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拿下吧 作者:未知 “你才是……” “近香!” 闻近香似乎颇受娇宠,听她爷爷這声软绵绵呵斥也并不畏惧,挑着眉毛道:“既這么說,三姑祖母,我這表姐似乎礼仪也不大周到啊,我爷爷我哥进门,也沒见她施個礼。以往听爷爷說三姑祖母在家时,最是重礼多智,如今瞧着似乎也不怎的。”眼光四处一溜,一哂,“也难怪。” 话未說尽,意思都写在轻鄙的神色中。 文臻颇有趣地瞧着她——也不仅仅是個娇宠丫头嘛,只是這一家子见面,這火药味怎么這么浓呢。 闻老太太似乎并不生气,甚至看都沒看闻近香一眼,只对闻四太爷招招手,“老四,多年不见,来让老姐姐好好瞧瞧。” 闻四太爷明显有些怵這老太太,讪讪上前来,想說什么沒敢說,倒是闻近香低声咕哝,“一個瞎子瞧什么瞧……” 闻老太太依旧好像沒听见,等闻四太爷磨磨蹭蹭走到近前,叹息一声,抬手去抚他头发,道:“都老了啊……” 闻四太爷有些触动,眼圈微红,下意识凑近了些。 “……老了也還是這么不晓事!”闻老太太声音一厉,温柔抚摸弟弟鬓边的手猛地向下一扇! “啪!” 耳光的脆响惊得在场的几個人都跳了跳,闻四太爷直接被扇蒙了,猛地捂住脸,“嗷!”地一声,大声道:“姐你又打我!” 文臻险些噗地一声。 這什么條件反射! 她不动声色,在旁边窗台上摸到了一個东西,端在手裡。 闻四太爷此时才反应過来,急忙退后一步,怒道:“姐姐为何打我!” “我凭什么不能打你?”闻老太太慢條斯理整理乱了的袖口,“就凭我为闻家虚掷了大好青春,就凭我为闻家失去了一生荣华,就凭我为了闻家被迫背井离乡,就凭我为你们做了這一切,你们還敢让一個不长脑袋的白痴小辈践踏我!就凭我为你——瞎了眼!” 四老太爷浑身一抖,有一瞬间文臻觉得他膝盖发软,似乎下意识要跪。 “孙不教,祖之過,”闻老太太淡淡道,“别說一個巴掌,我便是要你跪荆條,你也得给我受着。” “老虔婆你說谁白痴!老虔婆你竟敢打我爷爷!”闻近香终于反应過来,猛地冲上来,“你有教养?你出手打人,你孙女還不是沒有见礼!你今天得给我說個明白!给我爷爷赔礼!” 她动作很快,闻四太爷沒反应過来,旁边那少年动了动似乎想拉却最终沒动,眼看她尖尖手指就要招呼到闻老太太脸上。 “哎哟!” 闻近香的尖叫比骂人更尖几分,退得比扑来更快,一边退一边拼命抖着领口,有淋漓的汤汁从她领口一路滚落,将她的半边衣襟湿透。 对面,文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碗,碗裡只剩下半碗脏水。 她一脸无辜惊诧和惋惜,“表妹,你這是做什么呀?我正要奉上我熬了一早上的补汤给四太爷压压惊,你這么急着抢何必呢?咱们是小辈,多等一等不行嗎?” 闻近香瞪大眼,看看自己半身的水,看看那明显是用来浇花的破碗和碗裡积着泥沙的水,再看看一脸可惜“熬了一早上的十全大补汤”的文臻,气得两眼往上一插。 然而她沒有晕過去。 因为文臻早已拉住了她,這回轮到她的尖尖十指派上用场,闻近香只觉得手腕一阵刺痛,又是一声尖叫。 那一直冷眼旁观的少年只得赶紧出手,把眼泪控制不住哗哗哗的妹妹,从圆圆脸的“可爱”表姐手中抢救下来。 闻四太爷捂住脸,看看闻老太太,再看看孙女儿,一时已经不知道怎么是好,半晌才呐呐道:“姐姐你這性子……姐姐你這……真真以后還要在我們闻家的……” “你是在威胁老身咯?”闻老太太冷笑一声,“行,你闻家如果忘恩负义,翻脸不认人,我一介贫民也沒办法,那只能是我這孙女儿命苦,回头她上京,如果逢着旧人问起来,你们闻家自然也是不在意的。” “上京!”闻近香忽然捂住胸口恨声道,“她算什么东西,也想上京?定王指定又怎样?只要我闻家說一声《伊脍要术》不在你這一支,闻家另行推薦能人,你看定王要這個丫头還是要我闻家的人!” 這话一說,闻四太爷脸色便一变,似想要喝止,但已来不及,只能狠狠瞪闻近香一眼,又有点惴惴地觑着闻老太太。 闻老太太眉头一挑,一霎间那双蒙昧的眸子都似乎迸散厉色,但随即散去,只淡淡道,“不要便罢,那是她技不如人。但在此之前,你闻家该做什么,需要我老婆子提醒嗎?” “啊不不,不用,闻家欠着姐姐的,老祖宗說過,姐姐难得請托咱们一次,怎么也不能让姐姐失望。”闻四太爷急忙接上。 文臻心中又呵呵一声。 听那对话,闻老太太为闻家的牺牲可谓放弃一切,闻家如今钟鸣鼎食,闻老太太栖身陋巷,平日裡不闻不问也罢了,难得請托一事,這态度這话是怎么回事?听着好听,却明明白白满是“就這一次,下不为例”。 凉薄得,似深秋覆瓦的霜,初冬乍降的雪。 看一眼闻老太太,依旧笔直端正,只是那绷得紧紧的眉梢眼角,终究免不了透一分深藏入骨的落寞和凄凉。 “真真,你随我来。”她也不理那几人,径直转身,直到带着文臻进了内室,才从床下摸出一個布包,想了一想,才把布包递给文臻,“闻家人不是善茬,真遇到什么难处,就拿出来吧。” 文臻觑着老太太神情,嘿嘿一笑,“這么舍不得,何必给我?” 闻老太太被看穿也不脸红,竟也一笑,道:“逢人但說三分话,我便是现在還不够信你,也无可厚非。” “不要這样嘛,人家明明看起来很值得信任滴說,”文臻笑眯眯耸耸肩,“但是我還是不明白,为何一定要我趟闻家這浑水?直接让我跟着定王车驾走不更清净?” “一来,定王性情不大好,你若真是孤身跟他上京,半路上想必就被吃干抹净,有個娘家,哪怕只是名头上的娘家,就有了依仗,定王总不能当着娘家人面对你怎样;二来,我瞧你无亲无友,虽也算聪明,但一個女子,想要立足于世本就不容易,而闻家内廷总管出身,出過无数御厨,家底富贵,更和宫中关系千丝万缕,只要你能让闻家需要你,闻家就能给你很多便利。” “定王打着纳妾的名头,其实是要找擅长厨艺的人吧?闻家既然世代御厨,为什么不从闻家找?” “当今龙体多年欠安,懒怠饮食,偏又看重口腹之欲,宫中为了他每餐多进一口操碎了心,现任御厨就是闻家传人,对此束手无策,而传闻裡闻家是上古第一名厨伊脍之后,伊脍有本传說中的食典,传得颇为神异,宫裡甚至希望能从食典中找到治愈或者改善陛下健康的方法。” “所以皇子们也动了這個心思,毕竟目前看来,掌握了皇帝的胃,就掌握了通往皇位的捷径?” “也许。”闻老太太短促地笑一声,“虽然太子已立,也无過错,贤德之名满朝称许,但总有那么一些不死心的人,想要以各种手段获得帝宠,說不定就能逆天改命呢?” “然而闻家沒有食典。被逼急了,就想到您這支多年不闻不问的闻家后裔了?” 闻老太太木着脸。 “這事您沒想到吧?您本是因为被定王盯住想要向闻家求助,想用自己多年前的牺牲换闻家救孙女一命,却沒想事情本就是闻家先坑到您头上的。” 闻老太太這一刻脸皮仿佛铁铸,纹丝不动。 文臻特佩服老太太的养气功夫,换她,差不多脸上笑嘻嘻心裡mmp吧。 “然而這食典我沒有。” 問題的关键在這裡。 闻老太太答得妙。 “我也沒有。” 文臻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实践一下刚才那十個字(母)。 “既然闻家才是害你们的人,怎么可能会给我提供帮助?” “你有一手好厨艺,這是意外之喜,也是你的立身之本。”闻老太太默然半晌,拍拍布包,“所以,方才发现来的是老四的那一刻,我改主意了,虽然我闻家依旧有人可以助你逃走,但是我觉得你還能试一试……” 文臻心想用自己的厨艺换闻家鼎力相助在异世博個小康嗎? “……拿下闻家吧。” 闻老太太如是說。 文臻:……??? m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