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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梅姑

作者:蜀椒
搜一下 家婆大惊,再也不掩饰对這個大孙女的厌弃和愤怒,呵斥道:“死妮子要干什么?快過来,让梅姑婆把命理改了就行了!你這是要气死我這老太婆呀?” 所有的事情但凡扯上“忤逆长辈”,那都是会被世人摒弃的,天地君亲,百善孝为先。魏氏這一嗓子就說明小花对她的忤逆。 小花的意识明显感觉到身体裡面残存的一丝意念要让她放弃逃跑的念头,甚至因为意念和身体不同步,差点跌倒在地,正因为這迟疑的当口,被站在旁边抱着肚子看戏的韩氏一把抓住手臂。 韩氏虽然有身孕,但是毕竟是大人,要拿捏一個长期营养**的干瘦如柴的小女娃還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小花惊恐不已,自己都重生了,不信命也得信,既然信,那就不能再让她们把自己的命运改了,改成和前世一样的软弱,被抹干吃净。偏偏她又恋生的很,无论到怎样的绝境,爱人背叛,朋友出卖,亲人离弃,她愣是沒有過轻生的念头,還顽强的活了下来。她的存在如同别人通往幸福道路上的荆棘,不铲不快,所以,最后還落得被勒死…… 所以這命理改不得…… 小花现在完全是不顾一切地挣扎着踢打着,也不管那啥孕妇不孕妇的,這是关乎自己一辈子的事情……她不要改命,再也不要成为那個为别人做嫁衣,到最后還被嫌弃的女人了……身后拐杖“咚咚咚”杵地的声音在迫近,魏氏的喝骂声也越来越近,小花急了,猛地偏头瞪向韩氏,嘶哑的声音低吼,“放开我,放开我——” 韩氏拽着小花的手臂猛地一松,她如同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愣愣地看着小花连爬带跑地冲向院门…… 韩氏慧英,走商之女。即便娘家也小有余钱,士农工商,最贱莫過于商人,所以一個十六七岁的娇滴滴女娃给一個大十岁的童生当小妾,都算是极大的福分。 魏氏紧随砸過来的拐杖擦着小花的肩膀划過,却沒能将小花抓住。魏氏气急败坏,一边呵斥韩氏,“你這個沒用的东西,都抓住了为什么把她放跑?” 韩氏被魏氏一吼,蓦地惊回,神情惊恐,哆哆嗦嗦的却一句话都說不出来。魏氏懒的理会,一边大声嚷嚷喊人去抓那忤逆子,一边踩着小脚拄着拐杖风风火火地往旁边山梁子上走去。 就這愣怔当口,小花冲出院门,任凭后面怎么的喊叫只一個劲往前冲,借着暮色,转瞬间便隐入旁边的山林中。 這裡地处山野,屋后就是一座大山,进入山裡,只要想藏,即便是白天也很难被找到,更何况夜晚。只不過天大地大,她能跑到哪裡去?山野多精怪,现在连命理都信了,也不得不信那些鬼怪传說……最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小花是又累又饿又冷,下午還被狠狠挨了一顿抽打,她已经跑不动了,光脚板早就被荆棘砾石划破,痛的都麻木了。 小花看到山垭口堆了两個麦秸秆堆的柴垛子,已经被人抽掉一個缺口。回头一看,四乡八邻都被魏老婆子动员起来找她這個忤逆子,念头一动,飞快地扒开一個小洞,钻了进去,外面用几捆麦秸秆遮住…… 呼喊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小花紧张惶恐的心终于渐渐落下,又累又饿,渐渐昏睡了過去。 沒找到小花,所有人都郁闷的很,若是平时,才懒得管一個丫头片子跑丢了呢,丢了就丢了,還省了粮食,可是這次不一样,一家人的希望都落在這改命上。用句通俗的话来讲,就是要将小花的命运過继给小的……這只是過继运数,又不是直接弄死,所以即便当初那個游方道士說运数過继了对那女娃一生恐怕都比较艰难,魏氏仍旧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当即拍板:“一個女娃子家家的要那啥好运数来干啥呢,過,一定要過继。” 她自然沒听到那游方道士后面一句,“只是這运数也有些奇特,恐怕是有些命途多舛……”,而是立马拿上林氏辛苦积攒的银钱,不远数十裡找到天云山姑子庙修行的梅姑,一定要把小花的运数過继掉。 好不容易才将梅姑請来,不管改不改命,都得花那一笔银钱。最最重要的是必须要把大丫的命理给改掉才能生出男娃。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一直以来就十分乖顺的近乎木讷的丫头,平时指东不敢往西,怎么现在突然发起人来疯?竟然吭都不吭一声就跑掉了,這還得了? 一些相邻看见魏老婆子的样子,都暗自摇头,以這老婆子的心性,那妮子要死在外面的话還算干净,否则……有的那妮子受的了。 魏老太婆气的直跺脚,而秀兰正在灶间准备吃食,听到外面的动静,是又气又恨,同时還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沒有哪個女人愿意看着别的女人爬到丈夫**上,還要装作一副多么高兴的样子,偏偏她又不得不装作一副大度的样子,因为自己嫁過来六年多,一连两胎都生的是女儿,相公又看中一個走商的小女儿韩慧英,央母亲做主给自己纳妾,于是婆母魏氏跟林氏秀兰一提,后者非常“理智大度”地同意了…… 林氏很清楚,尽管自己在瞿童生還不是童生的时候就嫁了過来,可谓糟糠之妻。但现在的事实是,不管自己同不同意,沒生出男娃,在這個家裡就沒有任何地位可言。现在之所以沒给自己穿小鞋是因为一家人的生计都是她一人操持,而自己主动答应的话,還能够保证自己“大妇”的地位。眼看着,這才进门不到一年,那女人就有了身孕,婆母更是给予很高期望,连带着所有的活都让林氏包揽了,只让韩氏好好养胎…… 時間一帧一帧過去,午夜已過,鸡叫三遍…… 梅姑跟魏老婆子睡一炕的,她也是整夜沒落觉,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整晚上都是呼喊吆喝的声音,還有昨天那小女娃一听說改命时候的惊恐。按理說,這样大的小娃什么也不懂,大人說什么就是什么,而且那魏老婆子說的也贼好听,要她過好日子的……虽然她自己心裡发笑,但是那個小女娃是铁定不懂内裡的……她为什么要跑? 梅姑仔细回忆昨天在院子裡瞥见那女娃的情形,以她阅人无数的眼光看来,身负大命数,但是命途多舛,倘若再改命理的话,铁定活不過二十岁。想到這裡,她长长叹口气,這女娃倒也机敏,如此倒成全了她一段善缘了。 魏老婆子整夜沒合眼,不住地念叨,自己這個老太婆命苦,连带生了几個都是陪钱货之类的,让梅姑心中更是反感的很。 天一亮,魏老婆子便起来了,然后又叫人去找,梅姑說:“改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昨天便是最好时机,错過了,再改也无用。” 魏老婆子哪裡肯依,再三央求:“梅姑,您老再帮我們看看,您看,我就這么一個儿子,要是沒個继任香火的,我我這個孤老婆子可怎么去见他地下的爹哟……” 梅姑无奈,索性一边吃饭一边歇等片刻。 瞿童生,姓瞿名家生,子长生。他早就知道娘要给大女儿改命理的事情,自然想生几個男娃光耀门楣,但是他却更希望這改命能将那运数過继一点给自己。自己已经连考两次府试都沒過,心中很是焦急。這不,算算時間,应该已经将命理改了過来,自己今天正好回去沾沾运数。 瞿长生刚从私塾裡回来,便听闻這個害人不浅的死妮子竟然跑掉,顿时怒不可遏。自己的仕途官路還等着她把运数過继给自己呢,竟然如此不懂事,自己生她养她這么大做何用?心想着等找到了,把命理改了就直接弄死算了!女儿嘛,养大了也是别人的,還不如把运数過继给自己,等以后考中秀才甚至是进士,升官发财,豪宅美眷来的实在。 于是,在瞿童生的号召下,几乎将整個老槐村的人都发动起来再次展开对小花的寻找。 林氏秀兰看见瞿童生可怖样子,心裡竟然有些胆颤。即便如她的任劳任怨,以前也沒少挨打的,每次都是直接抡起扁担甩過来,要不是她皮糙肉厚,恐怕都被打死了……男人打女人就如同吃饭一样正常,整個村裡村外就找不到不打女人的男人,哪個女人在家裡沒被男人或者公婆打的哭天喊地的?人们平常议论的不是哪家男人把婆娘打的半死,而是议论哪家婆娘有家规管教,打死都不吭一声的…… 梅姑对這样的情景司空见惯,心中却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這就是命运呀…… 魏氏见梅姑嘴角带笑,說道:“那死妮子太不懂事了,梅姑您别见笑。” 梅姑說道:“其实命理本就玄奥,来来去去都是命,强求不得。” 魏氏听了不依,這可是好不容易打听到怎样才能生男娃继承香火的哩,要是早先知道這死妮子克住下面的男娃,早就弄去溺死了。连忙說道:“梅姑可千万别這样說,瞿家一脉三支,就我們這一支独苗,要是再不生两個男娃,以后我到了地下都难和他父亲交代呢。况且這对那妮子又沒什么害处,听您說只是在手掌上划一下就行了的?” 梅姑摆摆手,“呵,话虽如此,這掌纹可是掌握一生命数呢,岂可随意修改。” 魏氏急的不得了,“這怎么行呢這怎么行呢,都是那個死妮子克住下面的小弟,唉,早知道当初……”她终究沒把“溺死”两個字說出来。 梅姑见此,心中便有了几分定夺,說道:“命理已定,现在不管是改命還是溺毙都晚了……” 魏氏抓住梅姑手臂:“梅姑,您老可一定要帮帮我們瞿家呀,您看我家生郎明年四月就要去府衙赶考,這几年潜心读书……要是沒個子嗣继承,這這……”說一千到一万,這個老太婆就是想孙子想疯了,香火呀…… 梅姑眉头微皱,“這個……” 魏氏很有眼架力,从腰间内袋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塞到梅姑手裡,“梅姑,您老可一定要帮帮我們呐。” 梅姑手中掂量了下银锞子的分量,至少两三钱左右,于是說道:“那好,等下把娃子找回来我再帮你们看看就是。” 瞿童生一袭染蓝细棉布长衫,看上去倒還有几分书卷气息,只不過内裡和那些泥巴脚沒啥两样,听到梅姑說還有转圜的余地,连忙走旁边打边鼓,又是拱手又是作揖。 梅姑面笑心冷,连连說道:“哎哟喂,你是童生爷,這样可是折煞老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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