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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草未除根

作者:一溪明月
正文 正文 “忆柳姐,”初夏见忆柳拎着個绸布包走在前面,赶紧急走了几步追上去:“這是什么呀,我帮你提着吧。” “不用了,”忆柳停步,眉眼间含着浅笑:“只是几件旧衣服,打算让婶婶捎回去给弟妹们穿。” “真好~”初夏一脸羡慕地道:“我家裡都沒人了,就算轮到探视,也沒人来看。” 忆柳歉然地看她一眼:“我去去就来。” 峻“赶紧去吧,别让婶婶久等。”初夏冲她挥手。 忆柳迈着轻快的步伐,很快到了椒房殿。 “忆柳姑娘~”各宫人纷纷行礼。 佾“大家好~”忆柳微微点头,与众位等待亲人探视的宫人们站到一起。 值守的太监阿福见了她,急忙起身:“忆柳姑娘,又来见婶婶呢?還有一刻钟,来,到這裡坐一会。” “不了~”忆柳矜持地抿唇微笑,并不肯受這殊荣:“我站着就好。” “也行,”阿福躬着身子道:“等時間到了,我让忆柳姑娘第一次进去。” “多谢公公。” 不多会,钟声响起,朱漆大门缓缓开启,司礼太监出来高声宣布:“吉时到,各宫人定省开始。” “忆柳姑娘,請~”阿福恭敬地請忆柳先行。 忆柳拎着包裹快步入内,一眼就看到婶婶在远远地站在栅栏之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婶婶~”忆柳出了栅栏,走到她身边。 “呃,”婶婶回過头,见了忆柳,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你来了。” “婶婶,家裡出什么事了嗎?”忆柳诧异地问。 “沒,沒有~”看着周边的众人,婶婶吱唔其词。 忆柳五岁进宫,从最底层打杂一直做到承乾宫的掌事宫女,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非常了得。 “說吧,到底什么事?”忆柳把她拉到猫儿房,低声询问。 婶婶沒有說话,只从怀裡摸出一块玉塞到她手中:“這個,给你。” 忆柳低头一瞧,见是块上等血玉,雕着蟠螭的图案,不禁脸色一变,血玉失手跌落地面,碎成两截。 “哎呀~”婶婶急忙弯腰捡起,掀起裙边不停擦拭,又摘拼命用嘴去吹灰尘:“這可咋办,這玉肯定老贵了,赔不起~” “這东西,哪来的?”忆柳面色惨白,低低地问。 “柳啊~”婶婶握着她的手,泪水突突地往外冒:“前天晚上,家裡突然闯进两個蒙面人,带走了你弟弟,留下這块玉,交待一定要把玉给你,不然,你弟弟性命就不保了呀~呜~” “哭什么?”忆柳厉声喝道:“怕别人不知道么?” 婶婶一呆,压低了声音啜泣道:“柳啊,咱们刘家,就只剩宝儿這一條根,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他们,除了让你进宫,還說了什么?”忆柳恢复冷静,淡淡地问。 “啊?”婶婶怔了一下,哭道:“他们抓走了宝儿,留下這块玉~你,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呀~” “我說,”忆柳忍耐地闭了闭眼睛,低叱:“他们還交待了什么?” “交待?”婶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突然醒悟:“对对对,是還有交待。他们說,要你初一午时之前勿必去地趟御膳房,否则,宝儿的性命就不保了!” 說到這裡,她忽然省起,一拍大腿:“哎呀,今儿就是初一,离午时可沒多长時間了呀~” 等她哭天抹泪地叫完,再抬起头来一看,忆柳已然沒了踪影。 “忆柳,這么快就回去,不多聊会?”阿福见忆柳出来,惊讶地问。 “嗯,還有些事要办,不敢耽搁。”忆柳一边应一边出了椒兰房,往御膳房走去。 将近午时,御膳房裡热气腾腾,切菜,翻炒,主厨呦喝,副手应诺之声此起彼伏,仆妇们洗菜打杂,穿梭往来,一切都在看似杂乱,实则有條不紊地进行。 忆柳刚在御膳房一露面,尚膳监的总管,小李子已然迎了上来:“忆柳姑娘,可是皇上的午膳需要修改?” “不是~”忆柳缓缓扫视御厨房,一边漫应:“皇上近日口味淡,我来看看有沒有什么新鲜的蔬果,让皇上开开胃。” “有有有,”小李子忙把她往仓房引:“忆柳姑娘,你瞧瞧,要添些什么?” 忆柳胡乱指了几样:“暂时就用這些吧,若不行,明儿個再换。” “是。”小李子赶紧让小太监把忆柳点的那几样时鲜蔬果添了进去,压低了声音,悄声问:“姑娘喜歡什么,尽管吩咐,咱家让小的们晚点给你送過去?” “多谢总管~”忆柳笑着应了,也胡乱指了两样时鲜瓜果。 小李子当场让小太监包了起来,用竹笼装了,這才陪着忆柳从库房裡走了出来。 走廊上,一名杂役挑着满满一担青菜迎面走来,与忆柳擦肩而過时,忽地换了一下肩,菜挑子不慎撞了李总管一下。 “哎哟!”李总管猝不及防,被撞得趄趔一下,差点摔了一跤。 旁边的小太监忙伸出手扶了他一把:“公公小心!” 就在這电光火石的一瞬,那杂役把一张纸條塞到了忆柳的手中。 “狗东西!”李总管稳住了身形,上前就是一脚,将杂役踹得一個斤头翻子出去:“沒长眼睛啊~”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那杂役跪在地上求饶。 李总管抽出腰间棍棒本欲抢上前去痛打,忆柳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李公公,何必跟這低贱之人一般见识?” 李总管面上一红,讪讪地收了棍子,喝道:“還不快滚?” “多谢姑娘求情,多谢公公~”杂役一骨噜爬起来,挑着菜担急匆匆往库房走去。 “好了,”忆柳达成目的,向李总管福了一礼:“宫裡還有事,我就不打扰李公公了。” “姑娘慢走~”李总管堆起笑,把忆柳送了出去。 忆柳出了御膳房,回到承乾宫,找了個僻静之处,小心地展开手中纸條一看,上面沒头沒脑的,只写着五個字:月娟慈宁宫。 她秀眉微蹙,正不思其解之际,肩上忽地被人拍了一下。 忆柳猛然回头,无香偏着头,笑盈盈地睇着她:“忆柳,干嘛呢?” “口渴,进来喝杯水。”忆柳冷静应对,迅速把纸條团成一团捏在手心,从容地放入嘴中,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将纸條吞入腹中。 “呀~”她是太后一手调教出来的,做事向来沉稳,很少象這般急饮,元香不觉诧异:“怎么干成這样?” “去了趟椒兰殿,”忆柳若无其事地道:“回的时候顺便到御膳房看了看点心。” “啧啧~”元香赞叹地道:“姐姐做事就是细心,怪不得能当到承乾宫的掌事,皇上身边還真是离不了你。” “有事嗎?”忆柳未置可否,淡淡地问。 “哎呀!”经她一提醒,元香才醒起正题,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瞧我這记性!尽顾着胡咧咧,正事给忘光了!你快去钟粹宫,德公公找你呢。” “钟粹宫?”忆柳蹙起眉尖:“可知是什么事嗎?” “不知道,”元香随口猜到:“可能是想从新进的宫女中选几個补到承乾宫,让姐姐去挑人吧?” “行,我這就去。”忆柳心中一动,应了一声,出了门往钟粹宫而去。 等到了钟粹宫,果然有四十名新进宫女站成方队,静静地立在庭院之中。 德贵正捏着下巴,缓缓地穿行于众宫女之间,见忆柳进来,眼睛一亮,朝她招了招手:“忆柳,你来了。” “德公公~”忆柳曲膝向他福了一礼。 “不必多礼,”德贵笑眯眯地把一份名册交到她手上:“来来来,闲云姑娘出宫了,慈宁宫缺了人,你来挑挑,看哪几個合适?” 忆柳已知所猜不错,抑住突突乱跳的心,镇定地接過名册,秀目一扫,果然见到“月娟”赦然列在其中:“不知公公要挑几人?” “不多,三個而已。”德贵笑道:“這事皇上交予咱家去办,可若论挑宫女的眼光,无人能出姑娘其右。這才不顾老脸,将事推给姑娘了。” 皇上挂着唐意母女,从太后身边抽走了闲云,這才会要添人。 “公公客气了。”忆柳躬身回道。 “如此,有劳姑娘。” “太后喜静,”忆柳一边扫视众宫女,一边缓缓穿行于队列之中,不慌不忙地道:“這侍候的人,太妖,太娇,太邋遢的都不好。长得要干净秀气,性子要斯文端庄,最重要的是心细如尘~” 她目光所及之处,众宫女皆惶然垂头,不敢与之对视,唯有一人不但沒有低头,反而回了她一個浅笑。 “呵呵~”德贵见她侃侃而谈,愉悦地笑了起来:“不愧是承乾宫的掌事宫女,說话做事條理分明。” “德公公夸奖了~”忆柳在那名宫女身边站定,上下打量她几眼:“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月娟。”宫女曲膝還礼,应答间丝毫沒有惧色。 忆柳耳中嗡嗡做响,背上瞬间爬满了冷汗。 “這孩子真不错~”德贵瞧得直点头:“忆柳姑娘果然目光如炬,一眼就从人群裡挑出了她。” 忆柳强做镇定,又挑了二人,這才回了承乾宫,待四下无人,這才虚脱般跌坐到椅中。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傅韶华,又回来了…… 明月的分割线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美丽的映月湖畔,游人众多,湖面上画船绣舫穿梭往来如织,夹岸的杨柳伸展着细长的枝條,随风摆荡,摇曳出满城的春情。 岸边的桃花仿佛不知道烦恼,开得如火如荼,艳丽妖娆。 湖面吹来阵阵微风,拂在脸上,带着些微的凉意。 悠扬的丝竹声随着风在湖面飘飘荡荡,煞是好听。 澹台文清懒懒地斜倚着白玉栏杆,手裡抓着一把花生,有一颗沒一颗,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地扔了出去,再仰起头去接。 上官雅风则手持一盏青花盏,细细品茗着杯中清茶。 正在无聊之间,“笃笃笃”,蹄声翻飞,两匹高头大马飞奔着开道,后面跟着一辆青色篷布的四辕马车,从南疾驶而来,缓缓地停在了湖畔。 车后紧紧跟随着四個神情严肃的带刀侍卫。 驾车的是一双俏丽可人的绿衣婢女,梳起双丫髻,扎着彩绸,灵气逼人。 不等车子停稳,两位姑娘已双双跳下马车,弯腰打起厚厚的车帘。身手矫健灵活,显见是训练有素。 “呀,来了!”澹台文清把最后一颗花生掷向对面的上官雅风。 上官雅风把杯子往石桌上一放,直起身来,转头眺望。 轿帘一掀,一只白皙的手臂从轿中伸了出来,搭在随车的丫环肩上,紧接着一抹浅紫的人影轻盈地跃了出来,俏立在路边。 纤侬合度的身材,香腮似雪,眉眼如波——好一個弱质纤纤的倾城绝色! 一位身材颀长的俊美男子随之跃了下来,黑色薄底描金快靴着地轻如羽毛,点尘不惊。 他明明只着一身普通的青色衣衫,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竟比那满街穿着的绫罗绸缎世家公子,更显得华贵尊荣。 而最教人震憾的是,他的怀中竟然抱着一名粉妆玉琢的奶娃娃。 這三個人,男的俊女的俏小的可爱,组合在一起,美伦美奂,很快成为全场的焦点,光芒四射。 澹台文清笑嘻嘻地凑了過来,痞痞地勾住他的肩,嘴裡胡乱嚷着:“哎呀呀,好强的光,我的眼睛要被刺瞎了!” 唐意脸上微微一红:“你来了~” 澹台凤鸣灵活地侧身避开,冷冷地道:“你来做什么?” “来看糖糖呀~”澹台文清答得理直气壮。 “叔叔,”糖糖倾身過去,天真地噘起唇:“你眼睛痛嗎?糖糖给你呼呼~” “哎哟~”澹台文清眉花眼笑,强行从澹台凤鸣手裡抢走了糖糖,不由分說,啧啧两声在她的颊上印了两個响吻:“我的小心肝!可把叔叔给想死了!” “不要~”糖糖咯咯笑着,小手挡在身前,扭着小小的身子躲避他的偷袭:“叔叔的胡子扎人,痒死了~” “痒?”澹台文清哈哈大笑,噘着嘴偏要去啄她:“痒就对了!” 他特地两天都沒刮胡子,就为了這点乐趣,哪裡舍得放弃? 澹台凤鸣心疼女儿,一脚踹下去:“留着扎你儿子去,别来残害糖糖~” “小子哪有姑娘有趣?”澹台文清撇了撇嘴,很不甘心地跟在他身后,挤眉弄眼地做势吓唬糖糖。 糖糖仗着有人保护,从澹台凤鸣肩上探出头来,得意洋洋地道:“哈哈,扎不着~” 一艘画舫悄无声息地从水面轻盈滑過,荡起细细的涟漪,停在码头边。 唐意带着闲云和赵玉池率先上了船。 澹台文清正要跟,澹台凤鸣抱着糖糖抢先上去,堵在船舷处,冷声道:“送到這裡就可,回去吧。” “回去?”澹台文清攀住船舷,嘴裡怪叫:“老子在這裡吹了半天冷风,你好意思叫我回去?” “滚~”澹台凤鸣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手上。 唐意眼露不忍:“哎呀~” 他是真的踩,那一脚肯定不轻。 “痛痛痛~”澹台文清缩手不迭,弯腰狂叫。 “开船~”澹台凤鸣冷声下令。 船夫一篙轻撑,画舫漾着微波离了码头,悄然往湖心荡去。 “喂,玩真的?”澹台文清瞠目,气得哇哇大叫。 “王爷,”上官雅风轻轻地按着他的肩,笑道:“节哀顺便吧!” “呸!”澹台文清啐了一口:“老子就不信了,映月湖就只有他一家人游得,本王游不得了?走,咱们也雇條船追上去!” “算了吧~”上官雅风啼笑皆非:“主子好不容易才劝动唐姑娘带着糖糖出来玩一次,你就别在中间搅和了!” “那可不行!”澹台文清憋了一肚子气:“一码归一码,咱不去搅和是咱的义气,他把我赶走,就是他的不对!万事得讲理,是不?” “他,不会有事吧?”唐意立在船头,不放心地看着湖岸。 “放心,”澹台凤鸣冷声道:“他皮粗肉厚,刀砍都不会出血。” 糖糖早被那一池碧波吸住了眼球,在澹台凤鸣的怀裡不停扭动,嗬嗬欢呼:“海!妈咪快看,這裡也有海!” “這是湖,不是海~”澹台凤鸣失笑,轻点她的鼻尖。 糖糖似懂非懂地点头,忽地见远处湖面上几只白鹭掠過,她立刻拍着手欢呼:“叔叔快看,有海鸥~” “那不是海鸥,它叫白鹭。”澹台凤鸣失笑,拎着她的胳膊,把她肩在肩上,上下拉动她的小胳膊:“我們家小白鹭要飞咯~” 天气转暖,只着薄薄的春衣,被风一吹,远远望去,果然如两只彩色鹭鸶。 “呀,小心点~”唐意紧张急了,急忙在一旁提醒。 “皇上有分寸的,唐姑娘還是进舱歇会吧。”闲云抿着嘴微笑,把唐意請进了船舱。 糖糖玩得兴起,脱了外裳,往地上一扔。 澹台凤鸣见一团红云飘下,定睛一瞧却是糖糖的外裳,吓了一跳,正要弯腰拾取:“不能脱衣服,小心着凉~” 糖糖却扶着他的头站起来,纵身一跃,跳进了碧波荡漾的湖水之中! 为了方便下次访问,請牢记某卒小說網網址,您的支持是我們最大的动力。 如果您喜歡,請,方便以后閱讀更新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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