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油饼2 作者:Ong阿轰 到了门口,轿子裡下来了一個约四十来岁的嬷嬷,见五個姑娘站在侍卫身后,低声下气地道歉:“這位军爷,我是内教坊的管教嬷嬷,姓周,今日的事情,内教坊有所疏忽,给军爷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侍卫看了一眼旁边的汪以芙,說道:“若不是這個小姑娘有胆量,只怕你们内教坊還有更大的麻烦,你们可得好好谢谢她。” “军爷說的是。”周嬷嬷仔细审视起這個小姑娘,這丫头长得秀丽,虽然年纪小,也看得出是個美人胚子,眉眼间英气十足,加上一双冷峻的眼睛,一股逼人的气势射出来,反倒叫她這個长辈犯怵。 她這一身艾绿色的衣裳穿得齐整,就是沾了些黄土,抱着包袱的那一双手像是被皮带勒過似得,勒出了血痕。 “你叫什么名字”周嬷嬷问道。 “我姓汪,名叫以芙,以为的以,芙蓉的芙,是金陵府挑上来要送尚食局的。“ 周嬷嬷满意地点点头,說道:“口齿清楚,不畏生人,声音也不错,要去尚食局可辛苦了,你怕不怕?” “我不怕苦,就怕学得太慢,要請嬷嬷多费心了。” 說话间,四個太监抬着一顶大轿子从东边過来,轿子停妥当了以后,抬前轿的人撩起帘子,裡面的人才有了动作。 他慢悠悠地走下来,一身暗红色的衣裳,胸口绣着黑色团花,出来以后他挺直了腰杆,扶了扶帽子,捋顺帽子两侧的黑带,才三步走上前问道:“北安门,出了什么事来請杂家?” 侍卫拿着朴刀拱手道:“见過王公公,禀告公公,今日有一位自称内务监的太监,拉着六局一宫的人进皇城,亮的是象牙小牌,可进了门就把人往东边拉,好像還害了人性命。” 王公公眉头一挑,问道:“哦?害了人性命?尸体呢?” 侍卫被噎了個正着,只能道:“正在细查。”他指了指旁边的严太监,說道:“就是此人,兹事体大,不得不請王公公您来认一认。” 王公公转了個身,斜眼瞧了瞧那太监,眯着眼說道:“内务监,好像沒這号人啊。” 严太监慌了神,爬到王公公跟前,跪求道:“王公公,這可是仇公公亲自吩咐小的去……” 王公公瞪了严太监一眼,說道:“你可不要空口无凭胡說八道,杂家在内务监,从沒见過你,你說仇公公亲自吩咐你,那你仔细想想,他是怎么吩咐你的?” 跪在地上的严太监一抖擞,双眼耷拉下去,脊椎骨像被抽走了气儿似的,一屁股坐在脚跟上。 王公公仰起头,继而慢悠悠地說道:“冒充内务监传旨,可是死罪一條。” 倏忽间,严太监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两手握着把,朝心口狠狠压下去,整個人往地上一倒,那双眼睛睁得老大,像要掉出来一样。 躲在侍卫身后的女孩子们都捂着眼惊声尖叫,唯有汪以芙冷冷看着地上那具尚未寒凉的尸体,血色浸染了暗蓝的衣裳,爬出一朵黑色的花模样。 “把尸体拖出去扔了,剩下几個人先抓到马房去,都散了吧。” 王公公转過身,一步一步走回轿子裡,他走得很慢,死亡对他来說,似乎沒有任何惊喜可言。 北安门口聚着的众人眼看着尸体被搬走,扫撒太监搬水泼在地面上,跪着擦血迹,沒多久地砖就干净了,他们像木头人一样,面无表情,事毕即离。 “走吧,回内教坊。” 周嬷嬷转身回轿,女孩们跟在轿子后面沿着北安门大街往前走,汪以芙突然一停步,回头跑到马车边,把马屁股上的银簪子拔下来收进包袱裡,再去追周嬷嬷。 “真是個有意思的姑娘。”守城侍卫感叹道。 众女孩跟着周嬷嬷走過一座大殿,就见到红色的宫墙,女孩们互相使了個颜色,稍稍消减了方才死人带来的不愉快。 她们心照不宣,墙那头是传說中的“宫裡“,她们将来要去的六局一宫,就在那边。 绕過宫墙,再走過桥,又绕過两重院子,众人一路无言,最终走到了一座大院前。 他们沿着青灰的院墙走了好远,本想着是什么高门大户,走到门口却发现院门很小,门楣挂着暗黄色的匾额,题着墨黑的“内教坊”三個字。 轿子裡的周嬷嬷走出来,对女孩们說:“从今天起,你们就在這裡接受教育,六局各有安排,将来唯有考核合格的人才能进宫,好好努力吧。” “嬷嬷,方才那個太监……” 小女孩中有人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周嬷嬷冷着脸回头,教训道:“进了這皇城的第一條规矩,就是不该打听的少打听,出什么事,自有内官会去料理,不用你瞎操心。” 周嬷嬷将女孩们带到一個角落小院,院子坐西朝东,三面房。 北面已经有人住了,姑娘们被带进了南面的房间裡,本来七個人挤一张炕,现在只剩五個人,姑娘们的心情又变得复杂了。 “你们把房间收拾好安顿下,明天开始,我会带你们去练习场。” 周嬷嬷的冷漠也让姑娘们见识到了皇城裡的不近人情,越发不愿意說话。 等她走了,几個女孩打水擦洗屋内的柜子等器具,收拾妥当以后,吃過饭洗了澡,就窝在被子裡准备睡下了。 最后一個进被子的女孩,背過身趴在炕上,虚着声音悄悄說道:“方才,那一车的女孩都回来了,人沒事,就是被内务监抓去问了几句话,人都被吓傻了。” 提起這個事,四個女孩兴奋起来,围着一盏小油灯,挤到一起,唯有躺在最侧边的汪以芙闭着眼睛睡觉,假装听不见。 “听說,今天是永寿宫李娘娘要给新入宫的皇后娘娘难堪,故意找茬呢。” “李娘娘怎么這么厉害,敢为难皇后娘娘?”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李娘娘小时候是伺候咱们大行皇帝的小宫女,跟圣上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最受宠爱,若不是……” 說到此处,八卦的小女孩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若不是朝堂外臣给圣上施压,只怕這新任皇后娘娘是进不了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