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轰炸天京 作者:未知 当然這事在闻家看来,和“闻真真”自然沒有半点关系。哪怕就是闻至味,好像也沒觉得這事有她什么份儿。所以他今天吃早饭时,很坦然地告诉文臻,闻家這回选女官,十分重视,为了保证公正,請来了家族的乡老,也請来了当地的士绅,甚至宫裡也来了人。 其实在文臻到来之前,已经经過了一轮比试,那一轮的主要內容是白案,今天的是重头戏,红案,煎炒蒸煮都可以有,不限材料,而且這回安排比较新鲜,露天的,就在前院和后院中间的花园裡举行。說是那地方大,可以互不干擾,也能容纳下那许多客人。 文臻端来了一碟花生米,金红油亮,酥脆非常,老头一颗颗往嘴裡送,嚷嚷着好花生米当配酒,当即爬回去又拿酒。趁他拿酒的功夫,文臻打算再弄個菜。今天厨房裡的食材,不知怎的特别少。 估计又是哪位的手笔,生怕她万一去比试的地方插一脚,干脆不给她配食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文臻探头对外看看,门口不知何时多了几個健壮妇人,正目光灼灼看着屋内。 文臻還沒到门口,果然被那几個妇人拦下,当先一人冷冷道:“真真姑娘,今日府中有要事。上头交代下来,請您不要随意走动。” “那也行,”文臻道,“那我需要一些食材,烦請嫂子去前院帮我拿一些来。” “今日府中有大宴,食材都供应那边了,我們去也拿不到。”那妇人冷冰冰地道,“還請真真姑娘自重些,得明白自己也不是什么牌名上的人,少胡乱指使,免得害人吃挂落。” “前头是比试厨艺吧?”文臻笑道,“至于這么小气嗎?我也是闻家人,我不說参加了,去瞧瞧也不成?” “真真姑娘是在說笑话吧?”那妇人细长的眼睛几乎要载不下满溢的轻蔑,“不懂厨艺的人,去那裡做什么?毛手毛脚打翻了什么,真真姑娘贵人沒事,连累的可是我們這些可怜人。” 她說着自己是個可怜人,看文臻的眼神却像她才是個可怜人。 文臻還是笑一笑,也沒說什么,转身回去。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啐了一声道:“果然十三小姐說的不错,就不是個省心的!” 又有一人笑道:“也不奇怪,那家子出来的嘛。那位闻三太姑奶奶,当年可是個厉害角色,原先也是一手好厨艺,但后来据說触怒了先皇,生生废了眼睛,說是嫁出去,其实也就是被赶出闻家了,哈,還說自己是闻家人,也不知道咱闻家愿不愿意认……” 又有人“嘘”了一声,众人便不再說话。 文臻笑意不改,脚步微微一停。 闻老太太原先竟然是擅长厨艺的?她是被逐出闻家的? 虽說是三言两语八卦,但想来也是另有隐情的故事,但這個故事一眼能看见末梢——闻老太太凄惶低嫁,中年守寡,晚年丧孙。 拿不到食材,文臻也看不出十分在意,一边随便凑菜,一边招来一個丫鬟,给了她一点碎银,让她去找君莫晓身边的人,邀請君莫晓来她這裡一叙。 她不遮不掩,邀請得大大方方,算准了君莫晓现在正憋着气,好奇心又重,必定会来。 那丫鬟有些犹豫,然而看看那银角子,终究禁不住心动,接了银子出去了。過了一会回来,远远冲文臻使眼色,文臻便知道事情已经办妥了。 等到闻老头把那瓶好不容易找到的酒顿在桌上时,文臻的菜也上桌了。先上来金黄四面翘锅巴一整块,入油炸得微酥,边缘的米粒微微膨胀,可爱透明如黄水晶。 闻至味一见倒笑了,道:“锅巴下酒,不如沒有。” “那成,你老呆会别吃。”文臻又进了厨房,闻老头抓抓下巴,忍不住探头看。 此时,小院门外,君莫晓带着两個丫鬟刚刚走近。 君莫晓抬头看看小院门:“试莺,你說她好端端地請我做甚?” “奴婢想不出,其实姑娘你就不应该理她,還真亲自来看,万一人家不怀好意……” “那倒不至于,光天化日来請,傻子才会玩花招。”君莫晓冷哼一声,“反正今儿也去不成了……” 丫鬟立即愤愤道:“太不要脸了!那個闻十三!平白给姑娘你泼了污水也罢了,這一大早還故意派人送礼道歉,耽搁姑娘的功夫。要我說,姑娘就该把她送来的东西,给扔出去。” 另一個侍女幽幽道:“戏莺你总是那么莽撞,咱们寄人篱下,总不好把主人家拒之门外吧?” “曲荷你总說寄人篱下寄人篱下,好像這便低人一等,可是瞧家主对咱们姑娘,可比亲生的還要上心,要不怎么說……” “戏莺!” 巷子裡安静一瞬,戏莺惴惴低下了头。 曲荷担忧地看着自家姑娘。 君莫晓的脸掩在院墙阴影裡,不见神情,只看得见蹿得分外高的眉端,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却是懒懒的,“說呗,怎么不說了?” 两個丫鬟讷讷不语。 “不就是私生女嘛。你们不說,自然也有别人嚼舌头,今早闻近纯派来的老妈子,口口声声,不就是在暗示我一個外人,见好就收嘛。” 两個丫鬟头低得更厉害,君莫晓却叹口气,“昨晚闻十三置之死地而后生,反把六姑娘和我都扯了进去。我還算好,好歹有家主保我,六姑娘還在祠堂裡跪着呢,昨夜被泼了那一身凉水,也不知道会不会生病,”想了想,又咬牙道,“這贱人故意的吧?耽搁我那一夜,我熬着的那一锅汤汁生生過了火,不能用了!” “還不是给那個闻真真牵连的!一個乡下丫头,运气倒好。老祖宗传艺,十三小姐也沒算计着。” 两個丫鬟开始讨论,闻近纯为什么要针对闻真真,老祖宗为什么闻真真一来就看中她传艺?难道确实厨艺不错?那要不要請来帮帮小姐? 另一個便驳斥对方异想天开,乡下人怎么可能厨艺出众,說是老祖宗传艺,谁真看见老祖宗传她什么了? 君莫晓一直在出神,似乎沒听见两個丫鬟的讨论,忽然道:“好香!” …………………………… 小院内,文臻刚从厨房出来,抹布垫手,端着一個热气腾腾的盆子,鲜香迤逦一路,闻老头探头一看,眼睛便亮了。 “对虾,黄花,口蘑,黄豆,肉片……這芡勾得不错,浓厚适中!” “让开些啊。”文臻将那盆微厚的汤汁倾倒入锅巴内。 “嗤啦”一声,声音尖锐响亮,热气猛然腾起,氤氲出一片白雾,惊得闻至味向后一跳,惶然道:“什么东西這么响!” 文臻已经拖過一只碗:“趁热快吃,软了就沒意思了。” 白雾裡伸出一只手,拈一双筷子,快准狠叼走一大块带着对虾片的锅巴,塞进嘴裡一咬,咯吱声响微脆。 文臻以为是闻老头,转而随即她便听见闻老头的惨叫杀鸡似的。 “谁!谁抢我看中的那块最大的!” 热气散去,文臻抬头一看,便笑了:“君姑娘?” 君莫晓沒理她,半闭着眼睛,细细咀嚼,好半晌,才猛地睁开眼睛,哈地一声,笑道:“难怪闻十三要对付你!” 她身后,戏莺曲荷一脸惊诧。 文臻撇撇嘴,“闻十三要对付我,可不是因为我能烧菜。” 君莫晓眯了眯眼,第一次仔细打量她,道:“那就是她還不知道你会烧菜,就你這手艺……”她忽然呵呵冷笑一声,端起菜,拉着文臻就往外走。 “哎哎,你干什么,我還沒吃呢!”闻老头挥舞着筷子追上来。 “老祖宗,”君莫晓挥挥手,“你一顿早饭吃三個菜還不够?等我們赢回来,给你做一桌大餐。” “你们要去参加比试?”闻至味停下脚步。 “老祖宗,虽說闻真真自小在外长大,我是個外人不姓闻,可是闻六還是你当年最宠爱的曾孙女儿。今天闻真真被暗中禁足,我被坏了汤锅,闻六被关祠堂,闻十三沒有了竞争者,一定会赢。她那個人,出一次手,就能把我們整成這样,一旦进了宫,飞黄腾达……呵呵,老祖宗拦着,那将来我們的棺材麻烦你打?” “……宫裡是什么好地方,一個個挤破头要进去……”闻至味被堵得翻白眼。 “我不要进宫,我就是要闻近纯吃瘪。”君莫晓也翻白眼,“去她老母,又沒吃她的饭,沒完沒了听她那個姐姐各种暗示我是外人我寄人篱下我要夹着尾巴做人,哈,当我稀罕闻家呢!” “当着闻家家主說這個,丫头你不觉得你太不客气?” “前家主。”君莫晓更加不客气地答。 闻老头愤愤地踢翻了凳子,“走!走远些去逑!” “不送。”君莫晓摆摆手,拖着文臻头也不回,文臻顺手捞起一個小包包,君莫晓瞄一眼,从鼻子裡嗤一声,道,“看,装得啥都不知道,其实东西都准备好了。所以啊,我不喜歡你,你和闻十三一样,骨子裡都不是好东西,一個死人脸,一個笑面虎。” “可我喜歡你呀。”文臻笑得软绵绵。 君莫晓的回答是更不屑的一声冷笑。 “喜歡不喜歡都不重要,今天咱们目的一致就行。我沒法发挥最擅长的手艺,你缺少食材,咱们合作一下,怎么样?”君莫晓忽然皱一下眉,道,“說实在的,其实就算你厨艺超绝,咱们赢面也不大。因为厨艺之外,還需要容貌才智佳,性情稳重,听說几位内官已经私下考過了闻十三,对她很是满意。” “闻近纯既然已经内定,为什么還要想办法剔除竞争对手,连我這個刚来的并沒什么威胁的人也不放過?” “這就是她最被那些人欣赏的‘优势’啊,性情周全,心思细密,不放過任何可能引起变数的隐患,這是一名宫人想要立足的首要條件。”君莫晓道,“闻十三势在必得。因为她弟弟读书不成,学武又怕吃苦,闻家四房却想要這個孩子将来能得恩荫或者进龙骧营,這就需要宫中有人,闻十三觉得自己责无旁贷呢。” 文臻听得皱眉,這什么逻辑,敢情闻近纯這般杀你害她随意践踏生命就是为了给弟弟铺路? “不管怎样,试一试吧,哪怕打败她一项,让她堵下心也好!”君莫晓转眼已经给自己打完气,拖着文臻到了门口,那几個妇人急忙来拦,“两位姑娘——” “啪。” 热腾腾的汤盆盖在人脸上闷闷一声,将那妇人的惨叫都淹沒在汤水裡,汤汁顺着衣襟淋漓而下,溅了一地的对虾黄花玉兰片,四面的妇人都惊叫散开,忙不迭抖被烫着的手或被溅湿的衣襟。 “什么玩意儿,也敢拦我?”君莫晓挥舞着手裡光了的汤盆,虎虎抡了一圈,目光顺势在周围妇人脸上划了一圈。 被她目光触及的妇人纷纷后退——汤虽然沒了,盆却還很重,被砸在哪裡都不是玩的。 君莫晓冷笑一声,将汤盆往地上一砸,趁众人跳脚躲避碎瓷片的当口,拉了文臻就走。 一边走一边道:“抱歉糟蹋了你一盘菜,对了,你這盘菜叫什么名字?” “轰炸天京。” 君莫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