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银耳莲子羹 1 作者:Ong阿轰 這肉在嘴裡柔软香甜,又有一种菌菇特有的鲜香味,芡汁儿的口味是按红烧的方法调的,一点儿沒用肉腥,却满满都是肉香。 這做法堪称一绝。 只是她想起陈嬷嬷的心意,又不免觉得好笑,若皇上還是想吃肉,這些菌菇只是满足皇上想吃肉的想法,并沒有解决吃肉的問題,何况還是青阳粥的問題。 “怎么了?不好吃么?”尤司膳问道。 汪以芙放下碗筷,說道:“好吃,很好吃。尤司膳,你检查過抬膳太监抬回来的东西么?皇上平日裡,爱吃什么东西?” “当然检查過,从前老听說皇上养生,吃得清淡,吃饭也很克制,从不贪食。我刚来首膳房的时候确实如此,可现在皇上总爱吃咸香爽辣的东西,虽然做了很多素的,那些厚重油腻的還是吃得多一些。” “所以陈嬷嬷才說荤菜做得不可口,也不打紧吧……” 尤司膳一口气吸得用力了一些,脸色微微诧异,似乎现在才明白陈嬷嬷的用意。 “今日已经晚了,我去膳房炖汤,這道鼎湖上素很好吃,你可以放心。” 尤司膳浅笑告别,汪以芙回到膳房裡,想着明天给皇后娘娘做什么汤好,想起来最近每日早上光禄寺会采新鲜莲蓬来,方才尤司膳用银耳做了鼎湖上素,不如她就做银耳莲子羹好了。 想起這事,她便开始去库房找银耳,先泡发,再和莲子枸杞黄芪文火慢炖,等到早上炖出满满胶汁,再化冰糖增加甜味,最后砸薄荷叶滴两滴薄荷汁,有消暑的凉感。 早上把這银耳莲子羹当做饭后甜食送到坤宁宫,坤宁宫沒多久就有人来叫汪以芙去领赏。 在东偏殿,皇后娘娘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坐在北面软榻上,端着碗舀着银耳羹一口一口浅尝着羹汤,见汪以芙来了,让左右把宫裡的人都清退。 一室宁静,娘娘方问道:“听說你昨日闹了延祺宫。” 昨夜的事,今早就到了皇后娘娘耳朵裡,顺嫔這宫裡只怕人杂得很。 “回娘娘,去延祺宫的时候,已经到了快落锁的时候,微臣是不得以才出此下策。” “你去延祺宫有什么事?” 汪以芙眼观心,皇后娘娘這直拳打到她脑门上,让她有些不知所措,随后陪笑道:“請顺嫔娘娘帮臣传些话罢了。” “什么话?” “关乎三皇子。” “汪司膳,把话說完。” “微臣探到三皇子不太安分,不過請顺嫔娘娘提醒提醒皇上。” 皇后娘娘淡淡笑了笑,似乎笑汪以芙太天真,续道:“你可知道,你昨夜一闹,顺嫔一大早就得去跟德妃诉苦撇清关系,若是让德妃发现是顺嫔传這话,后果会怎样?” “娘娘,顺嫔能从才人翻身,若這点枕旁风都让人发现了,微臣觉得,還不如让她继续当個才人混日子得好。” 皇后娘娘一遍一遍舀着碗裡的银耳,随后将碗递给近侍,笑道:“今日的莲子羹很好吃,你用心了。” 汪以芙低首道:“娘娘谬赞。” “你自己小心点,来几次坤宁宫,已经被人记在心裡了。” “微臣自会小心谨慎。” 皇后娘娘问過话,也就不再关心她做什么事,深居简出,总让人以为她清净无为,等着被宰。 三皇子僭越的风在宫裡吹得越来越盛,本是从汪以芙這传出去的话,一個月不到,皇后娘娘膳房的宫女又把這消息当新鲜事說给她听,她一边听一边感叹着:“三皇子,好大的胆子啊。” 也就是這一天,冯小宝带着七八個太监,站到她们膳房门口,吊着嗓子說道:“汪司膳,德妃娘娘有旨,汪司膳乱议朝政,革职查办。” 汪以芙不過一笑,问道:“女官之罪,本该是宫正司查办,怎地劳烦御前第一太监动手了?” 冯小宝一时慌神,随后用那佛尘指着汪以芙道:“娘娘旨意,你问那么多有什么用?莫非你想抗旨不尊。” 汪以芙轻松自然走到冯小宝身边,只道:“不必抗旨,我等這一天也等得有些久了。” 冯小宝带着她去了和御膳房对称的西边,经厂直房旁边的马房,跟她上次被罚的地方不一样,這裡名叫马房,却不养马,在一條长长巷道的尽头,那巷子像深不见底的井,井底是前后两间大屋子。 屋前两旁各摆了四台长凳,有两個太监正在挨打,左右一人拿了一人高的大板子,打得那两人嗷嗷直叫唤。 冯小宝把她带进最裡面的屋子,這屋子窗户被木板钉死,昏暗无灯,从门透出的天光见到左边是一张大桌子,笔墨纸砚齐全,右边则让人惊心。 栅栏将右边的空间掩盖一半,中间是一把老虎椅,椅子前放着一盆与夏天不合时宜的炭火,墙壁上挂着的铁锹、钳子、鞭子等物。 冯小宝用佛尘指着那老虎椅,嘻嘻笑道:“汪司膳,請吧。” 汪以芙坐在老虎椅子上,就有两個太监把左右手都扣在椅臂上,又在她腰前横卡了一块木板,让她不能活动,他们不急着审问汪以芙,而是把门关上,都退了出去。 這裡不算漆黑一片,窗户上钉着的木板多多少少露出一些缝隙,漏出一些光,前面的炭火虽然无明火,也能提供一些光亮。 只是這坐久了腰酸背痛,汪以芙突然明白這椅子折磨人的道理。 這段時間本身在担心德妃会如何对付她,德妃的确是一個知道等待的人,等她先扇起风来,有由头可抓的时候才动手,像一只豹子一样,扑向猎物前总要伏低姿态。 汪以芙实在坐不住了,心裡也烦躁不安,动又动不了,只能闭上眼回忆在山裡的时候,宝禅寺传出来的狮吼般的念诵声音。 那声音她听了快三年,闭上眼就能想起来,想着想着,心裡忽而沉了下去,像一滴水掉进海裡一样,潺潺而动,又宁静广阔。 不知道過了多久,“嗙”地一声门开了,打破了她脑海中的声音,她睁开眼,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