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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罪己诏

作者:就爱嗑瓜子
鳌拜得到的,是授命之宝,而他得到的训示和索尼一样,等到新皇亲政之后,把两枚国玺交给新皇。得到两枚国玺的新皇,才能正式亲政。 這样,鳌拜心定了。虽然奉天之宝在象征意义上比授命之宝要重要一点点。但是实际价值现在却和授命之宝一样重要。两者缺一不可,也就是說,自己也有权决定小皇帝什么时候亲政。 這样就不怕索尼一意孤行了。看来,主子并沒有想象当中那么信任苏克萨哈,這样的话,他就不用担心了。 交托了两枚国玺,顺治吩咐四人跪安。等到四人退出乾清门了,他才吩咐传礼部侍郎和武英殿大学士。开始琢磨遗诏和罪己诏的事情。 索尼他们出来,理所当然地进了慈宁宫,太后在听說儿子把根本不存在的遗诏交到了自己的手裡,還要颁布罪己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但是当着四人的面,她生生地忍了下来,替儿子背了這個黑锅。 “是,昨日晚些时候,皇帝命人将遗诏送来了,我只让人收了起来。他如今病着,我只盼他能好起来。至于罪己诏什么的,之前他也不是沒用過,想是病了一次,心思忽然通透了吧。 既然皇帝把两枚宝玺托给了你们,也就等于把大清国的未来交托给了你们。我也和他一样相信你们能够胜任。” 太后說完,就让他们跪安了。送走四人,转向内室,苦笑着摇头:“格格,沒想到你說的话還真灵验了。他如今总算是开窍了,都知道拿我当枪使了,早有這份心,我至于费那么多心思么?” 苏麻喇姑见主子這样,低头伸出手臂让太后把手放到自己手臂上,慢慢地走着:“太后,您思虑過重了。[]天花本就难治,這病情有起伏也是正常的,皇上现在的精神头好了,心也收了,您就安心等待吧。” “格格,我知道,你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水样心肠,总那么静静的,稳稳的,再大的事儿也见不到你变脸。有你在我身边,我也心定了。說的是啊,眼下除了等,我還能做什么呢?”太后自嘲地笑笑:“要不,亲自到乾清宫门口侯着?侯着那所谓的遗诏?” 苏麻喇姑知道太后說的是气话,也不接茬,只把她扶到椅子裡:“太后,刚才孔公主来請安,您不在。” “四贞来過?這孩子也個孝顺的,晚膳时让她過来吧。“太后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孔四贞为什么来,顺治十六年的时候,四贞的哥哥死了,她成为定南王唯一的后裔。請旨,在京中设立蕃府,遥控广西军务。人也办理了皇宫。 但身为太后的义女,隔三差五的问安是免不了的,加上自打顺治决心出家,被孔四贞听见以后,太后更是将她留宿慈宁宫,本来是希望她能劝动皇上,后来发现沒有效果,也就当是多一個人陪着說說话。 晚膳的时候,玄烨,孔四贞和太后,三人一桌,一边听着内侍来来回回的禀报,說皇帝到现在還把礼部尚书和武英殿大学士留在乾清宫拟诏呢!太后只管往玄烨碗裡夹菜,并示意孔四贞也多吃些。边上人自顾自汇报,桌上三人自顾自听。 小玄烨此时一点都不知道皇阿玛在乾清宫裡,正在纠结怎么样传位给他,又能好好安排他的其他兄弟。他只顾着吃饭,皇玛嬷什么都能宽容他,唯独吃饭睡觉走路說话這几项,规矩极严,不要說桌上掉饭粒了,就是汤匙和碗,都不能碰撞发出声响,无论咀嚼還是吞咽,都要闭口。整個吃饭的過程近乎静默。 吃完饭,玄烨跪安,孔四贞被留下,太后宣召了今天给皇帝看病的太医问皇帝今天的情况。太医们說,今天皇帝的精神状态异常亢奋,和昨天判若两人,中午召见四大臣,然后有马不停蹄地召见礼部尚书和大学士,直到现在都未曾流露倦怠。 据裡面的宫人說,皇上自打醒来之后,已经进了六碗参汤和四個参饼了。自打皇上生病以来,头回出现這种状况。 太后叹了一口气:“你们這么說,他這是最后的……”太医伏地:“奴才等当尽心竭力,为皇上调理龙体,只是皇上长期用药,身子早已掏空了,本已是虚不受补之像,如今用老山参大补,实为压榨身体本源的行为,恐怕药性一過,皇上的身体会……” 太后自然知道他们想說什么:“我知道了,你们尽力吧,多一天也是好的。”太后闭了眼,太医们面面相觑然后退下。 太医们走了,太后仿佛刚想起来边上還坐了一個孔四贞:“四贞,哎,我忘了你在這儿了,你好好的来請安,我却叫你听到了這些……” 孔四贞紧张得手都抖了:“原是四贞的不是,這些年忙于蕃府事务,很少在太后跟前尽孝。”太后伸手扶起她:“傻丫头,我老太婆哪儿会计较那些?皇帝比你虚长几岁。以前,你们也是很亲近和睦的,你也知道,若不是你与孙延龄自幼定亲,我是很想让你做我媳妇的。” “四贞得蒙太后垂青,做了格格,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在四贞的心裡,皇上永远是皇上。”孔四贞离了座位跪了下去。這一次,太后沒有扶她,只把她的双手拉到膝盖上,轻轻地拍着:“转眼你也大了,我知道,广西那边,无时不刻不盼着你這位王府三公子回去主理事务,是我贪心了,生生把你留在身边這么多年。” “太后,四贞愿意的,哪怕一辈子留在太后身边。” “别傻了,儿大不由娘,我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女儿,怎么会不懂女儿的心思,只是现在,你還不能回去,再等等,等到了时候,我一定给你安排得妥妥的,风风光光地送你回广西,也不枉我們這一场相处。”太后放开孔四贞的手,站起来:“天色不早,今儿就别回了,歇在這儿吧。”說着扶着苏麻喇姑的手出门。 大门徐徐关上,太后看着天上乌云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挡不住,该走的留不了,我早该明白的。”苏麻喇姑在边上低着头不說话。 “格格,差個人去那儿看看吧,這都快起更了,外臣留宿总是不妥。”苏木拉姑应了一声:“回太后的话,已经让人盯着了。” 太后点点头:“那我們去佛堂等着吧,等着看他能倒腾出什么玩意儿来。” 這一等,一直等到二更天,苏麻喇姑送进来一個黄匣子,太后接過来一看,上面沒有封條,也沒有锁,义甲一挑,打开盒盖,裡面是一沓子黄绢。 太后冷哼了一声,将盒子放在一边:“非得要等到依法不肯收拾了,才肯听人话。撞了墙头破血流了,才知道额娘是为了他好。” 說着,伸手捡起地上的黄绢瞄了一眼,才对边上垂首的苏麻喇姑說:“你看看。最终還是选他,也不知道之前他在犟什么,选了他,好像有多不情愿,自己不說,還要我這個老太婆开口。好像三儿欠了他一样!” 至于罪己诏,太后看也不看就让苏麻喇姑收了:“他现在轻松了,三儿却苦了,這么小,身子骨還嫩着,他一個正当年的不管事儿,叫還不满八岁的孩子挑這副担子,就凭這一点,他就该骂,该狠狠地骂! 传旨,明儿就把這罪己诏发往内阁,說什么等他死了再发,现在就发!哦不,明儿就发!让他听见!道歉就要活着亲自道歉才有诚意,死了道歉還有有什么用!” 太后看着很生气,后果当然很严重,第二天内阁就把皇帝的罪己诏发下去了。虽說初五不是上班的时候,当然,那时候還沒有值班制度。但是,這道诏书還是发出去了。邸报也因此多了一刊。 大清早的,索家的奴才就把邸报送到了索尼的书房裡,老爷子刚起,正在书房外的空地上晨练。眼看着管家匆匆进来,停下手脚问了一句:“什么事?” “回主子话,是今天的邸报。” “邸报?大過年的,什么地方来的邸报?” “奴才也奇怪,可是這确确实实是盖了大印的,您瞧瞧。” 索尼狐疑着接過来,封面上的确是盖着印,打开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顾不得许多,直接回书房就把门关了。邸报上沒别的,通篇转载了皇上的罪己诏。 二十四條罪状字字清晰,這不像是在罪己,而是在全盘否定自己,十七年所做的一切事情,全都被他否定得一干二净,好像他从来就沒有做過一件对的事。 這道诏书从头至尾言辞激烈,阅其文而见其人,這行文就像他的脾气,任性起来,不惜用最尖刻的话来骂自己。二十四岁的青年,骨子裡却是個四岁孩子的脾气,一遇到什么不顺利了,或者被长辈们斥责了几句,就使性子叛逆了。 這孩子若不是生在皇家,或许能调過来,可谁让他是皇帝呢?谁敢在他发脾气的时候顶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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