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6
那片影子晃了两下,慢慢地,缩了回去。
林岁昭忍住笑,手搭在门把上,转過身看她,“小朋友,防范能力太差了。”
林衍看了看哥哥和姐姐,默默溜进屋子,将鞋脱下来,光脚踩在温凉的地板上。
新公寓,沒有生活用品很正常,电气设备一应俱全就好。
林岁昭耐心陪着苏而韵做心理建设,是觉得小姑娘进单身男人的家裡不安全,如果這個男人换成别人,他会原地爆炸,会忍不住杀上门将人拖走。
苏而韵深吸两口气,慢吞吞踏出一小步,长睫颤巍巍地看他,“我觉得,你這裡应该很安全。”她信任他,倘若换成其他男性好友,這会儿她早就转头跑了。
林岁昭脸上不见分毫的不耐,浅浅笑着,身姿懒散靠在门栏上,觉察到她的警惕性放松,或是信任他,心中弥漫开压不住的愉悦。
他让开身子,看着苏而韵走进去,脱下鞋,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好在选用的地板是特殊材质,不会凉脚,而且进了客厅就有满铺的地毯。
“你们先玩,我去洗個澡。”
林岁昭走进洗浴室,脱下衣服扔进烘干机,男生洗澡普遍比较快,十分钟就洗去了浑身的寒意,烘干机裡的衣服恰好恢复如初。
林岁昭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电的震动声嗡嗡作响,苏而韵不好接林岁昭的电话,摸了摸小萝卜的脑袋,“去给哥哥接個电话。”
家人就沒关系了,而且看起来,他们兄弟关系沒有多不好,其实只是两人性格作怪,一個胆小,另一個傲娇,
小萝卜奶声奶气回答着那端的话,最后說让他等一等,挂断电话,眼巴巴拽着苏而韵的袖子,說是配送员上门,被电梯门禁拦在了楼下。
苏而韵指了指主卧的门,“去看看哥哥洗完澡了嗎。”
此话一出,林衍不干了,双手藏在身后,一個劲往后缩,最后索性把脑袋藏进两個抱枕的空隙裡,屁股冷漠地朝着苏而韵。
好一招鸵鸟埋沙。
苏而韵看傻了眼,用极轻的力道在小朋友的屁股上拍了下,不想配送员久等,就起身走到主卧门前,敲响门,拖长音调喊:“学长学长,你洗好了嗎?”
裡面沒有声音,苏而韵以为林岁昭還沒洗完,不清楚浴室离门口远不远,便提高了音量,“配送员過来啦,要门禁卡……”
话音刚落,门把手转动,清爽的柠檬气息争先恐后涌出来。
男人身上裹着浴室裡的雾气,不似室外的雨雾般冰冷,暖烘烘地,让人脸颊发烫。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截藏在衣领中的锁骨,半遮半露,最是吸引人。
苏而韵视线慌张地移开,又看到隐在暗色中的那枚喉结,她呼吸顿住,连话都忘记說了,感觉目光移到哪都是错误。
只能垂下眼睛,看着脚尖,“要门禁卡,我和小萝卜沒找到。”
林岁昭似笑非笑盯着女孩的发顶,慢慢弯腰下去,沒想到她先一步察觉到,后退一步,就是不肯抬头。
好守规矩的小朋友。
林岁昭无声笑起来,只有浅浅的气音可闻,“我穿衣服了。”
刚洗完澡,他的声音磁沉,挠人耳朵,在无意中令人脸红心跳。
被戳穿心思,苏而韵想原地自爆,羞愤欲绝地抬起头,加重语气說:“你穿不穿衣服,和我又沒关系。”
她硬邦邦地强调,“只要你不怕裸奔会导致明天感冒就行!”
隐约有炸毛的迹象,林岁昭抿了抿唇,刚想给她顺毛,小姑娘就转身跑回客厅,把埋头避世的萝卜拔出来,两人趴在地上继续画画。
林岁昭失笑,从口袋裡找出门禁卡,去拿配送员送来的食材了。
楼上,苏而韵抱膝坐在地毯上,看着林衍画怪兽,画星星和月亮,這么纯净的东西却净化不了她躁动的内心。一静下来,眼睛看過的东西被印刻在脑海裡,挥之不去。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有水珠附着在上面,看起来湿漉漉的。
還有锁骨,男孩子的锁骨形状,跟女孩子的真不一样。
苏而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骨头,她够瘦了,锁骨很明显,但总觉得不如小林学长的好看。
前几天在網上冲浪,偶然看到一個男孩子在锁骨最尾端纹了女友的名字,用隐晦的语言诉說着情事。
评论区的網友大致分为两派,一派說男孩子将隐秘的情事宣之于口,对女孩不尊重。
另一派說男孩子纹了女孩子的名字,足见用情至深。
两派非要吵出個你死我活,苏而韵平静看完所有评论,沒有站队,因为她觉得這两种說法都太片面。
喜歡和爱,太抽象了,刻在骨血上,有朝一日也可以洗去。
苏而韵也始终觉得,爱意是要让对方感受到的,那种情感永远是炽热的。
应该大大方方的表达,而不是冷冰冰的讲反话。
“姐姐,你看我画的好不好?”林衍将画举到苏而韵面前,一副求夸奖的小表情。
思绪骤然中断,苏而韵看向那张画,三個小人牵着手,她竖了個大拇指,“衍衍真棒!”
林衍悄咪咪将画藏到本子的最裡侧,像是对待压箱底的宝藏,“姐姐别告诉哥哥。”
他央求着,苏而韵也觉得宝贝就该等人自己挖掘出,笑眯眯点了下头,给嘴巴锁上拉练。
林岁昭提着一大包食材回来,径直走进厨房,苏而韵鼓起嘴巴,犹豫了两秒,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需要帮忙嗎?”
林岁昭本想先洗点葡萄,拿去讨好炸毛的小奶猫,沒想到她自己溜进来了。
“不用,那小孩吃不了油水,這些菜洗好直接清蒸。”他熟练地摆弄刀具,然后清洗各种菜,“吃葡萄嗎?”
苏而韵脑袋裡环绕着那句“清蒸、沒有油水”,整個人愣愣地,“一点点盐都不放嘛?”
林岁昭点头,放下手中的刀,唇角弯起一点,“后悔了嗎?”
“……”苏而韵咽了咽口水,看着這些食材,“学长,其实我会做麻辣烫。”
买的食材很多,林衍也就能吃掉十分之一。
林岁昭也沒想過让苏而韵跟着吃沒有滋味的菜,不過既然她都提了……挺想试一试,喜歡的人做的饭,是什么味道。
林岁昭苦恼地垂下眼皮,有点发愁,“我只会给那小孩做焖菜。”
苏而韵不疑有他,觉得小林学长的厨艺止步于此很正常,她一本正经点点头,小手拍了拍胸脯,“那我来做咱俩吃的。”
林岁昭眨眨眼:“好。”
沒有油水和任何佐料的焖菜很快出锅,西兰花和胡萝卜以及小油菜堆积在一起,看起来就沒有食欲。
而這盘色香味全不在線的菜,却被林衍眼睛也不眨地吃完。
一口不剩。
苏而韵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太饿了,以至于味觉失去了辨别能力。
林衍低头认真吃饭,一心想着,這是哥哥做的,他必须吃完。
虽然味道和平时吃的差不多,放到嘴裡沒有其他味道,但這是哥哥做的。
想到這,林衍的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
苏而韵做的麻辣烫却沒有焖菜那么顺利,汤汁看起来特别浓郁,所谓浓郁,就是又咸又辣,好在放入牛奶后,颜色中和了一些。
丢进去各种菜,以及泡面,焖煮几分钟,出锅。
苏而韵俯身去闻味道,“不错不错,沒翻车。”
林岁昭懒散靠在中岛台上,笑着问:“這和宿舍煮的泡面有什么区别?”
苏而韵一脸震惊转過脑袋,不可置信道:“你再說一遍?”
“……”林岁昭薄唇轻抿,忍住笑,佯装认真地重复:“這和宿舍的泡面有什么区别?”
苏而韵盛好一小碗,面色沉重地端到他面前,将碗怼到林岁昭鼻尖处,“請你仔细闻闻。”
林岁昭嘴角绷不住,肩膀一颤一颤的,主要是小姑娘太认真了,他咬了下舌尖,轻微的疼痛让他的唇线回归正常,低头闻着面的香味,眉梢抬起,“嗯,是不一样。”
苏而韵笑眯眯地,“是不是,這是我的拿手绝活!”
林岁昭关心的不是她做了什么,而是,這是她做的。自从母亲去世,他就好久沒吃過别人做的饭了。
其实,他母亲的厨艺,一言难尽。
但总会温温柔柔地去尝试,手上烫出好多泡,也乐此不疲。
笑眼弯弯地将碗筷推到他面前,“昭昭,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那时候阳光和煦,女人的脸上笑意温柔,時間過去太久,林岁昭也记不清那碗云吞他吃了多少,只记得味道辛辣,辣到了心裡。
到现在都忘不掉。
林岁昭目光沉沉,回忆涌上来不受控制,小姑娘疑惑地凑到他面前,“学长学长,回神啦。”
他抿紧的嘴唇松开,很轻地笑了笑,“谢谢。”
突如其来的道谢令苏而韵猝不及防,她端着碗筷的手抖了一下,踮起的脚跟回到原地,笑弯的眼睛沒变,“学长,不用客气。”
顿了下,她慢悠悠补充道:“要道谢也是我,谢谢学长收留。”
作者有话要說:嘀嘀嘀,更新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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