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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重启常茂案,兔死狗烹?

作者:东鸭西楼
第568章重启常茂案,兔死狗烹?

  “国师大人!”

  十几日后,龙虎山上来了一個张异熟悉的人。

  “周通!”

  张异沒想到這次亲自過来找自己的,居然是周通。

  多年不见,他能见到老友,也是欣喜。

  不過周通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让张异的笑容逐渐收拢起来。

  不知不觉之间,当年跟他关系很好的那些人,逐渐与他渐行渐远。

  随着皇帝对春秋派的依赖越来越高,他這個春秋派的创始人,也被皇帝限制。

  姚广孝,李善长,甚至如今已经入朝为官的吴葆和。

  這些人成为了朝廷中的主力,但同时也和张异切割。

  這背后是谁在主导,张异不用想也知道。

  不過他也并不在意,毕竟他对朱元璋并沒有過多的期待。

  “周大人這次来,不知道有何事?”

  张异见周通客气,他也摆出自己的态度。

  “国师大人,陛下听闻国师大人一直抱病,所以让我带一些药物過来给您。

  而且陛下让我给您带句话,如果久病不愈,那就干脆去京城治病好了。

  京城虽然不比南方暖和,但胜在资源多,名医多。

  虽然国师大人也是当世神医,但毕竟医者不自医!

  所以去京城,也是一個不错的選擇……”

  周通的话语虽然客气,但句句不离让张异回京城。

  张异莞尔一笑,虽然知道這天迟早到来,但却沒想到老朱的手段如此简单粗暴。

  “好!”

  他的干脆利索,引得周通一愣。

  這些年,国师大人借故不出,大家其实心知肚明。

  朱元璋分别派徐达,姚广孝和回朝述职的朱樉過来請张异,可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不過张异见了另外两人,姚广孝干脆连山都沒让对方上。

  周通已经算是上山的人中地位最低的,哪怕如今的他是锦衣卫指挥使。

  在京城那场变乱之后,朱元璋削了很多锦衣卫的权柄。

  张异其实明白,自己不得不走。

  与其让皇帝给自己体面,不如他自己识趣一点。

  他沒有将妻儿带走,而是以徐家丫头有身孕的理由,将她留在龙虎山。

  张异追随周通,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行程。

  周通在路上,一直和张异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张异从他微妙的动作中,已经读出了许多东西。

  他洒然一笑,却是看开了。

  也许从某些时候起,他曾经对老朱产生過不同的期待。

  但事实证明,歷史终归会以他的方式,回到原来的轨迹上。

  只是他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张异此时想的更多的,不是去改变這個世道,而是如何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一路无话。

  从江西到北京,张异见证了祖国河山的变化。

  在应天府,他看到了水泥硬化地面的修筑,周通带着他,一路从水路北上。

  扬州、济宁、沧州、天津……

  当北京的城墙出现的时候,张异還有种恍惚的感觉。

  這座城,六年未回。

  在皇帝的经营下,越发热闹起来。

  “国师大人,当年你离开的时候,京城還沒那么大……

  后来陛下也扩了城市,不過依然按照您的布局,沒有做任何改动!

  您看,這外边的人来了,都觉得咱们是塞上天堂……”

  周通在公共场合,倒是不会特意避讳张异。他给张异介绍着這些年京城的变化。

  自从和姚广孝决裂之后,张异已经很少有了解北方的渠道。

  通過周通的介绍,他倒是了解了這些年的变化。

  北京城,這座古香古色的城市裡,却多了一些工业化后的痕迹。

  张异看着迎面而来的一辆自行车,表情颇为怪异。

  “自行车造出来了?”

  当年他离开的时候,曾经给吴葆和他们留下一些图纸和要求。

  至少自行车,对于工艺细节的把握,当时的吴葆和他们還不能做出来。

  五六年的時間,张异料得沒错。

  一旦知识开始传播,哪怕他从中什么都不做,歷史的车轮依然会朝着前方推进。

  “沒错,吴葆和吴大人,通過這些年的努力,终于完成了当年国师留下来的设计……

  這個自行车,如今能卖上一百两银子,還供不应求!

  如今朝廷也打造了不到一百辆车,陛下在宫裡也有一辆……

  除了拿出一部分拿来拍卖,剩下的陛下只赏赐给少数人。

  您看到的這位,是分到我們大理寺衙役用的……

  根据姚大人的规划,接下来的時間裡,

  大明应该会建立一座自行车厂,争取将自行车的价格降到十两银子之内……”

  “铁矿的供应够?”

  张异马上询问其中的关键問題。

  在钢铁缺乏的古代,加上为了防止百姓造反,

  铁器一直是被管制的。

  “够,這是陛下亲自下令的,应该沒有問題……”

  张异闻言,若有所思。

  随着燧发枪和火神枪的普及,火器的装备,使得朝廷对民间冷兵器的戒备进一步下降,加上采矿业的发展,

  许多东西也逐渐放开限制。

  自行车卖的贵,张异并不奇怪。

  因为這东西哪怕在他前世,父辈爷爷辈的时候,也是一种贵重物品。

  让张异觉得欢喜的是,自行车的流行,意味着這個世界的底层研究,也走上了正途。

  比如骑车的轮胎,沒有足够稳定的香蕉供应,是沒有办法满足自行车推广的需求的。

  這些东西,他曾经对姚广孝說過,也有過详细的计划书。

  既然他能推行下来,想来前置的麻烦,都已经被解决了。

  “看来,一切的发展,比我想象中要快……”

  张异深吸一口气。

  随着皇帝全力推广,在规模化和工业化方面,大明的进步确实飞速。

  “那是,不過如果有国师把关,這速度還能提上一提!

  陛下倒是经常念叨国师,說国师乃是老天爷送给大明的瑰宝。

  如今我大明虽然不比盛唐,却也差不多了……”

  对于周通的马屁,张异只是笑笑,并沒有真将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们来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夜晚。

  皇宫的门也要关闭,所以进宫面圣只能安排到明天再說。

  周通将张异送到国师府。

  裡边早就有人将该打扫的东西都打扫好。

  张异入住之后,他還安排几個锦衣卫,护着国师府周全。

  张异就這样安安静静地,准备休息。

  前几年還住得舒服的国师府,如今再回来,却是住不惯了。

  张异干脆去书房,看能不能找点什么东西看。

  当他发现书房裡,居然有历年的日月时报的时候,满是欣喜。

  日月时报,早就成为大明百姓生活的一部分,但张异在龙虎山的几年,因为守孝的关系,他倒是很少看。

  虽然守孝之后,他恢复了閱讀,但毕竟也有几年空白。

  于是乎,他开始津津有味地读着大明的旧闻。

  报纸是最能看出過去数年大明的变化,张异正津津有味地读着,突然,外边有了动静。

  似乎有個东西,砸在他的窗户上,发出一声响。

  张异被惊动,走出去四处张望,却沒有发现任何人在。

  他看见地上有個小纸团,裡边包裹着石头。

  张异将纸团捡起来,进入书房。

  “常茂……”

  一個已经在张异记忆中消失许久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皇帝准备启动常茂案调查?”

  张异看到這個答案,顿时病寒彻骨。

  是谁给自己传的纸條,张异并不知晓。

  可是纸條上的內容,由不得他不重视。

  常茂之案,严格来說仅有他和皇帝两方知晓。

  除此之外,就算是姚广孝等人,张异也沒有轻易說過。

  這传话的人很明显,并不是朱元璋的人。

  那是谁给自己传的?

  难道是周通?

  张异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常茂的事情早就随着朱元璋和自己将他埋骨,而烟消云散。

  他的死在在皇帝眼中沒有丝毫的意义。

  因为皇帝知道完整的過程。

  他甚至是這個案子的参与者之一,如果在這种情况下,朱元璋依然要重启所谓的常茂的调查。

  只能說明,老朱要构陷他,

  让他下狱,甚至消失。

  张异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寒彻骨。

  朱元璋的薄情寡义,让他彻底认清楚形势。

  不管悄悄警告他的人是谁,张异至少已经知道了,朱元璋对他的杀意。

  而他,现在必须想办法自保才行。

  可是……

  他突然苦笑起来,怎么自保?

  他又不是真的神仙,可以踏空而去。

  也不会真的雷法,直接御敌万千。

  說白了,自己终归只是一個武功稍微高强的普通人。

  十人敌,百人敌,也许就是极限。

  难道他還真能从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

  巨大的无力感瞬间袭涌张异的全身,他自嘲一笑。

  “沒想到,贫道终归逃不過兔死狗烹的局面……”

  张异想到了老张,当年他還活着的时候,他总觉得這位传說中的张天师名不副实。

  可他去世之时的那种淡定,又让张异感觉到他的不凡。

  如今自己即将面对生死,生死间有大恐惧,袭扰张异。

  张异发现,自己看起来并不如父亲那般淡定。

  他有個冲动,就是马上离开京城,离开這個危险之地。

  只是张异想到了龙虎山上的妻女和龙虎山的千年基业,终归還是叹息一声。

  “娘的,给玩砸了……”

  他爆了一個粗口,就陷入深深的沉寂之中。

  第二日,张异准备进宫面圣,却得到锦衣卫的通知,皇帝今日沒空,让他晚点再进宫。

  张异越发感觉到,来自于皇宫中的深深恶意。

  不過他并沒与声张,而是自然而然出了国公府。

  他想了一下,第一時間去了北京春秋观。

  春秋观是他名义上的道场,也是春秋学院所在之处。

  可张异发现,等他到了春秋观,却发现春秋学院早就不在了。

  张异找人打听,发现所谓的春秋学院,今年年初已经搬迁了。

  自己身为春秋学院的创始人,却不知道春秋学院搬迁的消息。

  张异心中的不安感,越发浓郁。

  他站在顺天府的街头,這座城市是他造的,但他如今却想不出去哪好?

  他就算有心打探消息,却也不知道去哪好?

  想了一下,张异让人赶车,前往魏国公府。

  如今诺大的北京城,似乎也只有那裡才能让自己稍微安心下来。

  “是贤婿……”

  张异的到来,让赋闲在家的徐达很是高兴。

  他将张异接入府中,正好看见有個少年骑着自行车過来。

  “姐夫,允恭见過姐夫!”

  张异看到的少年,正是已经少年的徐允恭。

  “允恭,你长大了……”

  徐允恭也算是张异从小玩到大的弟弟,二人之间很是亲密。

  “姐夫,你上京,怎么不带姐姐過来?”

  “她有喜了,不适合舟车劳顿!”

  张异用早就准备好的借口,来应付别人的询问。

  “姐姐有了……”

  徐家人听着這個新的消息,喜出望外。

  徐家丫头跟张异完婚数年,只生下张之维一個孩子(张怀义是观音奴生的),他们還担心呢……

  “行了,进去說!”

  徐达搭着张异的肩膀,将他引入书房。

  谢氏不在,爷俩刚好可以聊聊男人之间的問題。

  张异将自己进宫,却被皇帝拒之门外的消息說给徐达听,徐达脸色也是微变。

  他虽然是武将,可政治情商冠绝庙堂,

  哪怕是李善长,刘基之辈,也不如徐达。

  “皇上将伱千裡迢迢召回来,却沒有第一時間见你……

  還有,你說你昨天晚上,有人给你投食送信?”

  张异犹豫了半天之后,终于還是觉得应该跟徐达交流一下自己的情况。

  如今京城之中,有能力能帮到他,也能让他产生信任的人,唯有徐达。

  果然徐达听到這個消息,马上脸色大变。

  “重启常茂案?

  這件事我倒是有些耳闻,据說陛下年初让常遇春南征的时候,遇春给他提過條件。

  他這些年沒有什么遗憾,唯有常茂失踪,始终是個心结!

  但皇上能答应他,我当时就觉得奇怪。,

  因为遇春這些年虽然沒有失了皇帝的宠幸,太子殿下对太子妃也是爱护有加。

  但胡惟庸一案,毕竟牵扯了蓝玉和蓝氏。

  因为這件事的缘故,就算是常遇春,也很少会触及前事件。

  可陛下为什么要为了一個常茂大动干戈?”

  徐达想不明白。

  张异苦笑,道:

  “常茂的案子很简单,因为人就是我杀的……”

  “什么?”

  徐达蓦地站起来,脸色大变。

  他赶紧望向窗外,去将书房的门窗都关起来。

  “你再說一遍?”

  “是我杀的,是陛下毁尸灭迹……”

  张异想了一下,将当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徐达认真倾听,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他不由咒骂:“常茂這小儿,该死……”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個小小的常茂,居然在设计谋杀大明的功臣,而且如果不是张异机敏的话,他几乎就成功了。

  从海上逃生,到陆上的追杀,张异完成反杀不假。

  可這一路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而且更让徐达难受的是,朱元璋居然是這件事的参与者。

  他主持了常茂的毁尸灭迹,意味着他早就知道這件事的真相。

  可他依然選擇重启常茂的调查案,那是什么意思?

  沒有人会傻到自己调查自己,除非是他已经决定了替罪羊。

  徐达猛抬头,盯着苦笑的张异。

  张异就是朱元璋找来的替罪羊,或者說,這個案子就是为了构陷张异而来的。

  朱元璋,想让张异死……

  知道事情真相的徐达,瞬间汗流浃背。

  “陛下,想让你……”

  “如果贫道猜得沒错的话,确实如此!

  好在贫道将妻儿留在龙虎山,若是她们随我入京,我恐怕会更难受!”

  “陛下为什么?”

  徐达站起来,想不通朱元璋为什么要這么做?

  张异对這個国家很重要,大明建国十六年,却走完了其他王朝数百年都不曾有的盛世。

  而徐达清楚的知道,這些所有的改变,背后都是张异在推动。

  可以說,如果說老朱座下众臣,要比谁最重要的话。

  张异自认第二,沒有人敢說第一。

  而且他和朱元璋的关系极好,老朱一直以子侄的身份对待他。

  若不然,他何必会将徐家丫头指婚给张异,而且還搭上王保保的妹子?

  既然老朱辛苦将张异捧上去,为什么又要将他打压下来?

  是张异做了什么?

  也不会呀,因为這些年张异始终游离于权力中心之外,并不曾染指权力。

  不贪慕权力,又与皇帝感情深厚,加上他的利用价值和两次救命之情。

  朱元璋万万不可能做下這种决定,徐达心裡以为,哪怕是皇帝要杀他,也不会杀了张异。

  但现在案子的重启,一切都指向了张异。

  這种变化,让徐达也摸不清头脑。

  只是他也明白,如果张异說的事情是真的,那此时十有八九就是皇帝要动手的千兆。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先不提這件事会不会牵连徐府,只想到如果张异被杀害,会牵连徐家丫头……

  徐达就觉得悲从中来。

  “老夫去宫裡求陛下網开一面……”

  徐达站起来,就要往屋外走。

  张异一把拉住他:

  “岳父大人,您知道沒有用的……”

  徐达闻言,顿时泄气。

  他何尝不明白這件事的麻烦,如果他能通過求情给张异一一條活路,朱元璋就不可能对张异出手。

  “我今日前来,是因为我這些年,跟京城断了联系,所以信息渠道也少!

  贫道只是想知道,陛下为什么会对贫道动了杀心?”

  张异自己也想不通這個問題,哪怕是朱元璋对自己有了忌惮,可不应该要杀自己才对。

  “而且,贫道也想知道,昨天给贫道投石送信的人是谁!”

  徐达闻言,稍微冷静下来,他帮张异分析。

  “你這些年,留在京城裡的朋友,都有可能给你送信!

  吴葆和還俗,成了春秋学院研究院的主事者,算得上是朝廷的官员,同时和龙虎山有香火之缘!

  邓仲修陛下也是信任,不過他此时不在京城,可以不提他。

  接下来,是你锦衣卫的那些朋友。

  陈珂和陈满,這几年也得皇帝重用。

  陛下這些年将陈珂送进宝钞局,有点要接替姚广孝的意思,

  而陈满,就在警衣卫……”

  对于朝廷中的格局,徐达如数家珍。

  张异静静听着,知道熟悉的人都安好,他自己也颇为欣慰。

  随着徐达一個個介绍,最后终于說到姚广孝身上。

  “姚大师,如今他在朝中的权柄,高過当初的李善长……”

  徐达提起姚广孝的时候,表情颇为复杂:

  “但此人心机深沉,是不择不扣的白眼狼……

  给你投石送信,首先排除此人……”

  张异神色复杂,姚广孝可以說,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理想的延续者。

  他留下来的东西,能够如此完美的履行,姚广孝功不可沒。

  不過二人之间的关系,终归還是来源于朱元璋的一道圣旨,老朱让他跟自己产生切割的时候,姚广孝做得比谁都彻底。

  而他一直事实上控制春秋学院,当切割之后,在皇帝的帮助下,所谓的春秋派,也逐渐成为他的班底。

  他确实不应该是通知自己的人,一来他未必知道皇帝的打算,二来他也沒有机会给自己投石问路。

  张异心目中那個人,大抵還在周通,陈珂和老陌身上,

  尤其是老陌……

  从洪武十一年那场内乱开始,老陌也逐渐消失在张异视线中。

  他虽然是朱元璋的人,但這些年相处下来,跟自己的感情也算不错。

  “张异,要不你逃吧!”

  徐达突然提醒张异,张异一愣。

  逃?

  他能往哪裡逃?

  “你跟秦王殿下的关系還不错,如果形势不对,去往日本,也许是個不错的主意。

  或者,你大舅子王保保,在中南半岛,也能有你容身之地……”

  张异想了想,摇摇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贫道如今,早就不是孤家寡人。”

  “這個你放心,妙云她们我還能照拂,出不了事!

  而龙虎山,你也不用担心。

  你们龙虎山千年积累,只要不涉及造反,就不会有事……”

  徐达犹豫了一下,說:

  “虽然我忠于陛下,但也不能不說,陛下這些年状态非常不对!

  所谓兔死狗烹,既然他用這件事针对你,想来就是动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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