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义结金兰 作者:颓少 第三卷 对于韩然来說,這個世界虽然天大地大,对他却完全是一片茫然。[万书楼]只要不是参与报仇杀人這种“蠢”事,去哪儿他都无所谓的。何况郭方的建议对他极有相当大的诱惑力。毕竟手受着伤,去哪儿都受束缚的。 脑中权宜了一下,点头道:“這样会不会太麻烦郭兄弟了?”郭方展颜道:“怎么会麻烦呢,其实我說的那個大和尚就住在东边三十多裡外的道林别院。和那批狗杂碎撤离的方向一样。我這其实也算是一事两将就。就算沒遇到韩大哥你,我也要赶去那边的。” 說着他的眼圈忽然一下红了,嘶声道:“我要不是为了先葬了父母姐妹,耽搁了一天,早就追上去了。也不会遇到大哥你!” 韩然见到說到罹难的亲人,不忍他再继续悲伤,赶紧点头道:“那行,就麻烦郭兄弟引路了!” 郭方道:“客气什么,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以誓杀金狗为已任,肝胆相照,何来麻烦之有。”說着看了看韩然,忽然双拳一抱,大声道:“我郭方向来恩怨分明,刚才一时激愤之下,头脑发热,对韩大哥多有得罪,還請原谅!” 說完他竟然“啪”的双脚落地,跪在韩然面前。韩然大惊,赶紧弯身扶住他,道:“郭兄弟你這却是为何?”郭方大声道:“郭方此跪,有两個原因,其一是向韩大哥赔礼刚才冒失之罪;其二是韩大哥如不嫌弃郭方愚鲁,我想提個冒昧之請。愿与韩大哥义结金兰,结为兄弟。” 韩然“呃”了一声,一时有点手足无措,他何曾想到郭方竟然来這么一招。只得心裡不断暗骂:“這個时代的人也太热血了吧,三言两语不到,连是什么人都沒摸清就张口拜把子攀交情。也太過时了吧。”随即又为之好笑,暗想這也算不得過时,小时候看水浒,确知這时代人多豪杰粗旷,這种事倒也常见。 然而眼见郭方下跪在地,瞪着一双大眼,一眼期盼地仰头望着自己,那裡好意思說出個不字,道:“郭兄弟且起来,大家有话好說。” 郭方喜道:“大哥同意啦?”韩然愕然以对,暗想自己何时說出同意二字。只得一边暗骂果然自己不够成熟,连拒绝人也做不到。一边叹了口气,无奈道:“以后還請郭兄弟指教了。” 心裡纳闷无比,自己怎么连這种旧书的套话也說的贼溜了,倒像是真在這时代长大一般。 郭方大喜道:“好,既然韩大哥不嫌弃小弟,那郭方在此对天发誓,从此以后,韩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說着抬头对韩然道:“大哥,此地一无香烛,二无神龛,三无红纸兰谱,不過我們江湖儿女,也不需行使繁文缛节。就摄土为香,跪拜天地如何?” 饶是韩然一向斯文,现在心裡也不得不靠了一声,暗想什么江湖儿女就算了,居然還拜天地,可真够奇情的,這种事要是被自己那班子兄弟听见,只怕连牙都笑掉了。想到那班子兄弟,韩然不由心下失笑,暗想這世界還真是巧,后有郭自明,前有郭方,自己跟姓郭的還真是够缘分。 看着郭方一脸期待的样子。韩然只得叹息一声,跟着跪在郭方旁边。依着郭方的样子双手支地,对着前方的大山一同拜了三拜。郭方朗声道:“苍天在上,今日我郭方与韩然韩大哥在此结为异姓兄弟,从此肝胆相照,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韩然心中尴尬,不過见郭方如此真诚,還真有点感动,只得苦笑一下,同样依言道:“今日我韩然与郭方郭兄弟在此结为异姓兄弟,从此肝胆相照,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两人跪拜结义完毕,郭方搀扶着韩然站起来,对韩然道:“大哥,郭方性格愚鲁,以后如有不周之处還請大哥见谅。”韩然道:“兄弟何出此言,既然已是结拜兄弟,就不需要再說這些客气话。以后還需要兄弟多多仰仗才是。” 郭方道:“大哥說的是。郭方家中遭此不幸,可惜郭方本领有限,家仇难报。大哥武功高强,還望大哥从此以后,多多提携兄弟,帮兄弟报此灭门之仇。” 韩然心中稍有不爽,心道:“還真把你看低了,以为你這么容易就热血冲脑提议结拜,原来不過见我如此轻松就削断你手中朴刀,以为我功夫了得,想把我给套进去帮你报仇。只可惜你却完全看错人了,我可并非如你所想那般武功高强,能削断你手中兵刃,不過倚借‘斩月’金刀的威力罢了。” 不過韩然本身也是個守诺重义的人,虽觉太過荒唐了点,但既然已经答应结拜,也就不再想這么多。点点头道:“兄弟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郭方大喜,双手抱紧韩然肩膀,大声道:“郭方谢過大哥。就算做牛做马,也将誓死追随。” 韩然受伤的手腕被他所触动,疼得倒吸冷气。然而见对方如此热情,也只得摇摇头,窘然一笑。暗想时代還真变了,這么夸张的话,要是换了在二十一世纪,只所连最不要脸的骗子都說不出口。但在這时代,郭方說出来,却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管韩然心中是如何想,郭方却似完全把他当成了大哥,嘘寒问暖的非常热情。不用韩然吩咐,马上去捡了几块未烧尽的干树枝来,撕裂自己的衣服,帮韩然的手腕做了一個护夹缠住。让韩然都感觉自己刚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很显然,自己在现代都市中呆得太久, 郭方显然是真正的山野出身,生存能力比之韩然强了不知多少倍,下到溪裡,不需要多时已经徒手摸了几尾鱼丢上岸来。速度之快看得韩然目瞪口呆,暗想要是换了自己,只怕要逮到一尾鱼都要碰运气。 郭方上得岸后,拾起鱼来,皱了皱眉头,对韩然道:“大哥,能否借你刀一用。”韩然自然知道他是要剖鱼,犹疑了一下,還是把刀递给了他,道:“這刀非常锋利,你小心手。” 郭方接過金刀,非常熟练地刮鳞和去除内脏。手法之纯熟,只看得韩然为之目眩。郭方抬头看见韩然诧异的表情,不由笑道:“大哥不用奇怪,我原本就是在潭州城裡的鱼贩。吃的就是這手艺活。” “鱼贩!”韩然忽然从這個名称联想到水,然后脑海中一下闪现出萧七屡次提到的那座洛桥来,不由随口问道:“对了兄弟,這可知這附近有一個地方叫洛桥?” 郭方笑道:“唷,沒想到大哥你是外地人,居然還知道洛桥的。這地方别說外地人,就连潭州本地都很少有人知道的。”說完郭方如念诗般朗诵道:“潭州城外东山裡,明月十五到洛桥。” 韩然奇道:“潭州城外东山裡……你的意思洛桥不在潭州城裡嗎?”郭方点头道:“当然不在。不過大哥你若要找洛桥,遇上我可算问对人了。這洛桥不在潭州城裡,甚至不在洛水河上。” 韩然愕然道:“是這样嗎?”心想敢情這潭州城還真有一條洛水河,要不是遇上郭方,存心要找這洛桥的话,只怕還真会被误导了。 郭方道:“可不就是。這洛桥其实就是现在东山口济水河上的辅济桥。据說上百年前,潭州城中的洛水河与城外的济水河本是一條河。所以当时這桥也叫洛桥。不過后来有一年水灾,河水改道分成了两岔,形成了洛济两條河。這洛桥就慢慢沒人叫了。”說着笑了笑,道:“也還就是我們這些打渔的人听老人說過,所有才知道。要问了其它人,肯定听都沒听說過!” 韩然哦了一声,暗想這桥如此隐密,萧七现在不知道找到沒有。他憋足了劲要找洛桥,显然是认定了那部什么《伽蓝真经,在洛桥附近,但如果依郭方所說,這洛桥還远在东山之中,为何卫子桓和完颜勉道却又都出现在自己刚刚逃离的的這座无名大墓中呢?是他们各自的消息有误,還是洛桥和這座大墓有什么关联?一时有点糊涂。 “嘿,不想了,這关我什么事!”韩然耸耸肩,决定再不去想這些虚无飘渺,跟自己一点不着边的事。 這时郭方已经从把鱼内脏去除干净,并且找了根大小适中中的树枝把鱼穿上,对韩然道:“大哥有事要去洛桥嗎?哪儿本就偏僻,一向沒什么人,现在潭州人死的死,逃的逃。只怕连個活人都找不到了。” 韩然摇摇头,道:“沒什么要事的,随口问问。”郭方道:“其实也顺路,洛桥离我們要去的道林别院都在东边,距离也不太远的。大哥要是有事,一道去办了吧。”韩然可不想出现在任何一個萧七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赶紧道:“沒事沒事。你還有仇要报,别耽搁了。” 郭方点点头,却又道:“其实我刚才想通了,大哥刚才說的对,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我既然已经把父母葬下,已经沒有任何牵挂,要报仇也不急在這一时三刻。从這出去几十裡地,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吃的,不如我們先填饱肚子,再行赶路去道林别院。如果圆慧大师能帮大哥医好手,我們再一同上路也不迟的。” 這儿本是山林,刚刚经历過一场山火,取火种非常容易,倒是木柴有些匮乏。幸好有金刀在手,不多时,郭方已经把一些未烧尽的大树根给挖掘了出来,切劈成條状堆积成塔。 一时火光熊熊,让全身湿透的韩然为之一阵温暖,郭方不但是個捕鱼的好手,就连烤鱼也很有水平。虽然什么调料也沒有。却也烤得鱼香四溅。韩然闻到烤鱼的香味,口水都出来了。 两人吃了個饱后,韩然精神为之一振。在郭方的指引下,两人又把剩下的几尾鱼打包带上,向着东边行进。 沿途一片荒芜,森林被烧、农田被毁,了无人烟,只是荒草枯树间死尸无数,让人顿生悲凉之感。几乎所有能吃的都被人抢掠一空。甚至庄稼地裡未熟的青苗都被人连根拨走。想来不是难民就是金兵所为。 两人不禁连叹运气,至少方才還算吃了個饱。想来正因为他们方才所在的那潭溪水离潭州太近,逃难的民众畏惧金人,不敢停留,才让那池溪水中還有此许剩鱼。 天空中阳光毒辣,這一路都被金兵所洗掠過,烧的很多地方连個遮荫处也沒有。加上都是土路,非常难行,为了保存体力,两人边歇边行,如此缓缓行得数個时辰,竟然只走了不到二十来裡路。眼看到了黄昏时分,韩然已经疲惫不堪,毕竟他不但几度受伤,而且许久沒有走過如此长的路了。 行到一個交叉路口,郭方指着前方道:“大哥,绕過前面两座山就到了,要不你休息一下吧,我去找点水。咱们歇息一下再上路。要不天黑了就更难走了。”郭方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虽然不通武学,但肌肉结实,体力充沛,现在见韩然气顺吁吁的样子,知道他伤痛,不忍再催他再行上路。 韩然一直是在强撑,现在真的感觉到乏力口渴。只得点点头,道:“那你自己小心点。” 郭方把他搀扶到旁边一处岩石后避风处,让他停下歇息。然后抱着韩然那個金兵的头盔正准备去找水。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响,却有四五匹马从两人方才所站的交叉道口另一侧东疾冲過来。 嘶的一声,当先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双足一抬,已经被乘骑之人勒马停住。韩然和郭方从岩石后探头望去,却见那马背上人却是一名红衣女子。 這红衣女子勒住马,转過身去,对着身后娇声唤道:“师哥,路有分叉,该往那边走才是?” 說完她抬起右手,轻轻拂了下额前被晚风吹得有些零乱的刘海,夕阳的映照下,现出一张娇俏绝伦的美丽脸庞。即便是韩然這等见多了美女的人,也不由怔了一下。 和他到這时代以来所见那些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头发油腻的人完全不一样,這個红衣女子皮肤白晰,长发透着柔顺的光泽,有一种堪比现代明星的夺人气质,实在醒目不過。 韩然也就罢了,郭方何尝见過此等美女,简直是眼睛都看得发直,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喉咙都吞咽了一下。 红衣女子听见动静,不由一下转過头来,带笑的面庞一下变得冰寒,狠狠瞪了韩然和郭方一眼。韩然赶紧轻轻拉了郭方一下,示意他退回去,无论如何,盯着一個女人看总是不礼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