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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缠绕

作者:寂寞剑客
正文 范家坞离居巢县城大约二十裡,袁否命张牛犊点起五十精骑随行,走了不到一個时辰就已经在乡人的指点下找到了范家坞。 远远望去,只见两山夹一坞堡,堡墙以青石彻成,石墙高约两丈,墙头垒有垛堞,拐角及大门上方還砌有望楼,简直就是一座小型军事要塞。 堡墙上還有民壮或者手持长矛、或者背负弓箭来回巡逻。 看到袁否率五十精骑逼近坞堡,堡墙上便立刻吹响了呜呜的号角,不到片刻功夫,堡墙上便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民壮乡丁。 张牛犊和随行的五十骑兵早已见怪不怪,对此毫无反应。 事实上,自从黄巾贼作乱以来,每個州、每個郡是這样,但凡是有点钱粮的士族,或者有点势力的宗族,全都会建起坞堡、招募民壮以求自保。 袁否却是面露忧色,居巢范氏有粮有兵,怕是不好說话。 虽說袁否曾在下蔡、龙亢连败了江东军两阵,而且消息也已经在庐江郡传扬开来,但是袁否很清楚,想让范氏這样的庐江士族献出他们的钱粮兵马鼎力支持袁氏,几无可能,說到底袁否连块落脚地都沒,又凭什么让别人追随他? 最终的事实也证明,袁否的担忧并非沒有道理。 范氏的族长叫范阳,居說是范增的第十六世孙。 范阳在正厅接待了袁否,又命家仆烹茶相待,礼数可谓周到。 但是跟在刘晔府上一样,在這裡,袁否也感觉到了范阳从骨子裡流露出来的疏远,范氏似乎无意跟袁氏有過多纠葛。 范阳言语之间虽然客气,但话裡话外透出的意思却只有一個:居巢范氏无意将自己的切身利益与袁氏残部捆绑在一起,至少目前不愿意。 不過袁否也不是個肯轻易放弃的人,最终還是决定道明来意。 袁否說道:“太公,实不相瞒,由于军粮短缺,某意推行军屯,不過屯田所需之农具、耕牛以及种子却无着落,范氏乃居巢大族,广有钱粮,所以,某希望范氏能够暂借一二,太公放心,待明年春粮下来,必定如数归還。” 范阳笑道:“公子乃是名门之后,而今更是我庐江柱石,公子有了难处,老朽自当鼎力相助,却不知,公子需要多少头耕牛,多少农具及多少种子?” 袁否有些讶然的看了范阳一眼,說道:“自然是多多益善。” 范阳沉吟片刻,說道:“公子,两头耕牛、十件农具,百斤种子足够否?” 听了范阳這话,袁否刚刚汲进嘴裡的茶水便险些又喷出来,尼妹的,两头耕牛、十件农具、百斤种子你也好意思拿出手?還他妹的问老子足够否? 当下袁否也沒什么耐心了,不满的說道:“太公莫非說笑乎?” 你妹的,我袁氏虽說穷途末路,可再怎么着那也是名门望族,岂容你如此轻辱? 范阳有些讪讪的笑笑,然后說道:“实不相瞒,公子若是昨日前来,老朽至少可以借出百头耕牛、千件农具外加一万斗谷种,至于现在嘛……” 见袁否沒有问话的意思,范阳便又接着說道:“公子,真的很不凑巧,這百余头耕牛、千余件农具外加一万斗谷种,都已经让老朽拿去买田了。” “买田?”袁否不悦道,“太公莫非欺某不知农事?买田从来只用钱,何曾有過用耕牛农具及种子买的?况且百余头耕牛、千余件农具外加一万斗谷种足以买下上百顷良田,某想請问太公,庐江郡内何处有上百顷良田可供太公去买?” 范阳低头想了想,說道:“老朽原本不愿告诉公子,不過公子既然问起,那老朽就索性直說了吧,孙策招募了几十万淮南流民,眼下正在巢湖兴修水利、围湖造田,且明言庐江士族皆可买,而且价格還比市价略低,只是孙策明言,必须以耕牛、农具及种子折价抵偿,范氏的耕牛、农具還有谷种,便是拿去买田了。” “什么,孙策?”袁否愕然道,“他在巢湖屯田?” 這下却是真的出乎了袁否预料,他怎么也沒想到,孙策居然也在巢湖屯田。 定了定神,袁否又說道:“孙策鹰视狼顾,早晚必定觊觎庐江,战端一起则必然玉石俱焚,太公难道不怕鸡飞蛋打?” 袁否這话几乎是在威胁范阳了,意思是說,你范老儿跟孙策眉来眼去、暗通款曲,难道就不怕刘勋找你麻烦? 仔细最后两头落空、祸及全族! 范阳却微微一笑,說道:“老朽不過一田舍翁,并非朝廷命官,所以這官面上的事情老朽却是管不着,老朽只想置办些产业留给子孙后代,仅此而已。” 范阳這话却是在回敬袁否,說,老夫虽跟孙策暗中交好,却也沒少了刘勋的孝敬,老夫为子孙后代计,两边下注难道有错?便是刘勋也是无话可說,真要把我范氏给逼急了,我便全面倒向孙氏,你又能奈我何? 袁否碰了個软钉子,一时语塞。 经過刚才這番交锋,范阳却沒有心思再跟袁否打哑谜了,当下便从席上跪坐起身,对着侍立在一侧的管事說道:“范二,送客。” 袁否忿忿然的从范家坞出来,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 老实說,来庐江之前袁否内心其实還是存有幻想的。 不管怎么說,袁氏都是四世三公、海内望族,虽說眼下暂时遇到了困难,可怎么也应该有几家士族慕名来投吧? 可残酷的现实却把袁否的幻想击得粉碎。 除了皖城乔氏因为金尚的私谊,向袁氏伸出援手以外,其余庐江的各大士族全都对袁氏敬而远之,既便是刘晔這样的高士,既便是刘晔這样有远见卓识的高士也不看好袁氏,也不愿意来烧他袁氏這個冷灶。 难道袁氏真的已经如此不堪了? 难道袁术的僭位称帝,为祸竟真的如此之烈? 袁否原本還不信邪,可是在与范氏接触之后,他才真正深刻的感受到,袁氏在扬州的名望业已堕入谷底。 而孙氏席卷江东的大势却已蔚然成形了,庐江郡的士族,尽管大多仍然心向刘勋,但是暗中却已经在与孙氏接触,已在预留后路了。 什么是大势,這就是大势哪。 袁氏想要逆势而动,根本就是徒劳。 虽說,袁否在下蔡、龙亢连败了江东军两阵,可单凭這根本就不足以改变江东士族对孙氏的感观,江东士族并不认为孙策小输两阵就会挫动元气,江东士族同样不认为,袁氏小胜两阵就有机会咸鱼翻身。 所以,袁氏這支孤穷客军,根本就沒人在意。 或者既便有人在意,也不過只是把袁氏当成皖城的看门犬,仅此而已。 袁否越想越是灰心,越想越是生气,翻身上马后便向着前方打马急奔。 张牛犊和随行的五十骑也看出袁否心情不好,便远远的跟在袁否后面,却不敢上前来触霉头。 在经過一处路口时,袁否一时不察走错了道。 等到袁否勒马止步,才发现连人带骑已经陷入一片沼泽中,但只见水面茫茫,前方已经是无路可走了。 袁否正要原路返回,胯下的坐骑却受了不知什么惊吓,一下人立而起。 袁否猝不及防,一下子就从马背上摔落下来,当袁否从泥淖中爬起身,只见他的坐骑早已经跑远,跑得只剩一個模糊的影子了。 袁否咒骂一声,正要寻路走出沼泽,一股蚀骨的冰寒忽然间将他笼罩。 袁否浑身上下的汗毛霎那间竖起来,直觉告诉他,他已经被某种不知名的、危险的猛兽给锁定了! 袁否以极小的动作,慢慢将右手伸向腰间,拔刀。 然后,猛然转過身,然而让袁否困惑的是,他身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 不過,袁否的困惑仅止持续了一秒,一秒钟過后,袁否面前的滔滔浊水便像是煮沸了般翻腾起来,然后一颗硕大的蛇头从浊水中升起。 巨蟒,竟是一條腰腹足有瓦罐粗细的巨蟒! 袁否咒骂一声,转身就想跑,不過,他快,巨蟒却更快! 几乎是袁否才刚动,巨蟒那巨大的蟒身就已经猛然甩出,一下就将袁否给缠绕住。 巨蟒足有瓦罐粗的蟒身将袁否的身体紧紧缠绕住,只留下袁否的脑袋在外,然后,巨蟒又高高的昂起它的蟒头,对着袁否脑袋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尼玛,這是要葬身蛇腹了么?生死关头,袁否却发现自己竟然出奇的冷静,沒有恐惧,沒有挣扎,也沒有愤怒,只是稍稍有些遗憾,好不容易穿越一回,還什么都沒做成呢,就马上又死了,老天爷也太捉弄人了。 就在袁否自忖必死时,耳畔陡然传来“咻”的一声尖啸。 下一個霎那,一支足有拇指粗的狼牙箭已经嗖的攒入了巨蟒的血盘大嘴中,直沒及羽,巨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巨大的头颅一下就重重摔入沼泽之中,原本紧紧缠绕在袁否身上的蟒身也一下子变得松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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