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护卫彭脱 作者:文二郎 正文 同行有四個羌人,三個老人一個小孩,卫和說他们擅长相马。那羌人少年的汉人名字叫做卫发,跟着他父亲一起。卫发是否擅长相马马越不知道。但他知道卫发擅长吹羌笛。 羌笛声音尖细,吹奏有悲凉的思乡之感。卫发休息时吹奏羌笛被马越听到非常喜歡,就让卫发教会他吹羌笛,打发无聊光景。此时马越正靠在板车上握着马腾送他的缳首刀削着支两管羌笛。如今他们已经进了武威郡,距离祖厉县城至多不到半天路程。马越骑术一般,一天至多能骑三個时辰,過了四個时辰便难忍腰酸背痛马上颠簸,骑马时要双腿驾着马臀才不会让自己从马上栽下。 关羽說這也是一种修行,因此马越每天都在马上待上近五個时辰。实在受不了就让关羽骑马挂上板车拉着他走。卫发教他的曲子名叫白云,讲述了一個少年离家少女守望的美丽故事。這些日子他已经能吹得有些模样,倒也不算难听。這一片孤城万仞山只有天边的白云相伴,吹這首曲子倒也不错,反正马越的吹奏能力欠佳,也吹不出曲子本身的思乡之情。 看腻了路途中的天边风光,反倒有些觉得這一成不变的美丽景色分外惹人厌。 這在此时,商队前方一阵呼啸,十余支箭矢从官道两旁林中激射而出,其中一支便射到板车上吓得马越手以哆嗦,慌乱中急忙举起马瘸子大哥送他的铜皮小盾挡在前方。 “三郎小心!”骑马的关羽反应很快,几乎在箭矢射来的同时便发出一声长啸。 “敌袭!” 噌地一阵拔刀声,官道两旁吼叫着冲出数十挥舞刀剑的贼人。 短兵尚未相接,商队便倒下几名护卫。慌乱之中关羽提刀下马一脚踹翻板车,将马越藏在板车后面,以防被流矢所伤。接着虎跃而出迎上贼众。 马越躲在木板后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生命的脆弱此时一览无余。這是他第二次经历這种情况,第一次是彰山砍柴被野狼扑倒在地的时候。他左手举着盾牌,右手紧握长刀半蹲在板车后,透過木板空隙他在乱战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关羽的身影。 此时关羽以一敌三刀法大开大合,身下已经有两具尸体,商队护卫们看他如此勇猛都在奋勇杀敌的同时努力向他的身边靠拢。 不多时马越便看到了二哥马宗带着几名陇县出来的护卫同关羽回合。马宗此时遍身染血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一脚踹开挡在两人之间的贼人,补上一刀的同时马宗急切地问道:“三郎呢!” 关羽砍翻眼前最后一人,朝马越躲藏的板车示意,马宗点头后二人一同朝着卫公子那边杀過去。 比起车尾的攻击,贼人明显将攻击的中心放在卫公子那波人身上。贼人数量众多,密林中又有潜藏的弓手,形式岌岌可危。若非关羽马宗二人带人赶到,恐怕他本身的卫家护卫要死伤大半。 马越在板车后沒有丝毫危险,看着眼前形式心中敲起小鼓。這伙贼人不似劫财,倒像是为了杀人而杀人,手段凶狠但实力不足,看起来又不像是混迹山林多年的贼人。 何况還有弓弩在手,汉朝明禁民间出现弓弩。何况是凉州這种与外族接壤的地方,汉朝之所以并未强盛致胜的法门便是强弓劲弩与军阵之法,因此边塞地区的弓弩管制比中原更为严格,盗匪之流想要拿到弓弩简直难比登天。 厮杀结束,贼人久攻不下露出胆怯之心,又怎能是越战越勇的关羽等人之对手,丢下二十多具尸体逃走了。马宗本想追击,被密林中射出的几支利箭多阻挡,只能作罢。 马越此战拔刀出鞘却并未参与战斗,看周围安全他才从板车后面走出,帮着清点伤亡。 关羽說的那句‘想要钱也要有命拿’是对的,付出与回报往往是成正比的。此战贼人死了二十三個,商队裡死了一個马夫三個护卫,還有六個护卫重伤眼看活不成躺在地下哀嚎。 其余众人也有不同程度的轻伤,原本轻快的旅行气氛转瞬之间蒙上一层哀伤。 谁都沒了谈笑的心情,伤者简单处理后众人再次上路,不過這一次大家都很警惕,担心再次受到伏击。 马越坐在板车心情难以平复,他努力不去想那些尸首被抛在路旁只有蓬草野狼为伴的死者的脸,可手却不住的发抖。這让他想起从前世界裡一段短暂的对话。 “听我說,现在不要想苹果。”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苹果。” 马越现在就陷入了一個這样的循环裡。他越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死去的人,思绪就越忍不住往那边跑。 骑着骏马的关羽扭头笑着问道:“第一次见死人?” 马越面无表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他点头之后想到自己出生的第一天就见到大哥马腾挥舞草叉将两個马贼从高头大马上捅下来所以他摇头,然后发现這是沒办法說的事情,难不成关羽问他第一次什么时候他說出生的时候嗎? 关羽叹了口气,用一种很难在关羽脸色看到的神情說道:“這年月就這幅模样,每天在任何地方都有死人的,你看得多了就习惯了。” 這是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板车上马越看着关羽刚强的侧脸心情突然宁静了下来,他觉得這种表情应该是不会出现在关羽這种冷面铁男身上,偏偏出现了。贼人将钢刀朝向你的时候你不想死,所以瞬息之间关羽手中又多了七八條刀下之鬼。 如果连续的杀人都沒有令一個人的心肠变为铁石,那這個人一定是善良的。无论他因何杀人。 马越不明白,要有多么的愤怒和被逼无奈,那些贼人分明是素不相识却握着钢刀扑向他们。从前他一直以为刻骨铭心的仇恨才会驱使一個人抽出刀刃,就如同他冲向庞德的时候一般。现在他知道,這個世界上很多人不讲道义不分因果,能够毫无缘由地就想砍下你的脑袋取你性命。 卫和送了马越一把手弩,交战中缴获了三把手弩,這是其中一把。手弩主体为木质外加青铜加固,弩在汉代已经基本完善,如马越的這柄手弩弓臂标准器一应俱全,只不過瞄准器在汉代叫做望山,是装在牙旁边的一個小青铜柱,上面标着刻度。手弩全长二尺多点儿,汉尺比如今的尺稍短些,二尺多合现在的六十厘米,马越在手柄位置拴上一根绳子挂在腰间正好。 马宗上過战场用過弩,刚才的争斗中他手臂被射了一箭但无大碍,便過来教马越如何用弩射箭。弓弩這些玩意儿,对于不穿铁甲的人来說是大杀器,若是白刃战以马宗的武力寻常人难进其身,但冷箭很轻松就能取他性命。毕竟武艺不是铁布衫金钟罩,要害中箭照样沒救。 弩力三石合九十汉斤,马越人小但力大可连开五弩。卫和附送的還有十支弩箭,箭头为青铜穿透力强,可射八十步。 說是八十步,但弩箭无箭羽,超過六十步就有明显翻转。不過這对于马越来說无所谓,他要的就是這弩在三十步内的准确性,以他的射术三十步外就射不中人类大小的目标了,三十步内還可以射中,十步他可以指哪儿打哪儿。 马越有了新的武器,每日持着手弩把玩不亦乐乎。虽然弓弩在這個时代是违禁品但如今身处荒郊野岭之中谁会抓他。因此他就沒完沒了地削树枝,削完了就射,也不装箭头,练习准度。 卫和腰上也挂着手弩,他這柄手弩制作更精巧,并非缴获而是他自己的。這些日子以来马越已经熟悉了卫和的性子,尽管看来像個贵公子,但言谈中有着一股市井人物的亲热,尤其是对马越三人态度奇好,几人很聊得来。 “三郎你问我信道么?我不信教,但我见過很多道士都挺不错的。等我老了卸下這一身重担我就找個道观出家当道士去。” “凉州都沒有道士的。” “我在蜀中的时候,见過正一盟威道也有人叫五斗米教的道士,他们教众每月都得上交五斗米。五斗米教的张天师可是個厉害的人,他在那边搭米棚,請人吃米。” “那他可是個好人,這年月凉州总有饿死冻死的人。” “何止是個好人,你知道可不止他自己請,他号召五斗米教的人一起請,在汉中路边全是安置的义舍每日放着米菜肉让路上饿了的人吃。” 马越三人一听都瞪了眼睛,马宗瓮声道:“那别人還不把他家底儿都吃穷喽。” 卫和一笑指着马宗說道:“哪儿能啊,且不說沒人会那么干,就算真想天天赖着吃也不敢。” 马越說道:“那有什么不敢的?” “他们义舍的食物都是神赐只食,道众每日祷告,吃多的人会被鬼神降罪的。” 马越不屑地撇撇嘴,倒是关羽和马宗对這等鬼神之說很是推崇,都不再言语。 “神吧,還有更神的。大贤良师你们听說過吧。” 马越和马宗对视一眼,都摇摇头。倒是关羽听過,說道:“可是太平道教的大贤良师?” 卫和一拍腿,点头道:“对,就是太平道的大贤良师。” 這么一說马越就知道了,太平道黄巾起义的张角嘛,几年以后浩浩荡荡的搞了個农民起义席卷天下,最后病死的那個嘛。卫和這么一說他也来了精神,急忙问道:“太平道怎么個神法?” 卫和一笑,指着他的护卫队长說道:“看到彭脱了吧。我跟你们說,我們在冀州的时候被一伙山贼袭击,彭脱被捅了個透心凉。” 三人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都被通透了還能活? 卫和很满意三人的反应,說道:“当时我們正好碰到大贤良师带着弟子游历,大贤良师赐下一道符水,做了法事之后我們把彭脱抬回去当时就准备后事了,哪儿知道后来彭脱居然好了起来,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若非彭脱如今就在商队前面跨着高头大马,這种离奇的事情說出来谁能相信? 马越靠在板车上,对着一切震惊的无以复加。 其他书友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