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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三章 关家逆子大结局(伍)

作者:牛奶糖糖糖
从帷幕中走出的是法正——

  這個被曹操喻为“蜀之奉孝”的男人,此刻,他正迈着那无比铿锵的步伐,一步步的从帷幕后走出。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面颊照的冰冷,那张睚眦必报的脸颊上,透出浓浓的杀机与煞气。

  而那一句:

  ——吾主不能做的事儿,我做;

  ——吾主不忍杀的人,我杀。

  更是将他混身散发出的煞气推至巅峰——

  他的声音還在继续,一如既往的冰冷,就仿佛在浸泡在万年寒冰之中。

  “吾听闻,马超马孟起已经在赶来洛阳的路上,他的父亲死在你的手裡——”

  “吾听闻,周不疑的舅舅刘先跪在吾主门前一天一夜,就是求吾主替他的孩儿报仇——”

  “吾听闻,孔融的族人,圣人门生已是联名上诏,要将你曹操绳之以法,以告慰孔融這位孔子二十世孙的在天之灵…”

  “吾听闻…”

  說到這儿,法正顿了一下。

  而這也使得曹操的眼眸凝的更紧,他凝视了法正许久,這才用极重的声音吟道,“看来,玄德并不知道你来见孤啊?”

  随着曹操的话…

  法正的眼芒中微微带有一丝闪躲,不過很快,那短暂的迟疑就被更坚定的目光代替。

  “我此行与吾主无关——”

  “那与谁有关?”

  “与吾主的大业、与這时局的稳定、与天下的太平有关——”

  說到這儿,法正直视向曹操那有些衰老却尤自炯炯的眼芒,“沒错,吾主是不肯杀你,可吾主若不杀你?那如何向西凉的马超马孟起交代?如何向周不疑的家人交代?如何向孔融的族人交代?如何向边让、陈宫、崔琰、许攸、华佗他们交代?如何向被你屠城過后泗水为之不流的徐州交代?如何向雍丘失去父母妻儿的那些老人交代?兴国、枹罕、河池、宛城…你手上那几十万鲜血,吾主要怎样交代?哼,你们是英雄惜英雄了,可吾主何必要替你這罪人…挡下那万万鬼魂黄泉之下弥天的愤怒?便是吾主不惜名声,可我法正却不能放纵!”

  呼…

  呼…

  毫不夸张,当法正连珠炮似的将這一番话言出的时刻。

  究是曹操,也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他并不沒有惧怕,而是更真实…更真切的想到了郭嘉。

  ——『若奉孝還在,若是孤与那玄德位置交换,想必奉孝也会替孤除掉玄德吧?』

  呵呵…呵呵…

  念及此处的曹操,反倒是释然了。

  這把年纪了,生与死早就看淡,倒是這法孝直有一句话說的最是真切——

  谁能替他曹操挡下那万万鬼魂黄泉之下弥天的愤怒呢?

  玄德,他這小身板,還不够硬朗,還挡不住這份来自天下的憎恶!

  “好,好,好——”

  一连三個好字,曹操像是回应法正,也像是在内心中扪心自问一般。

  而得到了這三個好字,法正庄重的拱手。

  “正,替吾主,谢魏王了——”

  …

  …

  曹操今日注定心不在焉。

  哪怕是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圖摆放在他的面前,他有沒露出半分惊讶,甚至沒有多余的好奇。

  他只是凝视着這地圖,目光已无往日的闪烁,有些空洞,有些无神。

  倒是…

  将這份地圖完全展示给曹操的关麟并沒有察觉他的异样。

  依旧在侃侃讲述。

  “其实這個世界是圆的——”

  “高祖曾有言非刘姓者不能称王,便是如此,大魏的存在本就不合规矩,大汉也终究不能与魏王這個称号共存。”

  “但,魏王在大汉做不得王,却不代表,别的地方做不得王!”

  說话间,关麟把手指向這地圖的一隅。

  倒是曹操,像是全无反应…

  似乎是突然的安静,使得曹操回過一些神儿来,他连忙问:“你方才說什么?”

  关麟依旧沒有多想,只寻思着,今天曹操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难道是思虑并州的情况?

  還是担心…张文远的行动沒有成功?

  当然,這些都是情理之中,情有可原。

  心念于此,关麟提议道:“這样吧,我下午在来,魏王先歇息片刻。”

  “不用,你接着讲…”

  曹操把所有烦杂、萧索的心绪收回,他指着那索大的舆图问道:“你是說?這整個舆图中的土地都与我們是在同一片天穹之下?”

  “沒错!”关麟接着讲解,“我們所处的位置只是在亚洲,除了亚洲外,還有欧洲,有非洲,有北美洲,有南美洲,還有大洋洲,這是因为地壳运动的作用而…”

  当提及地壳运动這样的辞藻时,关麟的话突然停住了,他感觉,他讲的高端了。

  似乎,沒必要說的這么细。

  “咳…”轻咳一声,他话锋一转,继续讲解道:“大汉所处的位置也仅仅是亚洲的一部分,便是三成都不到,而亚洲也只占整個世界陆地的三成…”

  說到這儿,关麟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变得严肃,变得一丝不苟。

  “其实,我們何必拘泥于在這一方土地去内斗呢?我們难道不应该联合起来,将我們的這片土地变得更辽阔么?”

  說到這儿,关麟再度指向地圖,指向欧洲的部分,“這裡是欧洲…這是地中海,根据我掌握到的情报,现在的那裡正直四分五裂,光和三年那裡的贤王去世,他的儿子与董卓是同一年被杀,从那时起…地中海长期稳定的局面就结束了,我們在内战,它们其实也在内战,我們這裡是挣扎于大汉的兴与亡的博弈与阵痛,他们那所谓的罗马帝国…也正在分裂…正在以迅捷的速度瓦解,這是他们最薄弱的时候。”

  关麟顿了一下,“這种时候,大汉与它们其实是一样的帝国,但我們缺是将這山河迅速的一统,将一切的分崩离析转变为合力,我們也缺乏一個开疆拓土的征西将军,用他那独特的眼界与魄力,将我們的铁骑与连弩带到那边,去征服那分裂中的罗马帝国!”

  “…魏、汉、吴打過来、打過去,最后不還是這些疆域么?北边的鲜卑,鲜卑北边的罗刹,地中海的罗马帝国,巴蜀以西的贵霜帝国…還有那海外,那遥远的南北美州,那海洋中的大洋洲,难道…不更值得我們去征服,去开拓么?這难道不是魏王那心心念念中的征西么?”

  這…

  无疑,哪怕今日的曹操心不在焉,在被别的事情所萦怀,可…关麟描述的這一则场景,展现在他眼前的這一张地圖,依旧太、太、太過震撼了。

  其实,若是换作别人,将這么一幅沒有人知道真伪的舆图展现给曹操,曹操一定不会当真。

  毕竟,這太大了。

  地圖上,鲜卑的北边還有冰雪世界中的罗刹国;

  巴蜀以西還有贵霜帝国,還有天竺;

  還有一個又一個诸如“拜占庭”、诸如“亚美尼亚”、诸如“不列颠”這样的奇奇怪怪名字的王国!

  那裡很大,疆域很辽阔…

  甚至,曹操不禁会想,曾经的丝绸之路…最远也到不了那所谓的罗马吧?

  而那裡…他们真的在内战么?

  是不是可以趁虚而入?

  他们军队的战力又如何?比得上他曹操的兵么?比得上他曹操的将么?

  太多、太多、太多的疑惑与不解…

  太多、太多、太多的神秘与诡异…

  這些,都使得曹操遐想连篇。

  终于,在良久的沉吟過后,曹操缓缓的试着指向那地中海的位置,然后发问:“你的意思是,孤還能在那裡做魏王?”

  “谁說不能呢?”关麟笑了,“曾经魏王放了我大伯,不就成就了从巴蜀开始的霸业,现在的大伯不就与魏王和解了么?让魏王如愿做大汉的征西将军,谁又敢保证,当有一天,魏王征服那裡时,再不济,魏王也是個无冕之王…”

  大汉征西?

  无冕之王?

  “哈哈哈…”這些辞藻,這些话句让曹操笑了,是一种对关麟這异想天开想法的自嘲,“你想的太天真的,即便是退一万步讲,孤离开了大汉,孤领兵做了你口中的征西,甚至孤在你說的這地中海建立了霸业。

  “那谁敢保证,孤不会卷土从来,即便是孤老了,可孤的儿子、孤的孙子…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再度惦记着曾经這汉地上的辉煌与荣耀!”

  “可那都是百年后的事儿了…”关麟深吸一口气,“天下大势,本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百年之后的格局,谁又能說的准呢?”

  “我所能做的只是把我的眼界与我看到的东西分享给我大伯,我爹,我三叔,也分享给魏王,分享给大汉的每一個有识之士…魏王的梦想不正是大汉的征西将军嘛?年轻的时候,魏王沒得选,只能做乱世之奸雄,可现在…治世即将降临,魏王难道不想做回曾经儿时愿景时的摸样,做一回治世之能臣!”

  “何况…這把年纪?谁還会有特别的野望?至于…未来?那都是子孙后代的事儿,倘若在魏王這一代,能建立到…我华夏的版图横跨亚欧,囊括那地中海,为這片全新的土地书写出他的歷史与厚重的篇章…那莫管后世会如何评价?至少我們在弥留之时回首過往,能自傲的向我們讲述,凡日月所照,山河所致…皆为汉土,凡汉土之上上皆有汉民!這份武帝朝时的理想,在我們這一代实现了!”

  “那时,我也会指着這张地圖告诉我的后辈,這個世界是圆的,我們无法改变,但這個圆上每一寸土地都在我們這一代征服,而时至今日,這個圆上只有一种声音…那便是我們汉人的声音,只有一种语言,一种字迹,那便是我們的汉语与汉字,哪怕源远千年、万年,哪怕這片土地会再度分崩离析,可只要所有人都记得一点,记住曾经有個强大的帝国,他将這世界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這就够了!而你曹操…作为這個帝国的征西之将,即便是冠军侯…也难相并论,此番功绩足以消解一切的罪恶,是足够传颂千载、万代——”

  “呼…”

  听到這儿,曹操不由得深深的吁出口气。

  可很快,他就笑了,“哈哈哈…”他一摆手,“别人的征西是横扫匈奴,恢复西域,你的征西却是让孤到這片大陆的最西边,可真够西的…”

  說到這儿,曹操摆了摆手,“孤老了,怕是活不到那最西边了…”

  “魏王可以指挥啊…咱们有的是年轻人,凭着魏王的威望,难道還不足以调遣他们?”

  也就是关麟這一句话惹得曹操又笑了,一边笑,一边摇着头感慨道:“孤总算知道,为何那么多敌人最后都能为你所用…且一個個无比忠诚,哈哈哈,孤羡慕啊,孤也嫉妒啊——”

  羡慕,是羡慕关羽有這么個儿子。

  嫉妒,则是嫉妒大汉有這么個“神奇少年”的助力。

  该是大汉再延绵四百年——

  “我提议的,魏王不妨考虑一番…若是同意,我去向大伯說…”

  已经說的足够多了,关麟起身,拱手告辞。

  曹操也不留他,任凭他离去。

  可就在关麟前脚离开之际,像是早已部署好的,一名汉军兵士恭恭敬敬的将一封战报呈上。

  曹操還好奇怎么這個时候送来战报。

  可就在他展开战报的一瞬间,他那虎目刹那间凝起,瞪得硕大,瞪得炯炯有神。

  因为這战报上无他。

  唯是一句。

  ——晋阳大捷,四十万胡儿尽诛,漠北再无男儿!

  也就是這一刻,原本跪坐着,整個面对关麟时都未曾站起過一次的曹操。

  只用了一個刹那,他霍然起身。

  虎目中精芒四射。

  乃至于接下来,他用那沙哑的、粗重的声音吟道。

  “四十万胡儿尽诛,哈哈,哈哈哈哈——”

  “孤做到了,他关麟真的帮孤实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征西,征西…四十万胡儿尽诛,好一個征西啊,怕是当年的霍去病也做不到如此程度吧?哈哈哈哈,他关麟真时是送给孤一份大礼,這份礼…也足够在史官的纸币中洗刷掉孤年轻时,屠戮的那些无辜黎庶了吧?足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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