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人心 作者:寂寞剑客 正文 回头再說袁否。 尽管再一次打败了江东军,不仅斩杀了黄盖、宋谦两员东吴有名的大将,连孙策也是身负重伤、生死不明,而且顺带清除了异已,收获不可谓不丰,但袁军也同样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最大的损失是兵力的损失。 战前,袁军還有八千多兵力,现在却只剩下四千不到了,還有大量的伤员。 而且,此战中消耗的兵器和箭矢也无从补充,打仗消耗的不仅仅只是人力,還有刀矛箭弩等军械,往往一场恶战打下来,将士们手裡的刀矛都会破损大半,箭矢更会消耗一空,沒有一個稳定的后方,這些军械都无从补充。 此外,此战袁军還捕获了五千多战俘。 如果袁氏有块稳固的根据地,有稳定的赋税来源,袁否相信,這五千多战俘中的绝大多数将会毫无悬念的成为袁军士卒。 可遗憾的是,袁氏现在已经成了丧家之犬。 所以,這五千多战俘如何处置就成了难题。 纪灵和金尚都建议坑杀,理由是军粮不足。 在汉末乱世,坑杀降卒是再常见不過的事情,曹操就不止一次干過這样的暴行,其中凶名昭著的有两次,一次是徐州之战坑杀四万徐州降卒,另一次则是官渡之战坑杀八万河北降卒,对于這個时代的诸侯来說,坑杀降卒再正常不過。 不過袁否却做不出這样的暴行,别說這五千多降卒跟他一样都是汉家儿郎,其中一半還曾是袁氏的部曲,既便這些降卒不是汉家儿郎,既便這些降卒尽是蛮夷,袁否只怕也不忍心将之坑杀,坑杀,跟阵斩完全就是两回事。 袁否终究是一個现代人,做不出杀俘這样的暴行。 金尚和纪灵虽然对此颇不以为然,却也沒多說什么。 最终,袁否给這些降卒两個選擇,或者替袁氏效力,或者卸甲归田。 让袁否失望的是,只有极少数降卒選擇替袁氏效力,既便是陆勉、雷薄、陈兰的部曲,也大多選擇卸甲归田。 袁否失望之余,却也沒有为难這些降卒,而是依约放他们走了。 纪灵走到袁否身边,看着城外旷野三三两两、逐渐远去的降卒,幽幽說道:“公子,你不该放他们回去的,既便他们真想卸甲归田,孙策也不可能答应的,不出几天,他们就又会被征召入伍,然后重新拿起兵器来攻杀我們。” “也许是這样,也许孙策会重新逼迫他们拿起武器,不過,到那时候头疼的就不是我們而是曹操了。”袁否两手掐腰,淡淡的說道,“而我們,将会离开這個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去一個更有发展前途的地方。” “一個更有发展前途的地方?”纪灵讶然道,“什么地方?” “河北。”袁否悠然回头,遥望着北方天际,接着說道,“我伯父袁绍已经雄据二州,带甲三四十万,我們以传国玉玺做进身之阶,当可谋一份好差使,一州刺史不敢想,一郡太守应该還是有可能的。” “什么,河北?”纪灵失声道,“公子莫非說笑乎?” “說笑?”袁否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回過头看着纪灵。 纪灵目光坦然,直截了当的对袁否說道:“公子,老臣以为去河北并非什么好主意,先不說三军将士愿不愿意背井离乡,既便他们愿意,此地离河北也是遥遥数千裡,中间更隔着豫州還有曹操的兖州,我們又怎么過得去?” 看到纪灵如此直截了当反对,袁否不由得又愣了片刻。 霎那间,袁否意识到他忽略了一样东西,那就是人心! 穿過豫州還有兖州,再难也可以想办法,可如果将士们压根就不愿意走呢? 正如纪灵所說,去河北,对于這些淮南出身的士卒而言无疑就是背井离乡,炎黄子孙的乡土情结一贯就重,又有几人愿意背井离乡? 错非别无選擇,否则沒人愿意背井离乡。 那么话說回来,他们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還真有,那就是去庐江,投奔袁术旧部刘勋。 歷史上,在袁术病死后,袁氏旧部就分成了两部份,一部分投奔了孙策,另一部分投奔了庐江刘勋。 “公子,横跨豫州、兖州前往河北太疯狂了。”纪灵加重语气又劝了一句。 袁否直视着纪灵的眼睛,冷幽幽的說道:“纪老将军,某若是非去不可呢?” 這一刻,袁否是真的动了杀机。 携带传国玉玺去河北投奔袁绍,是袁否的既定方针。 作为一個穿越者,袁否比谁都清楚留在淮南的结局。 淮南郡北接豫州,东邻徐州,西靠庐江郡,南边更与丹阳郡隔江而望,乃是真正意义上的四战之地,而且无论哪個方向,皆无险可守! 任何一個有追求的地方诸侯,都不会主动選擇四战之地作为根基。 如果仅仅只是四战之地也就罢了,曹操刚刚举兵时,兖州也同样是四战之地,最后不也照样生存了下来,并且发展得還挺好。 問題是,当时曹操周围的敌人皆是桥瑁、刘岱、陶谦之流。 而此时,环伺在淮南郡周围的却是曹操、吕布,還有孙策! 桥瑁、刘岱、陶谦何许人?绵羊也! 曹操、吕布、孙策何许人?虎狼耳! 绵羊和尖牙利爪的虎狼那能是一回事嗎? 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如此强大的敌人,纵然是让孙武穿越過来当三军主将,再让姜尚穿越過来当宰相,只怕也是前途渺茫。 何况现在他袁否手下连一個拿得出手的谋臣武将都沒有。 何况现在淮南郡早已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人口百不存一! 所以,留在淮南绝对是死路一條,袁否对這点深信不疑! 所以,如果纪灵非要阻止他去河北,袁否绝对不会手软! 既便杀了纪灵会引发袁氏旧部内乱,袁否也是在所不惜! 袁否直视着纪灵的眼睛,幽幽的說:“纪老将军,某若是非去不可呢?” “那老臣就撞死在公子跟前,以死相谏!”纪灵說完,真就在袁否面前跪了下来。 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纪灵,袁否却忽然间犹豫了。 杀了纪灵很容易,以他今时在袁氏旧部中的影响力,纵然是纪灵這样的老将,杀了也就杀了,最多就是多费一点功夫整饬军心。 但是,杀了纪灵真的就能解决問題嗎? 世上最难控制的就是人心,既便你是主公,也不是你說怎样就能怎样的,你可以控制部曲的举止,约束部曲的言行,却绝对控制不了他们的思想。 杀了纪灵,真的就可以迫使部曲屈服,跟他去河北嗎? 袁否低头看着纪灵,默然不语,他从纪灵的目光中看到了绝不退让的决心,袁否這才猛然间想起来,纪灵可是曾经力阻過袁术称帝,虽然到了也沒能够阻止袁术称帝,但這足以证明纪灵是個什么样的人。 纪灵是一個极具主见的忠臣哪。 或者,换一种說法,纪灵是一個极其固执的忠臣,他一旦认定了某件事情,他一旦形成某种看法,就绝不会轻易作出改变,他就会坚持到底! 一霎那间,袁否就想到了唐太宗和魏徵,想到了长孙皇后劝谏唐太宗的话:以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 单从這一点考量,就不能杀纪灵。 也许,此事還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沒错,此事必定還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既然他们非要去庐江,那就先去庐江! 毕竟,此时离官渡之战還有整整三年,時間足够。 何况,此去庐江說不定還有意外收获,至少刘晔此时就在刘勋帐下。 至于說危险,以袁氏残部现在的实力,去哪不危险?去冀州更危险! 当下袁否弯腰将纪灵扶起,肃然說道:“老将军的心意某已经了解了,事关重大,不如召集众人一决,可好?” “公子明鉴。”看到袁否不再坚持,纪灵长出了一口气。 当下袁否回到县衙,又将所有的文官武将全都召集起来。 除了原仲家王朝的文官武将之外,袁否還把军中所有军侯以上将校也召集起来,上百号人几乎将县衙大堂挤满。 袁否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過,說道:“诸位,孙策虽败,却仍有精兵数万,我军虽然暂时摆脱了困境,却仍无方寸立锥之地,军中亦只有数日之粮,接下来何去何从,某還想听听诸位的意见,诸位可畅所欲言。” 停了一下,袁否又特意补充道:“诸位想到什么就說什么,大可不必心存顾忌,正所谓言者无罪,這点雅量,某還是有的。” 纪灵当即越众而出,朗声說道:“公子,請恕老臣直言,淮南郡已然破败不堪,非久留之地,汝南郡自黄巾乱起也是兵祸连结、盗贼蜂起,乡裡十室九空,亦非立身之所,窃以为公子当引军南下,前往庐江郡投奔先主公旧部刘勋。” 纪灵這一发话,军中的大小将校们便纷纷出列附和。 就是张牛犊也不例外,只有徐盛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袁否的目光顿时微微一凝,看来他還是有些低估了纪灵在军中的影响力,纪灵在袁氏旧部中简直就是一呼百应哪,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看来必须尽早解除纪灵的兵权了,既便纪灵对他忠心耿耿也必须解除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