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绑架
裴惜则的目光追随着桑芜,天阔地大,她散漫地披着翠烟水仙裙衫,赤足奔向竹屋。
青丝飘散,轻薄的翠烟绉锦被风吹的扬起,白皙的脚踝若隐若现……
义无反顾。
他偏過脑袋,乌木簪松散着横陈于地。
月光照在樱粉的花树上,几乎要将花树晕成灰蓝的颜色。
裴惜则轻而易举地将脚踝绑着的腰带解开,然后是手腕的腰带,心头酸涩难言。
代郡县他待了太久,该去南疆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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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桑芜推开竹屋,在屋内逡巡一圈都沒有见到景望的身影,他会去哪?
指尖血液凝固,心跳得快蹦出胸腔。
“阿望……”桑芜抹着汹涌而出的眼泪。
阿望,不要。
“阿芜,我在這,哭什么?”景望躺在竹屋另一侧的屋顶,撑着屋檐翻身下来,“你的脖颈怎么了?”
“阿望……”桑芜搂紧他的脖颈,哭着将眼泪都蹭在他的身上。
难怪他会对惜则的行为置之不理,甚至在她和惜则独处的时候尽量避让,是她太迟钝被幸福冲昏了头脑,這個时候才发现他的不对劲。
“你别动,”景望从怀中掏出金疮药,洒在伤口,细细给她包扎好,“姓裴的是不是欺负你了?”
少年的气势瞬间凛冽,无常楼中历练出来的杀伐气势不容抵挡。
桑芜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肩胛骨,发髻散乱,衣不蔽体。
“沒有,阿望,我們回宫好不好?”桑芜声音温柔,宛如冬日暖胃的羹汤。
景望握着配剑的手掌僵住,周身气势一松,被疲惫无助萦绕。
“阿芜,去齐国。”景望掰着她搂着腰的手腕。
“我不。”桑芜贴得更紧。
“裴惜则是個好男人,有他陪着你,我很放心。”景望怕弄伤她,只能任由她抱着。
“他不好,他会打我,会娶别的女人,会欺负我。”桑芜哽咽着憋住自己的眼泪。
“阿芜。”景望扯着嘴角。
裴惜则就算移情别恋,也会将她照顾好的,哪有她說的那么糟糕。
“他拦不住我,不管你要被蛊毒折磨死,還是回桑都拿解药好好活下去,我都会回宫。”桑芜松开手,抚着被包扎好的伤口。
“阿望,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也不会用性命来威胁你。”
“你也不要用性命来成全我,我是桑国的公主,不需要你的成全,活下去,总会有希望的……”
桑芜眸中含泪,拽着他的手臂,仰头看着他。
景望看着少女眼神中的坚韧,脑海中浮现陛下在繁院肏干她的模样,心如刀割。
他的小公主。
“阿望,看着我,”桑芜踮起脚尖在他的下颚印下一吻,拉着他的手,笑中带泪,“這次换我保护你。”
裴惜则遥遥观察着郎情妾意的小情侣,那句换我保护你顺着风传到他的耳际让他快酸倒牙。
年纪大了,瞧不得,瞧不得。
竹屋中一灯如豆,桑芜连夜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带的东西会不会太多了?”桑芜嘟囔。
他们来代郡县就一個包裹,沒有想到回宫居然收拾出来這么多东西。
“沒事,我背得动。”
……
裴惜则站在竹屋门口,见桑芜出来,手掌伸到她的腋下摩挲着边缘的乳肉,微凉的唇瓣轻啄着她的唇珠。
“小芜,有缘再见。”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谢谢。”桑芜轻喘着,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真想将刚才沒做完的事情做完。”裴惜则說道。
“下次再說。”桑芜回拥着他。
裴惜则的嘴角遏制不住上扬,方才還有几许郁色的眉眼瞬间亮堂起来,贴到少女莹白的耳廓边說道。
“代郡特产的波波糖,下次让你尝尝。”裴惜则捏着她的腰。
桑芜听懂他的暗示,啐了他一口。
江姐姐同她說過,波波糖水洗很难洗掉,用唾液就能舔得很干净,他以为自己的舌头有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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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凉如水。
桑芜跟着景望摸黑从甬洞中走出来,刚到城墙边就被官兵围住,星星点点的火把在夜幕中连成一片。
她沒有丝毫怯意,对着统领說道。
“布告本宫揭下了,本宫自会回桑都,不劳您费心。”
桑国能自称本宫的還能有谁?统领的头顶冷汗涔涔,這事他可做不了主,得等江姬来处理。
他指挥小兵去江宅請江姬出面,自己带兵围着景望和桑芜。
上次跟丢了侍卫,他可是被骂得狗血淋头。
现在他的耳边還萦绕着江姬的喝骂,不管是与不是,先将人绑回来再說!做事拖沓,父亲就是這么教你的?
他算是明白,江陵百姓为什么說江姬有乃祖之风。
不過一盏茶的時間,江月婉就跨骑着一匹照夜白赶到南城门。
“吁。”江月婉勒住缰绳,马儿吃痛嘶鸣,刨着尘土。
桑芜抬头望着她被火把照耀着的脸,额头的疤痕异常醒目,乌发用莲花冠束起,素白的袍子在黑暗中分外显眼。
“江姐姐。”桑芜有些不敢认。
“公主。”江月婉翻身下马,同桑芜行礼。
“你起来,”桑芜抚着她额头的伤疤,“這是怎么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江月婉躲過桑芜的动作,“公主,回宫吧。”
“我和阿望抄近道回去,江姐姐你同他们說,别拦着我和阿望。”桑芜說道。
“公主,勿要任性。”江月婉示意他们将二人绑起来。
官兵沒有哪位敢做這個出头鸟的,這可是公主,要是秋后算账起来,他们有沒有命都還不一定。
“端统领,你就是這么带兵的?难怪区区代郡县都久攻不下,”江月婉眼神冰冷,“真要怪罪下来,我替你们顶着,犹豫什么?”
桑芜不可置信,印象中的江姐姐一直是温柔可亲的,什么时候会有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
她任由官兵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用麻绳绑住。
“江姐姐,我跟你回宫,”桑芜凑近她身边,哽咽地說道,“阿望不行,還有半個月他蛊毒就要发作了,走官道他会死在路上的。”
江月婉看着她眼睑处挂着的泪珠,垂眸不语。
“陛下不過是想要我回桑都,如果阿望死了,你觉得我能独活嗎?”桑芜如坠冰窖。
以前,她稍微露出一点难過之色,江姐姐就会温柔地哄着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气氛陷入沉默的寂静,火把燃烧的哔啵声在黑夜中奏着起起伏伏的乐章。
桑芜喉头哽塞,相对无言。
江月婉长叹一声,洪钟般的声音說道。
“公主,半年前我的祖父去世,半月前我的父亲被赐死,家兄至今不知所踪,如今江家一脉皆系于我身,”江月婉匍匐在地,朝着桑芜行了個大礼,“公主要我将江家上下九十三口人命,都绑在一人身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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