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四神汤 2 作者:Ong阿轰 沈慈哭着鼻子,一吸一顿抽噎着,說道:“有你们……真好……” 汪以芙伸手环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說道:“沈慈,我們可是一起从内教坊学了那么久进宫的,你教我厨艺,我教你识字,咱们只要互帮互助,就什么都不怕。” “沈慈,你在偷懒么?” 御膳房长屋裡出来一個宫女,站在五步远的地方训斥沈慈。 汪以芙冷笑一声,心道正愁找不到机会呢,這不就送上门来了么,随即站起来大声道:“你放心,我去告诉陈尚食大人,要不然去跟仇公公說說,别把你的手洗坏了。” 她刚往外走一步,那位宫女一把拉住她,见她是给陈尚食侍膳的汪以芙,笑道:“這位妹妹,你要去哪儿?” 汪以芙小孩闹脾气似的,甩开那個宫女,冷道:“我好姐妹在這洗四五盆菜,手都肿了,我得去问问陈尚食大人,這七個人伺候惠嫔娘娘,留一個人洗五盆菜,到底合不合规矩? 若是合规矩,那便去跟仇公公求求情换個地方,可不能让自己人受這种委屈呢。” 那宫女一听仇公公名字,嘴巴不禁颤抖起来,忙跑過去把沈慈扶起来,自己坐下去拿起丝瓜瓤洗菜,說道:“哎呀,沈慈,你认识尚食大人和仇公公怎么不早說呢……快快进屋休息一下,别伤了手。” 平日裡,這些宫女对沈慈颐指气使,一時間翻脸比翻书還快,居然請她去休息,沈慈正觉得尴尬不适应,许心言忙将她拖开来,回头对那宫女說道:“那沈慈就去休息了,麻烦你好好把菜洗干净。” 她俩怕沈慈心软,回头帮忙,直接把沈慈拉到圣济殿,圣济殿门口人来人往,来拜菩萨的人很多。 有几個太监在阶梯旁边,架了两张桌子摆了上百個白碗,地上是两個黑色大缸,每個大缸有腰高。 两個太监正从缸裡舀深茶色汤水到碗裡,送给进出殿门的宫女太监们喝,许心言见有喝的,早跳到那边问话去了。 “這位公公,請问這是什么汤啊?” “今日药王菩萨生日,内务监安排尚膳监炖了四神汤给来拜菩萨的信众,四神汤有健脾祛湿的效用,就是不太好喝。” “那能不能给我来一碗。” 许心言长得娇俏可爱,又大又干净的眼睛顶着眼皮看着太监,那位太监哪裡受得住,忙将一白碗汤水倒得满满当当,递给她。 她双手接過喝了一口,說道:“也不难喝。” “不难喝也不能多喝。”沈慈和汪以芙晚一步来到她身边,沈慈继续提醒道:“薏仁、莲子、山药、茯苓,虽然說都是可以用来做菜的,吃多了都要不舒服的,小心又要找太医了。” 许心言听着沈慈的话,反而端着碗咕噜咕噜把一整碗汤喝光了,完了又要了一碗,喝得净光。 沈慈看着她直摇头,說道:“你這贪吃的毛病,现在愈发严重了。” 许心言干了三碗汤,总算舍得将碗放下,对她们两說道:“走吧。” 她们进了圣济殿,殿裡面番经高悬,整個屋香烟缭绕,两三步外都看不清人脸,人挤着人往前挪,最前面的两排蒲团上,十几個人正对着药王菩萨磕头。 药王菩萨法相庄严,微阖双眼,一手与愿印,一手托着药罐。 三人上了香,磕過头,许心言迟了一步起身,闭着眼睛许了個愿。 拜完菩萨回头,将将在门口的时候,一位道姑突然拉住了汪以芙的手肘,說道:“施主,我见你印堂乌青,只怕近日有灾事。” 這道姑头上一根木簪束青丝,一根白带子绑在发髻底端,垂落于脑后,长得素净,穿着也十分素净,白色裡衣裙,外面套着海涛蓝的马甲长衫,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道长,你怕不是在吓我?”汪以芙虽微笑以对,却好像不太信她這话。 许心言在一旁比汪以芙急多了,說道:“以芙,人家好心好意提醒你,你怎么能這么說话呢。” 她一步将汪以芙和那位道姑隔开,求道:“道长,你别跟她计较啊,她有什么灾事,要怎么化解,您给說說,需要多少银两,您开口,咱们……想想办法。” “灾祸只能同她一人說,该如何化解也只能由她一人去化,自己的命运,岂能有其他人代劳的道理。” 道长說得不留情面,许心言急了,回头对汪以芙劝道:“以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压了极低的声音,說道:“你還要找你爹呢,要是真的有灾,被撵出宫去了怎么办呐。” 汪以芙似是有所触动,又多看了那位道长一眼。 沈慈也過来低声劝道:“你且听她說些什么,问她几句话,如果她說得不准,你不给钱便是。” 這回换汪以芙难堪了,皱着眉說道:“這在宫裡行走,尚食局管吃的,内务监管穿的,哪裡会随身带那些黄白之物。” 许心言眨巴眨巴有眼睛,背对着那位道长,从怀裡摸来摸去,好不容易摸出了一颗金豆子,塞到汪以芙手裡,悄声道:“我在尚服局捡的,应该是要镶到哪件衣服上的,被人弄丢了。” 三個人互相使眼色,不多吱声。 汪以芙抓着那金珠子,心裡就有了底气,对道姑說道:“道长,咱们找個人少的地方,說一說话吧。” “請随我来。” 汪以芙跟着道长走到圣济殿后面,這裡的人已经不多了,可道长带着她再往后进了一個院子,這裡就更加无人问津。 道姑将她拉到墙角,两面墙挡着两個方向,此处四下无人,她张望了一阵,才敢唤道:“以芙,终于看见你了。” 汪以芙這时也才敢靠得近一些,问道:“小姨,你怎么进宫来了?” “当年你进宫,我听說宫裡人每年会到京城各個庙裡拜一拜,便在东安门外的马驹桥娘娘庙安了身,谁知道你音讯全无……你可是我姐姐唯一的孩子,你沒了我怎么对得起她。”說着,道姑抹了把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