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奥萝拉忍了又忍,忍不住,朝城堡远处的农田走去。
米格尔跟在她身后,两人一直沒說话。
初春气温寒凉,奥萝拉感觉有些冷,抱着手臂,走了挺远一段路来到农田边。
她沒在意小皮鞋上沾满泥泞,蹲在田边查看土质情况,泥土些微发黄结块,缺乏营养。又走過一段路,這片土质好一点,应该休耕過,也烧了树叶麦秆之类的增肥。
“田地沒有堆肥嗎?”奥萝拉试探着问。
男爵有一瞬间怔忡,之后是疑惑,活了八世,在寻找活命的路途上,他去過很多地方,未曾听過堆肥的說法。
烧枯掉的草杆一类增加田地生长力倒是有的。
当然,魔法师也可以用魔法滋养土地。
只不過沒有魔法师愿意做這类工作。
见米格尔沒回答,奥萝拉抬头看他,刚才室内光线昏暗,米格尔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下,显得老成。
這会在落日余晖中,她看得清楚,米格尔其实很年轻,婴儿肥都沒有完全褪去,正是胶原蛋白還沒出胡茬子的年纪。
只那双眼眸沒有青年人的蓬勃,甚至有些沧桑。
米格尔身高有一米八五以上。說话时要低头,视线才能与她眼神对上。
风吹起奥萝拉的头发,有一缕落在脸颊上,一下又一下碰触娇嫩的脸蛋。
米格尔正式打量自己的未婚妻。
未婚妻還小,一团孩子气,胜在五官精致,不是现下人们喜歡的明艳长相,反而像山涧的山茶花,秀丽贵气,难以撷摘。
眼睛充满朝气活力,不见任何懦弱,直勾勾看過来的时候,会令人产生她在深情凝望的感觉。
米格尔也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
他抬手拂开奥萝拉那缕调皮的青丝,粗粝的手贴着她冰凉的脸颊,“你想留在這裡嗎?”
米格尔的举动中沒有一丝猥琐气,他是认真问的。
奥萝拉沒正面回答,她缓缓开口道:“如果相处久了,你会情绪失控嗎,会打我嗎?”
米格尔沉默,他在回忆過往种种,如果换做第一世十八岁的自己,也许会立即答出来不会。
经历那么多之后,却不能贸然說出這句话。
他打過的人,数不胜数,不分年龄性别。
他努力回想自己有沒有失控出手的,貌似沒有,他都是有预谋的伏击或正面打击对方。
奥萝拉以为他在默认会打人,她已经在想如何抽身了。
“不会,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打你。”米格尔郑重道。
奥萝拉噗嗤一笑,他沉默了那么久,就憋出来這么一句。
“那如果日后你有更喜歡的人怎么办。”奥萝拉很清楚,横在婚姻关系中障碍显而易见,两人沒有爱情。也沒有利益枢纽,這样的婚姻非常容易破裂。
米格尔不意外奥萝拉会问這個問題。
這是两人互相试探的必然過程。
所以他的每一個回答都经過深思熟虑,他是很理性且负责的人,在外无论结交的同伴玩得有多离谱,他都置身事外,沒有参与进那些桃色事件中。
他不相信经历的几十年沒遇到真爱,此后倒计时的七年能遇到。
但口头承诺并不足以带给一個女人安全感。
他父亲就擅长画大饼,母亲信父亲,却每一次都只有失望,母亲沒有在人前骄傲的资本。
于是她渐渐却变得寡言、自卑、然后不愿与外人接触。
米格尔知道自己也沒有资本,因为他剩余的時間并不足以带领整個领地走向辉煌,所以他選擇更实际的。
端看奥萝拉有沒有那個能力了。
“我会把领地的管理权交给你,只要你能管理好,一切都可以按照你的意思来。前提是,你要护着点我的母亲和妹妹。”這是承诺,也是给她保障。
奥萝拉瞳孔地震,从一個男人手裡得来钱,也许因为对你好感,但从一個男人手裡得来权利,真算是爱了。
管他是不是有怪癖,为了此后百年人生着想,這位大方男爵的妻子,奥萝拉当定了。
奥萝拉绽放灿烂的笑容,眉眼间的疏离消失,生动的表情宛如最热情的玫瑰。
“米格尔,有人对你說過嗎?你真帅。”
米格尔心脏漏掉一拍,刚刚才觉得自己绝不可能心动,现在却被一個笑容吸引。
他突然注意到,离少女近了,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不是那种熏在衣物上的浓烈香气,是带少许甜味的自然体香。
是未婚妻光环的加成嗎?
米格尔努力撇开那股悸动。
他不否认自己心态功利,虽然厌倦了重复死亡再生,但自始自终他都想护着這片土地和家人。
以前是沒想過,现在多了個未婚妻。
他想着,也许可以尝试接受一段婚姻,培养一個能担事的妻子,若能生下一個儿子,那么在他死前,也许還能有個孩子继承爵位。
两人各怀心思,又一致达成共识。
奥萝拉瞄了眼他宽阔的胸膛,“我有些冷,能挽着你一起回去嗎?”
米格尔当即会意,脱下外套,搭在她肩上。
奥萝拉闻了闻身上的毛皮披风,還好沒异味,她醒来短短半天,心裡不止一次吐槽這裡的卫生了。
卫生問題迫在眉睫。
米格尔的大手护在她腰后,“婚礼你想什么时候举行?”
“什么时候都可以,但孩子能過两年再要嗎?我還太小了。”還沒结婚,奥萝拉已经给未来老公做晚婚晚育的心理辅导。
米格尔二话不說答应了,他也沒准备对還沒长大似的姑娘下手。
一趟散步回来。
两人的气氛变得和谐且彼此言笑晏晏。
苏珊仿佛不认识自家小姐,小姐那么警惕,那么纯良,那么害羞的人,怎么跟男爵只相处了一個小时就被蛊惑了。
泰勒夫人感觉神奇,自己儿子什么时候学会体贴的,天上下红雨了嗎?
她们再惊讶也改变不了结果,反正双方都好就行。
奥萝拉在当晚,顺利进驻米格尔的书房,她坐在他旁边,半开玩笑道:“你不怕我是别人的奸细或者背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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