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撄宁
“嚯!下血本了。”岚姻点了点头,朝着后方比了個手势。
传令官见状,飞速向后方奔去。
不消一会,所有的空艇全数起飞,锅炉与螺旋桨的噪鸣给這场战役更添一抹亮色。
看来這一场夜战,应该是一战定胜负了。
眼见着蒂莱尔军的攻营先锋已经迫近到一百五十步以内,胡子作为余忘的副将,小声提醒道:“要不要放箭?”
“再等等,可以再放過来一些。”余忘站在拒马桩上眺着不远处的敌军,如此回道。由于光线昏暗,那摇曳的火把在余忘的眼珠裡看着像是发光的金石,又像是孤狼瞳孔裡的一弯凄月。
“来,听我口令,放箭!”余忘大吼一声。
刹那间,万箭齐发!
划過夜色的是绵密的箭雨。
即便蒂莱尔一方已经举起大盾,但是已然有不少箭矢从缝隙裡漏进来,然后带走一名兵员的性命。
一時間哀嚎四起。
可這一次却不见蒂莱尔一方的军阵有任何的动摇。
显然,這回对方是卯足了劲来的。
眼看着对方的先锋们已经快杀至营垒边,夏烨和势捌交换了下眼色。
“举盾!架枪!”势捌沉稳地下令,并未有丝毫的慌乱。
守在外沿的玄武军得令,顶替了方才劲弩营,来到第一线。
他们中的大多数可是穿叶堡的老兵,自然是见识過大场面的。所以個個面沉似水,唯一让人在意的,便是那锐利的目光裡的炯炯杀意。
蒂莱尔這边也不遑多让,先锋武道们在靠近拒马桩十来步的位置全速奔跑,而后一個踏地高高跃起,然后将自身生生砸进那盾牌阵裡。
他们丝毫不畏惧那盾牌裡架着的长枪,简直就把自己当成是一個個石块。
即便他们中的很多在接触那盾牌的一瞬间就被扎成了刺猬,可是蒂莱尔一方就是前仆后继,完全不计损失地冲阵。
要知道上次穿叶堡一役,蒂莱尔公国可是死了不少猛将的,如愚者凯文這些。按理說短時間内可沒有得力的将才来领军,那怎么攻势如此之凶猛?
“呵!這老家伙,怎么還当起马前卒了呢?”岚姻望了一眼营寨正门,嘴上颇为不屑地嘟囔了一句。
谁又能想到,冲杀在第一线的,竟然是——布剑神!
不過剑神也沒使出全力,只是稍稍抬手,就有不少举着盾的自由军战士死在他的剑下。
对于這种超越人类认知的范畴的存在,岚姻也沒得办法,只得扬了扬手,而后鼓声大作。顺着那玉臂望向夜空,一字排开的空艇舰队得到号令,开始飞入蒂莱尔一方的阵地。
布剑神這边杀得爽快,天上的自由军魔法师们也轰炸得很尽兴。
上次在穿叶堡,蒂莱尔把自己的空艇折损了個干净。导致如今面对自由军的空艇队,便只能硬着头皮用弓弩迎战,奈何低处打高处是无法弥补的弱势,故而收效甚微。
布剑神一瞧天上,足尖一点,跃入空中。
他才想着一剑毁去這艘名叫“葵倾号”的主舰,却被一柄青岚色的长剑拦住了。
“堂堂剑神,为了区区一個公国,如此卖力,是不是有些掉身份了。”阿格莱亚讥嘲道。
布剑神倒是不以为意,“所谓剑神,也不過是世人的一個称呼。至于身份,事实上,我与下面那些正在拼命的年轻人都一样,不過一阶普通人罢了。”
“普通人可沒你這個实力。”阿格莱亚讽笑着道,“還是我来当你的对手吧。”
布剑神神色自若,淡淡扫了阿格莱亚一眼,而后点了点头,“也行。”
可有一人却挡在了阿格莱亚身前。
竟是派瑞尔。
沒有人知道他为何要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阿格莱亚与布剑神之间,就如同当年沒有人知道为何他要将自己横亘在阿格莱亚与自己的家族之间,這么多年過去了,无论生与死,他始终挡在那裡,挡在她的身前。
无论曾经的阿格莱亚多么怨他,多么不理解他,可他就像一堵墙一般,不言不语,将一切挡在身后。
就如同今日,他感受到师父那柄“逍遥”裡盎然的杀意,所以毅然决然,站在她身前。
而他的手裡,多了一把骨剑。
沒有人知道,他這把剑从何而来,何时铸成。
他转過身,温柔地端起阿格莱亚的脸颊,隔着面具,轻轻一吻。
阿格莱亚只是怔怔望着,還未回過神来,眼前的男子已然抽身离去。
她用手指抚了抚了面具的唇部,轻起嘴角,“与你,我阿格莱亚,从未后悔過。”
可派瑞尔并未听到這句,因为他已经与布剑神战到一处。
而這一次,他将用从未用過的剑招,来向他的恩师挑战。
那個瘦小身影面对的,不只是剑神,是亲王,是绵延百年的家族,是权势,是荣耀,是无法他摆脱的责任,是他逃脱不得的桎梏与枷锁。。。
“撄宁”一出。
“照旷”拂世。
两道剑芒在天际炸出晨光,黑夜亮如白昼。
即便是当世用剑第一人,见到自己徒弟挥出的這一剑,亦不免心下惶惶。
而在一旁倚剑而观的阿格莱亚,不禁被派瑞尔這一剑的风采所慑。面具下的她,脸上那种震撼,犹如当年在风克兰,初次见他用剑。
即便她夺了他的身骨,夺了他的记忆,只给他留了一丝魂魄,可就只要這么一点点,就靠這么一点点,這男子就可以悟出惊世罕见的剑意。
要知道,剑神手上這把“逍遥”,可是用千年陨铁所铸。
而派瑞尔手裡這把骨剑,只不過是他身上的两根肋骨磨成。可是他知道,此身之骨,承她之血肉,所以,握在手裡的,并不只是一把骨剑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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