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立威 作者:寂寞剑客 正文 巳时刚過,战场打扫完毕,袁否最后一個回城。 看到袁否在徐盛、张牛犊的簇拥下从南门进城,原本三三两两靠坐在大街两侧休息的袁军将士便纷纷站起身。 袁否缓步前行,向着大街两侧的袁军将士颔首致意,时不时的,他還会停下来在一個士卒的胸口擂上一拳,或者在另一個士兵的肩膀上拍一下。 士兵们的目光追逐着袁否,跟着袁否的脚步不断前移。 既便是瞎子,也能看得出這些士兵看向袁否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敬,還有爱戴。 为将者,怎么做才能获得士兵的拥戴?說难很难,說易却也容易,只要你能不断的带领他们打胜仗,你就能获得士兵的毫无保留的拥戴。 人群中,一個老兵忽然横转环首刀在自己的盾牌上轻轻拍打起来。 一边拍打自己的盾牌,老兵一边還很有节奏的高喊:“公子否,公子否……” 附近的袁军将士有样学样,也纷纷跟着拿环首刀拍打自己的盾牌,沒有盾牌的长矛手就拿手中的矛戈重重的顿地,弓箭手连矛戈都沒有,就干脆拿单脚跺地,他们一边制造噪音一边大声高喊:“公子否,公子否,公子否……” 再接着,更多的袁军将士也加入进来,自发的高喊。 到最后,大街两侧所有的袁军将士都加入进来,环首刀拍打盾牌的声音,矛戈顿地的声音、脚跺地的声音還有呐喊声逐渐汇聚成一個声音。 “公子否!” “公子否!” “公子否!” 袁否嘴角含笑,不停的向两侧的袁军将士颔首致意。 当袁否回到龙亢县衙前时,纪灵已经早早的等着了。 原本就破败不堪的龙亢城,此时更加破败了,尤其县衙附近的民房,大多付之一炬,县衙前的广场上此刻却跪满了人。 這些跪着的士卒全都是陆勉、雷薄以及陈兰的部曲。 至于江东军的两千多降卒,却被袁否安顿在了城外。 袁否从這些败兵面前走過,這些败兵纷纷向他投来敬畏的目光。 刚才袁否进城时,大街两侧的袁军将士纷纷起身、高声呐喊的场面他们都看到了,他们知道這样的场面意味着什么? 這意味着,袁军将士对袁否的由衷的爱戴。 不過,真正令這些叛军吃惊的,却是之前风一样传遍城内的一個消息。 原来一切都在公子的算计之中,公子不仅算计了陆勉、雷薄和陈兰,還算计了城外的江东军,据說就连江东军的主公孙策,也被斩杀于乱军之中!老天爷,這可是孙策亲领的江东大军,四千江东精锐啊。 袁否所经之处,败兵们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 看到袁否過来,纪灵赶紧按着刀柄大步上前。 還隔着十几步,纪灵就拜倒在地,大声禀报:“公子,老臣幸不辱命!” 昨晚上的混战,纪灵其实赢得很轻松,当袁否在城北小路痛殴孙策时,陆勉跟雷薄、陈兰也已经筋疲力尽,纪灵的五百精兵以逸待劳,只一個突击就打垮了陆勉、雷薄還有陈兰的残兵,然后迫降了其中的大多数败兵。 就连陆勉、雷薄和陈兰也沒跑掉,都被纪灵生擒活捉。 到了這时,纪灵对袁否的用兵之能,已经再沒有一丝的怀疑了。 纪灵說完,让开去路,只见他身后,陆勉、雷薄、陈兰跪成了一排。 袁否上前将纪灵扶起,朗声道:“老将军辛苦了。” “老臣不辛苦。”纪灵摆了摆手,又看着袁否身上几乎被鲜血浸透的甲胄說道,“公子才是真的辛苦了。” 袁否嘿嘿一笑,走到了陆勉三人面前。 “三位将军這却是为何?”袁否故意问道。 陆勉闭着眼睛,沒有理会袁否,陈兰却是神情懊恼。 只有雷薄忽然以头抢地,连连叩头求饶道:“公子,末将一时糊涂,铸成大错,還望公子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计小人過,饶過末将,呃不,饶過小人這一次吧,从今往后,小人必定为公子牵马坠镫、效犬马之劳。” “替本公子牵马坠镫?”袁否嘿嘿一笑,忽然变脸,“凭你也配?!” 雷薄便一下愣在那裡,呆呆看着袁否眉宇之间流露出来的冷冽杀气,雷薄這才猛然之间意识到,公子否早已经不再是他印象中的那個公子否了,印象中的公子否懦弱无能,甚至都不敢大声說话,而如今的公子否…… 一霎那间,雷薄甚至想不出用什么词汇来形容现在的袁否。 “来人,把雷薄、陈兰推下去砍了!”袁否冷冷一笑,喝道。 为人主,当恩威并施,方可以服众,袁否這是在借机立威了。 虽然袁否刚上位不久,但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懂得驭下之道。 沒吃過猪肉,难道還沒见過猪跑?前世那么多歷史类網络小說可不是白看的。 四名羽林卫当即拥上来,将雷薄、陈兰推了下去,任由雷薄哭天抢地,哀求饶命,袁否只无动于衷,不片刻,两名羽林卫便拎着雷薄、陈兰的两颗人头前来复命,只见雷薄兀自眉目狰狞,竟是至死都难瞑目。 袁否又走到陆勉的面前,沉声问:“陆勉,可知本公子会如何处置你?” 陆勉睁开眼睛看了袁否一眼,淡淡的說道:“无非一死而已,公子动手吧。” “死?”袁否摇了摇头,笑着說,“不,陆勉你错了,本公子却不会杀你,你可知道本公子为何不杀你?” 听說袁否不会杀自己,陆勉不免松了口气。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陆勉当然也不想這么早死。 “罪将不知。”陆勉的心境已经起了变化,言语间对袁否便也变得恭敬起来。 袁否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问陆勉道:“那么,陆骠骑能否告诉本公子,你为何要背弃袁氏,而转投江东孙氏?” “這……”陆勉无言以对。 陆勉能怎么說?难道当着袁否的面說,袁氏已经沒什么希望了,而江东孙氏却是方兴未艾、大有可为?既便陆勉心裡真是這么想的,可這样的话,也不能当着袁否的面說出来,不管怎么說,袁氏都是他的旧主。 “不好說,還是不愿意說?”袁否笑道,“本公子替骠骑将军說了吧。” 袁否紧盯着陆勉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骠骑将军之所以背弃袁氏,而转投孙氏,无非是觉得我袁氏已穷途末路,沒什么作为了,而江东孙氏却是老子英雄儿好汉,跟着孙策将来能混個好前程,是也不是?” 說话间,金尚、阎象、杨弘、袁胤等一干文臣勋戚也纷纷从县衙大门出来,直到這個时候,金尚才允许他们出来。 金尚的时机选的极好。 袁否向金尚投去不着痕迹的一瞥,遂即眼神又复转冷,从阎象、杨弘、袁胤等几十個文臣勋戚的脸上逐一扫過去,接着說道:“本公子知道,持這样想法的,绝不止骠骑将军陆勉一人,在你们中间,也同样大有人在!” 几十個文臣勋戚噤若寒蝉,有几個更是神情惶然。 袁否此时从身上流露出来的锋芒,着实把他们给震惊到了。 徐盛冷眼旁观,当即就要带着羽林卫冲上前拿人,却被袁否制止。 袁否止住徐盛,语锋一转又接着說道:“不過,本公子不怪你们,以现时处境,便是我自己也不看好袁氏,又何况是你们?” 不少文臣勋戚闻言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 等到再看向袁否时,這些文臣勋戚的目光已经变得既敬且畏,从這一刻起,他们心中对袁否再沒有一丝的轻视。 袁否轻哼了一声,又接着說:“不過,本公子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错了,你们全都错看了我袁否!我袁否未必就会输给孙策,我袁氏四世三公,论身世显贵更是远胜孙氏,你们看好孙氏却看衰袁氏,却是错了,大错特错!” 现场鸦雀无声,沒一個人胆敢吭声。 不過在内心裡,不少大臣却也承认,也许真的看错了公子否。 袁否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陆勉身上,說道:“骠骑将军,现在本公子告诉你,为什么不杀你,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本公子要暂寄你這颗项上人头,叫你睁大眼睛看仔细了,究竟是孙策英雄,還是我袁否不凡!” 陆勉闻言凛然,他忽然间觉得,自己竟有些不认识袁否。 “徐盛,送骠骑将军!”袁否猛然一甩大氅,昂然进了县衙。 徐盛大步走到陆勉面前,刷刷两刀斩断陆勉身上的绳索,然后手按刀柄喝道:“骠骑将军,請!” 陆勉从地上爬起身来,满脸都是羞愧。 有那么一瞬间,陆勉觉得,或许自己的選擇真的是错了,可惜的是,现在他就是想回头也晚了,轻叹一声,陆勉满脸黯然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