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早市5 作者:未知 “……不是又要涨房租吧?”刘婶听到答案之后,脸上一丝高兴的神情都沒有了,反倒愁云密布起来。按說她应该坚定的和房东站在同一個立场上,不光白住房子還能开店挣钱,再怎么讲也不该向着外人。 可是吧,這院子裡的房价确实有点高,和周边的出租房相比都快翻番了,如果再涨的话,搞不好就得把现有的房客赶走。 虽然說租客们都来自天南海北,谁和是谁也沒啥亲属关系,但好歹也在一個院子裡住了好几年,关系都处的不错,刘婶是真心不愿意看着他们和房东因为房钱反目成仇。 “婶啊,您還是沒太习惯城裡的生活。我這房子您知道叫啥不?用现在流行的话讲那叫钢需!老话不是說了,人是铁饭是钢。您听听,都和吃饭是一個意思了,那就是多贵也不愁沒人租。如果我乐意,可以把整座院子一起租出去,租金比现在至少高一倍,保不齐還能再翻番呢。咱不是钱串子,够吃够喝就成,我這裡已经很克制了,可你们为啥总觉得我心黑呢?” 刚才发的短信裡肯定不包括老高和刘婶,他们两口子整天也沒别的地方可去,根本不用提前通知。可刘婶一口就說出了房租這個词,让洪涛非常郁闷。人言真是可畏,租客和周边邻居们背后总是洪扒皮、洪扒皮的叫,自己即便不是,時間长了也得是。 “沒沒沒,洪老板,咱可不敢咧……您是俺家大恩人,老高說咧,這辈子都得感恩……”到底啥是钢需估计刘婶也沒听懂,但她已经后悔了,后悔不该不听丈夫的话,别去管房东的事儿,更不能有啥不满,一着急把家乡话都带了出来。 “您放心吧,我請客不是为了涨房租。這不眼看就要入冬了,京城裡有個风俗叫贴秋膘,就是趁着天气還不太冷赶紧多吃点肉,补补身子好熬過冬天。凑日子不如赶日子,正好我去早市,那就今天吧。一会儿您挨個给他们几家再打电话確認下,就說我說的,只要不是爹死娘嫁人,谁不来谁家明年涨一半房租,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一听洪老板都叫出来了,洪涛就知道刘婶是真害怕了,也就不再說废话。這個女人吃苦耐劳沒的說,也很会心疼丈夫、操持家务,是個好妻子。但她真的不太适应大城市生活,耳濡目染了這么多年依旧沒怎么融入,很多东西在她眼中還和刚来时一样看不懂、想不通。 但刘婶的执行力很强,为人也厚道,嘴裡更沒太多屁话,院子裡的住户非常相信她。不到半個小时,洪涛的手机就开始叫唤了,第一條就是远在天津的钱德利发来的回复,除了报名之外還写了一篇短文,洋洋洒洒得有二百多字,分成好几段发了回来。 中心思想就是一個,严重称赞房东仁义,除了支持之外就是拥护。然后表态得很坚决,只要有一口气在必须准时出席,哪怕因为超速被交警扣分罚款也在所不惜。 “早市上的海螺成色不好,你正好在天津,拐個弯去塘沽买点回来,记得要开票找我报销!”洪涛沒有忽视钱德利的积极态度,随手就回了一句。 钱德利這家伙别看年纪不大,還不到三十岁,但在社会上历练的時間可不短了,心眼子贼多,嘴還甜,见人說人话、见鬼說鬼话。 当初上门租房的时候他是穿着地摊货、骑着自行车来的,口口声声說因为在老家被逼婚才离家出走,到北京就是为了理想和事业,不干出一番事业来坚决无颜见江东父老。 這段說辞配上声情并茂把洪涛都忽悠住了,硬生生按照上一家的房租水平和他签了续租合同,结果這孙子转头就开着宝马来了,纯金项链坠比洪涛的腰带扣還大,一水儿的高级苏烟。 自那之后,为了怕房东报复,钱德利每次出差回来必须要带点当地的特产,无论贵贱一股脑的往洪涛屋裡送。俗话讲伸手不打笑脸人,洪涛即便心裡憋着气,時間长了也就消散了。 而且钱德利說的也不全是瞎话,他确实是无锡人,年纪也对,家裡催婚、在北京创业都是事实,单拿出来全都对,但合在一起再经過他嘴皮子和表情的加工,意思就全都变了。 這也算是本事,洪涛从来不抱怨别人能忽悠自己,被忽悠了那是自己眼瞎,以后长记性就成了。只要钱德利能遵守规定、能按时交付房租,洪涛真不在意租客是啥性格,越各色越好,這辈子唯一的爱好就是琢磨人,各色各样的人。 实事上钱德利除了心眼多、好算计和用嘴填忽人之外,還是比较守规矩的。只是他這种過于明显的商人气质并不被租户们喜歡,時間短了還能给人错觉,時間一长,尤其是整天生活在一個院子裡,慢慢的大家就都知道他這些毛病了。 和他最不对付的就是王大丫,這姑娘的性格和四川麻辣烫一般火爆,碰上钱德利這种柔中带刚的江浙商人做派,必须是火星四溅。 钱德利也是贱,他最喜歡去用小恩小惠忽悠王大丫,且百折不挠,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每次都让王大丫硬生生撅回来,隔天就像沒事人一样继续腆着笑脸往上凑。 洪涛沒王大丫那么直接,他是骨子裡的怂颠坏,而且极度记仇。只要被他抓住机会,绝对不会既往不咎的。比如這次买海鲜吧,說是顺路,還报销,可天津到塘沽真不顺路,最少也得多跑一百公裡。 洪涛就是算准了钱德利不敢和自己提油费、過路费的事儿,干脆也假装沒想到,這個暗亏钱德利只能打掉牙往肚子裡咽,洪涛也算报了当初被忽悠的仇。 看到沒,都過去好几年了,這点破事儿洪涛還惦记着呢。古人不是云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這玩意躲得了一时,躲不开一世。 “滴滴滴……”沒几分钟,手机又响了。 “房东万岁,海鲜万岁!”是周必成回的,這小伙子和钱德利年纪相仿,但为人处世的手腕简直是天壤之别,他明明就在屋子裡呢,不說出来当面道谢,只发了條短信。唉,理工男啊,科技理论max,人事儿教都教不会。 “洪老板太客气了,却之不恭,奉献两瓶五粮液!”紧接着就是吴友良,同样是在社会上混了不少時間的,和钱德利比起来這位就显得比较稳重、中规中矩。同时也比较有城府,不容易看清楚底细。自打洪涛知道他和小舅舅那帮人有交情之后,也就沒打算往深裡琢磨,只要不犯规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洪扒皮,你這是中彩票了?老娘中午饭都不吃了,要是敢食言晚上我就砸了你家玻璃!”第三個回复短信比较有特色,文字和表情各占一半,满屏都在乱动,语气也格外犀利,不用看电话号码就知道是谁。 “米粒让您费心了,本应该是我這個当母亲的表示表示,但实在抽不开身,真不好意思再打搅了。”還有第四條,特别客气,也格外有距离感。這位单身母亲警惕性极高,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紧张好几天,尤其是对自己這個房东,用個成语形容,敬而远之! “今天我休息,下午帮刘婶一起张罗。”最后一條是柏律师的,比较实在也比较诛心,這是在变相指责洪涛免費使唤刘婶。可惜她光手电筒照别人了,忘了每天早上都让老高送早点,還经常挑三拣四。 至于說戴夫和谢尔曼为啥沒及时回复,答案是现成的。這两块料只要到周末就不会在中午之前起床,也不会在凌晨之前入睡,不在酒吧、迪厅裡把浑身的精力耗光,坚决不回家。 而且也不用提前问他们是否有時間,這两位有老外的通病,非常爱凑热闹,碰上百年不遇的洪扒皮請客,但凡還有一口气在,保证准时准点到达,還会带着礼物,通常就是一瓶红酒。 人算是大致凑够了,老周和肖昱祖孙俩别看嘴上說得坚决,等下午气消了,亲自過去請請,照样也得乖乖過来,现在洪涛就得考虑场地問題了。 烧烤烟雾太大,肯定不能放在室内,那么問題来了,入秋之后晚上气温有点低,坐時間长了肯定冷,得找個取暖设备。 然后就是餐桌,谁家也沒有能容纳十多個人的餐桌,勉强拼凑也不太容易,不是高矮有别就是形状各异,太麻烦。另外還需要不少餐具,别看院子裡住着八户人,可沒有拖家带口的,這方面储备严重不足。 “喂,文宇,把你家的采暖炉借我用用,不要气瓶就要炉子。顺便再弄三张方桌和十多把椅子,让伙计下午给我拉過来。你要是晚上沒什么事儿也一起過来吧,我請客,海鲜烧烤,五粮液管够!這话說的,不年不节我就不能請客啦,沒外人,就是院子裡的住户聚聚。嘿嘿嘿嘿……你要是愿意动手我也沒意见!” 這也难不住洪涛,他有朋友在鼓楼旁边开饭馆,前两年晚上還能把桌椅摆出来弄個排挡,为了不让客人太冷,就买了几個大伞一样的燃气暖炉,烧液化气的。洪涛亲自试過,挺暖和。但从去年开始城管就不让摆了,炉子也就成了废物,正好借来用用。 除了借炉子和桌椅餐具之外,洪涛更想把這位朋友一起借過来。他姓刘,刘文宇,初中同学,后来上了服务学校,专业学的厨师。 毕业之后去了五洲大酒店当厨子,五年前辞职自己干,太厉害的手艺沒有,弄個烧烤啥的很够格,尤其是秘制的烧烤酱料,真比专业烧烤店裡的一点不次。 這样一来的话,打荷配菜的活儿由刘婶负责,烧烤的活儿老高干,再配上现成的酱料,自己一根手指都不用动光吃现成的,岂不美哉! “啧,怎么又提這事儿啊,我也沒什么用钱的地方,早几年晚几年富不了也穷不了。是不是你店裡出啥事儿了?要用钱就直接张嘴,多了沒有,三五万是分分钟的。哦,成吧,晚上再聊!” 刘文宇倒是答应了晚上能来,也愿意买卖手艺,但支支吾吾的又提起了欠款的事儿,就是他开店时从洪涛這裡借的十万,已经還了八万,剩下两万计划今年還,听意思好像是要有点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