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白蛇 作者:玖拾陆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得了圣旨,心事大定。 杜云萝這一夜歇得极好,醒来时神清气爽。 因着是端午正日子,门廊前已经挂上了艾草菖蒲,杜云萝抬起洁白手腕看了看那彩绳,這才往莲福苑去。 莲福苑裡,喜气洋洋的。 夏老太太招了她過去,搂着道:“中午陪祖母用饭,你二伯父請了唱戏人,待歇了午觉,云萝陪我們一道看戏。” 杜公甫甚是爱戏,夏老太太也喜歡,杜怀平孝顺,逢年過节时,总会請了唱戏人。 杜府不比从前,杜公甫听戏也不铺张,不搭什么戏台也不宴客,就在宽敞的花厅裡,一弹一唱過過戏瘾。 杜云萝应下,转眸见杜云瑛面有喜色,连杜云诺都有些兴奋,一时有些不解。 這两位是不爱听戏的,怎么会隐隐露出期待神色? 夏老太太见杜云萝留意两位姐姐,晓得事情早晚瞒不過,也就直說了:“今儿個外头赛龙舟,她们随着云琅、云澜去看。你莫去凑热闹,与祖母一道。” 杜云萝恍然。 杜云琅与杜云澜是男子,做事只要不出格,明日裡出门走动自是沒人拘着,姑娘们就不同了。 杜云诺這几日正夹着尾巴做人,哪裡敢去求杜云澜? 也只有杜云瑛,想着及笄后再要出门就难了,求了苗氏和杜云琅,又拉上杜云诺作陪,去看那龙舟。 若是往日裡,這等事情是少不了杜云萝的,可昨儿個才下了圣旨,她最近少不得低调本分些,免得招眼。 虽然对那热闹的龙舟动心,杜云萝還是规矩地点头:“祖母,我們听什么戏?” 杜云萝沒有撒娇要跟着去,夏老太太暗暗松了一口气,见孙女儿乖巧,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欢喜:“云萝想听什么?” 祖孙两人讨论得热烈,杜云诺瞧在眼裡,想到今日能出门,也就不去吃那個闲醋了。 下午时,唱戏人进了府。 有女眷听戏,花厅裡摆了個屏风隔开,杜云萝陪着夏老太太坐在后头。 甄氏与杜云茹也来了,夏老太太笑意更浓,她就喜歡三房這几個,能和她处到一块去,才是讨喜的儿媳和孙女。 唱戏人呈了戏单,许嬷嬷递给夏老太太。 夏老太太心中有数,也不看那单子,只与许嬷嬷道:“今日端午,唱個应景的,你去问问老太爷,听《白蛇传》可好?” 许嬷嬷应声去了,隔了一会儿,外头丝竹响起,正是《白蛇传》。 唱戏人声音清澈如玉,婉转绕梁。 甄氏低声与夏老太太道:“不比那出了名的戏班子差。” 夏老太太含笑点头。 从西湖初会,唱到那雄黄酒露了原形,杜云茹突然拿起桌上的酒盏,拿指尖沾了沾,偏過身点在了杜云萝的唇上。 杜云萝一怔,本能舔了舔,正是雄黄酒。 杜云茹哧哧笑:“快露了原形。” 甄氏扑哧笑出了声,轻轻在杜云茹手上拍了一下:“又浑說!” 夏老太太也忍俊不禁,一把把杜云萝搂在怀裡:“我們云萝又不是白娘子。” 杜云萝靠着夏老太太,想着白娘子的经历,笑容裡不由就带了几分勉强。 她不是白娘子,但她懂白娘子的心。 与丈夫分离,被关在雷峰塔下十八年,不也是青灯古佛? 白娘子等到了仕林祭塔,出来后物是人非,杜云萝闭眼睁眼,重活一世。 不幸都是不幸,可幸,又是各自幸运。 要杜云萝来說,這茫茫人世间,能有一人,叫她生死难忘,便已是幸事了。 京城临水,大河之上,龙舟蓄势待发。 河边搭了棚子,杜家兄妹带了侍从丫鬟,人虽不少,但也不算拥挤。 杜云诺出府透气,一扫前几日的阴霾,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水面之上,遥遥一艘巨大又华美的龙舟引了众人目光。 杜云瑛奇道:“今日赛龙舟,比的是速度,這大舟难道也要参加?” 杜云琅眼尖,只见那大龙舟的船头立了一個明黄色身影,心中一震,唤了杜云澜一道確認之后,才道:“莫要胡說,那是圣上的龙舟,是圣上来观赛舟了。” 杜云瑛瞪大了眼睛,杜云诺也是惊愕不已,毕竟是官宦人家出身,对于那一位圣人,有一股子本能的敬重和畏惧,当即垂下了头。 杜云澜的眼神好,盯着瞧了会儿,低声与杜云琅道:“二哥,圣上身边的那一位少年,是不是世子?” “哪一位世子?”杜云琅直直问了一句,這京中勋贵数不胜数,被称作世子的,两双手都不够数。 杜云澜清了清嗓子:“咱们的五妹夫。” 声音虽清,可杜云诺和杜云瑛也听到了,当即不顾那圣上威仪,睁大眼睛想将那少年人看仔细,无奈隔得太远,只瞧见那人穿着青蓝色锦衣,不晓得是不是练武人身形如松的缘由,分明是瞧不清面相的,却也给人一种挺拔俊朗的印象。 杜云瑛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杜云诺眨了眨眼,能叫安冉县主倾心的,那容貌定是不差的,却可惜,命运多舛,娇娇柔柔的杜云萝不晓得扛不扛得起這一世福分了。 龙舟之上,穆连潇自然不知远处岸上之人的心思。 他昨日得了圣旨,今日入宫时少不得磕头谢恩,却叫有心观舟的圣上留下,一并来了這龙舟上头。 白日裡无论遇见谁,对方都笑盈盈祝福一番,饶是他一时之间对婚事還未那般热衷的人,都叫旁人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也见到了安冉县主,对方站在十步开外,一双凤眼裡只剩恨意和不甘。 他想,他還是要避着安冉县主走的,毕竟是有了婚约的人,安冉县主又是那個脾气,天晓得又要生出些什么话语来。 他一個男子,有些流言倒也罢了,莫名牵连了杜云萝…… 以前,穆连潇是听過杜云萝名字的,旁人說她好看是好看,就是脾气太過骄纵。 穆连潇不喜說姑娘们长短,况且都是以讹传讹,越說越沒边的,听過了也就罢了。 直到那日安冉县主拦住了他,說了一通杜云萝的坏话,他才知道两家正在议亲。 婚姻之事,原本就是长辈们拿主意,可听到满城风雨,到底心有不安,石夫人建议求圣旨时,穆连潇亦在老太君跟前出言相求。 当时老太君的惊讶样子還在眼前,穆连潇深呼了一口气,他只是想,杜云萝這是无妄之灾,已经连累了她,就不要叫她往后抬不起头来了。 “阿潇,”圣上唤了一声,见身后少年郎有些出神,不禁笑了,“呦,這是在想新媳妇?” 穆连潇赶忙拱手告罪。 圣上指了指那龙舟顶层的大鼓:“罚你擂鼓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