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香椿煎蛋1 作者:Ong阿轰 “洗带叶的蔬菜,至少要洗三次。第一次,粗洗,把一些表面的污浊洗掉。” 封嬷嬷先从瓮裡面舀了一木盆的水,将两把香椿扔裡面,抓着茎叶在水裡淘浣,扬起了一些水花,又拿着菜稍微搓洗一下,随后换了一盆水。 “第二次,浸泡一会儿,然后一根根拿出来刷洗。浸泡本该越久越好,泡得久了,上面的泥土才洗得掉,现在是教授你们,就不讲究那么多了。” 封嬷嬷从桌上拿起一段白色的丝状物,举起来续道:“這是丝瓜瓤,每年夏天结丝瓜的时候,菜苑会收一大批老丝瓜晒成干瓤,用来洗碗刷菜非常方便,有這么方便的工具,就要求你们把每一根菜都要刷干净。” 她将浸泡過的香椿拿出一根来,从根部刷起,凡是有沟壑的地方和有曲折的地方都仔细刷了刷,再换第三盆水。 “最后一次,也是要一根根在水裡淘浣,同时检查干净。虽說菜要洗三次,洗的时候不要太過使劲,供给皇室吃的东西,還是要讲究一些模样的。” 小太监们把菜筐子提到各位宫女面前,大伙儿就撸起袖子开始洗菜了。 唯有邱南雪,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把头巾摘了,背心脱了,提着裙子踢开菜筐就走了。 身边的小宫女问道:“南雪,你去哪儿?” “這些低等的东西我都学過了,我去学点儿别的。” 邱南雪像只小狐狸一样,尾巴翘得老高,头也不回地跑了。 傍晚的时候,封嬷嬷来检查学习成果,尚食局的预备小宫女们洗了一天的菜,起身的时候,各個都捶打着自己的肩膀,展开双臂松松筋骨。 洗菜是一個繁琐的活儿,难度倒是不大,宫女们刚开始学习也不敢怠慢,每個人都洗得很仔细。 “今天就到這裡,可以回去休息了。” 汪以芙等大部分人都走了,跑到封嬷嬷跟前,請求道:“嬷嬷,今天有這么多菜,能不能分一些给我?” 封嬷嬷训道:“昨天刚挨的打,今天就忘了?” “我不是自己想吃,是想請嬷嬷教我一道菜。” “什么菜?” “香椿煎蛋。” 封嬷嬷疑惑道:“为什么,想学這道菜?” “我娘爱吃,我离家這么久,挺想她的。” “我明白你的心意,在這裡沒有人不想家的。也罢,一道這么简单的菜,就能全你一分思乡之情,我又何乐不为。沈慈,你過来。” 沈慈听到有人叫她,赶紧跑過来行礼。 “香椿煎蛋,你会做嗎?” “会。” “你去西殿,教以芙做這道菜。” “可是……昨夜……” “我要去回陈大人的话,回话以后我会過来检查你们的收尾工作,我說可以了,你们再走就是。” 两個小姑娘高兴得向嬷嬷行了一個万福礼,“谢谢嬷嬷。” 汪以芙拿了個菜篮子,对封嬷嬷俏皮笑道:“那我要抓一些洗得干净的。” 随后特意跑到一個位置,踢翻了菜筐,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诶?這一筐菜怎么沒人洗啊……” 封嬷嬷走到她身边一看,一筐灰头土脸的绿叶蔬菜一半在筐裡,一半在地上,她蹲下身翻了翻菜叶子,跟早上送来的样子无异。 “這是谁的位子?” 见嬷嬷声色俱厉,众人都不敢言语,封嬷嬷越发生气,在砧板上翻来覆去地找线索,拿起刀的时候,清清楚楚看到皮套上划的“雪”字。 封嬷嬷重重叹了一口气,步伐迅疾去找陈嬷嬷回话去了。 汪以芙把地上的菜都收进筐裡,沈慈也蹲下帮忙,细声說道:“你倒也不必這么着急,被她盯上了怎么办?” 汪以芙反而笑了,說道:“她眼裡可沒有我。” “你怎么知道?” “昨夜的事,邱南雪一定针对的是你,而不是我。她与我并无交集,可你昨天一鸣惊人,把她比了下去,她姑姑是,她算一脉相承而来的,且她又骄傲,怎么能咽下這口气?” 說到此处,沈慈的脸色就满是失望了,无奈道:“太太平平地做饭不好么,非得争個高下,弄些有的沒的,好沒意思。” “沈慈,你不想,不代表别人也不想。尤其是手艺不如你的,如何把你比下去呢。” 沈慈只剩叹气,“不說這些了,我教你做菜。” 地上的菜叶收拾完,汪以芙便和沈慈一起到西殿做菜,先生火驾锅,锅洗干净以后,沈慈往锅裡倒了一些水。 “香椿要先焯水,焯水的时候加一点盐调底味,再加一点儿油,這样焯出来的香椿油亮好看,還能保持形状,其他要焯水的蔬菜都是一個道理。” 沈慈一边說,一边动作,锅裡的香椿稍微软榻了,她就用竹笊篱捞出来,“焯水不要焯太久,待会還要煎的。” 焯完水的香椿又被放到冷水裡,沈慈一根一根挑出来在砧板上码齐整,切成小段,“如果不喜歡香椿的口感,也可以切碎些。” 切完以后,沈慈用刀将香椿拢在一起放到碗裡,打了六個蛋,放了一勺盐,一只手斜扶着碗,另一只手快速搅拌碗中的蛋液。 “打蛋最好沿着一個方向打圈,打成起小泡,鸡蛋像水一样就可以了。” 润了锅以后,沈慈留了底油把鸡蛋液放进去,鸡蛋稍微凝固,她就夹着方巾握着锅把手,把锅端开,离火把蛋液扒拉开又加一些蛋液,淋成圆形,再在锅边淋一点油,凝固后把锅往前一滑推,裡面的蛋饼就翻了個面,如此再加蛋液淋油,拿着热锅转圈圈,锅裡的蛋饼也跟着转圈圈。 等到蛋饼有焦黄的颜色的时候,沈慈就把锅裡的蛋饼推进盘子裡。 “尝一尝。” 以芙拿着筷子分出一小块放进嘴裡,一入嘴,表面有油煎的香味,還有椿的香气,咬下去裡面的鸡蛋是嫩滑的,包裹着梗脆的香椿,细细嚼起来,咸香的味道在嘴裡翻滚,咽下去以后只想马上再来一口。 更重要的是,這就是记忆裡的那個味道,念及此处,汪以芙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