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梨汁 1 作者:Ong阿轰 典正扬起手,拿着戒尺在她手心连抽二十下,每一下都“啪”地响当当,這位典正实在是卯足了劲,咬牙切齿地,一点儿情面也沒给。 抽完以后,汪以芙手全是红肿的,午后剌的口子也翻了皮,感觉像烧红的碳在手心滚過一遭,灼热发烫,她低着头却暗自笑了,典正抽得這么狠,她硬是沒吭一声。 “你倒是個硬骨头,今日的教训,可记住了?”宫正大人问道。 汪以芙深吸了几口气,忍過這一阵疼,回道:“记住了。” 宫正大人转头又对阮司膳說道:“以后选侍淑女的宫人来找茬,你们也好好分辨分辨,该报给宫正司的,自有宫正司规范宫人行为,若都靠娘娘们出头,還要宫正司作甚?” “是,小的明白了。” 一群人轰轰烈烈地来,轰轰烈烈地走,抬膳太监也去送饭了。御膳房這裡闹出来的一切,大约今晚都会传到那些位份低的主子耳朵裡,当做无聊宫闱生活的调剂。 娟子打了井水,用白巾子沾湿了给汪以芙握着,井水清凉,能让汪以芙手板心舒服一些。她小心翼翼打开汪以芙的手指看了看,劝道:“正经找個太医看一看吧,万一就這么打坏了可不行。” 汪以芙笑着摇了摇头,說道:“我沒事。” “你也是,打的时候哭两声求求饶,典正也不至于打得這么狠。” “你看那宫正大人,像要放過我的样子么?宫正大人开口說打,典正若罚得不够狠,怎么显她的威严,且我若求饶,只怕她打得更狠。” “她又不认识你,也跟你沒仇,哪裡就能打得更狠了。” “我是跟陈嬷嬷进宫来的,她方才可不只是想打我的手,更是想打陈嬷嬷的脸啊。” “陈大人的事,你可别考虑太多了,先顾好你自己吧。” “我若不为陈大人多考虑,岂不是辜负她一番恩情。” 她们两在门口坐着說话,就见茉析一小步一小步慢慢挪過来,毫无往日走路时那豪迈的气势,娟子和汪以芙赶紧過去扶一扶。 茉析好不容易举起手,虚着声音說道:“快,快给我倒杯水。” 娟子赶紧回屋把研過的梨汁拿出来给茉析,一饭碗的梨汁,茉析一口就喝完了,完了用手背擦了擦嘴,又是一小步一小步挪到门口坐下。 “這马房我也不是第一次去了,往日虽然不让吃饭,好歹给一口水喝,如今是饭也不让吃,水也不让喝,越来越不把人当人,连畜生都不如了。” “我再去给你倒水。”娟子回屋提着大瓷壶倒水,裡面却一滴水都不剩了,她赶忙跑到隔壁去求口水喝。 茉析又从门后拿下烟杆子,擦着火石要点烟,一天沒吃饭,两只手使不上劲。 汪以芙想帮忙,手裡拿着湿巾子,此时還疼得发烫,不如茉析那双手自在。 “挨打了?”茉析一边擦火石,一边问道。 “挨了典正二十尺子。” 茉析咯咯笑了两声,终于擦了火花点烟,她嘬着烟袋嘴,呼出一阵青烟,遂问道:“你用了什么神通,让她们把我放出来了?” 汪以芙笑道:“不過是让她们知道,這间屋子离了你,运转不過来了。” 茉析脑袋朝汪以芙靠了靠,悄声說道:“我回来的路上,听說颜选侍今日挨了德嫔娘娘的骂,在自己屋裡直哭呢。” “說实话,我也不知道這事是怎么到德嫔娘娘那裡去的,我只是偷点懒,让选侍主子们吃得沒平日好,想着她们也许就会闹尚食局,把你早点放回来了。” 娟子从隔壁回来,带着一碗水递给茉析喝,蹲在她们俩面前,小声道:“隔壁也在打听這事,听說是有一位选侍是德嫔娘娘的远亲,中午饭吃了两口饭就去德嫔娘娘那告状了。 德嫔娘娘真对得起她這個德字,听說颜选侍因为一碗汤罚人,闹得大伙吃不好饭,当即就传了宫正问话。” 汪以芙“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难怪宫正大人那么生气,茉析姐是邱尚食罚的,宫正司根本不知道這事,德嫔娘娘问起来,难免答不上话,被娘娘训两句。” 茉析咕噜咕噜喝完水,哈了一口爽快气,“你說,她们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汪以芙举了举手,說道:“咱们不也被砸到了么。” 茉析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她的手,說道:“你這手不能下水了,去太医院看看吧。” “太医院……”汪以芙细细斟酌了一下,太医的医案藏在那裡,确实是先去看看比较好,可杜京墨也在那裡,又怕闹出不该有的事非来。 “太医院是在哪儿呢?” “御膳房的东边不远就是慈庆宫你知道吧?” 汪以芙点点头。 “慈庆宫的东边,有一條长街,外面那道长房是太医院,裡面那道长房是御药房,你說你是尚食局的宫女,請個年轻的小太医给点药就行了。” 汪以芙听了茉析的說法,自去寻门,找到太医院的位置,一排长房四间屋子,她往最裡面那间找,进门才发现這屋都是打通的。 屋裡沿着墙都是博物架,架上整整齐齐叠着书本,一堆一堆连缝隙都留得不多,博物架前是十四张大桌子,南北墙各一张,其余十二张桌子背靠博物架坐西朝东整齐排列。 桌上笔墨纸砚俱全,笔筒裡還有些她沒见過的小物件儿。 夜已经黑了,整個太医院只有两個人值守,其中一個便是杜京墨。 他在汪以芙进门的斜对面坐着,往一本书上写什么东西,见到汪以芙进门猛地站起来,眼眸忽而又暗淡下去,坐下继续写自己的东西,当她不存在似的。 汪以芙朝他微微躬身,算是打了招呼,随后走到门口的太医桌前,问道:“敢问這位太医贵姓?” 這位太医看起来不過十六七岁,大约是個生手,不過她這毛病不严重,也无所谓生手熟手了。 只见他站起来恭敬回应道:“免贵姓查,請问姑姑有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