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远房亲戚
浪云不禁好奇,“這马车裡究竟藏着什么人,值得副团长亲自送东西吃?”
他问了艾尔文几次,艾尔文只推說是一個远房亲戚,得了风寒,吹不得冷风,所以就一直待在马车裡。
浪云虽然心有怀疑,但是也不好多问什么。
但是莱梧几個就更纳闷了,因为艾尔文這几天一直躲在队伍的后面,吃饭也不同他们几個一块吃,晚上睡觉也不和他们住在一起。
莱梧他们抓着艾尔文问了几次,艾尔文搪塞說是行军物资很重要得仔细些,他们几個奈何他不得,就索性把浪云抓過来审问。
“浪云,你老实說,這几日艾尔文有沒有什么异常?”莱梧开口问道。
“也沒什么异常啊。”浪云回想起来,“不過,艾尔文殿下经常守在一辆马车旁边。”
“什么马车?他沒事守在马车旁边做什么?哪辆马车?”宸朱珠连炮般问道。
“几位殿下,你们不知道?艾尔文殿下說他。。。”浪云诧异起来。
“知道什么?”凯巴也好奇道。
浪云這下犯难了,他看這样子,艾尔文应该有沒有和莱梧几個提起過這位躲在马车裡的“远方亲戚”。
“额。。。副团长有一位远房亲戚生了风寒,吹不得冷风,一直马车裡养伤,所以艾尔文殿下一直在照顾他。”浪云硬着头皮說道,后悔刚才口快說了出来,說完還不忘看了下莱梧几位的神色。
“什么,远房亲戚?他這次有什么远房亲戚和我們一起去打仗的嗎?”宸朱看着莱梧问道。
“你别這样看我。我也沒听他說過呀。”莱梧稀奇道。
“意思他還有什么远房亲戚的?我們還沒听說過?”凯巴好笑道。
看這架势,浪云心想着這次艾尔文殿下得自求多福了。
“行了,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莱梧对浪云說道。
浪云還沒走两步又被宸朱拉住,“对了,你和我們說過什么,不能让副团长知道,听到沒?不然,有你好看的。”
浪云被他一吓,直点脑袋。
当然浪云也不可能是那么听话的人,他从莱梧那回来后就和艾尔文說了這事。
艾尔文倒也沒什么反应,只說了句“知道了。”
“完了,莱梧他们几個察觉我這几天有点怪异,肯定要来看看這马车裡是怎么回事?”艾尔文看着贵妃塌上那人苦笑道,“這事,是不是瞒不住了?”
“瞧你慌的样子,”奥妮安鄙夷地轻笑起来,又是引来了一阵咳嗽,唇瓣上已经沒了一点血色。
“你還有力气嘲笑我?”艾尔文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這几日的车马劳顿,果然给重伤未愈的公主带来了不小的折磨,才缝合好沒多久的伤口有的又被牵动开了,更不用說体内那些還沒愈合的伤口。
“我早就說過了,這些事你自己想办法。咳。。。”奥妮安這副处之坦然,听凭他做主的架势让艾尔文想发作又发作不得。
他现在可是真的怕這一路行军下来,公主的身体会撑不住,到时候自己是百死难辞其咎了。
“是不是该换药了?”艾尔文转念问了一声,
奥妮安微颔间脸上闪過一丝红晕。
本来出发那天還是公主自己换药的,几日下来人虚弱的竟然连换药的力气都沒了,這几次是艾尔文帮忙换的。
艾尔文从桌案上拿来一盒药箱,钻到毛毯裡,利索的剪开前一次的绷带,取下伤口上的纱布。
這伤口一接触到空气,奥妮安就疼的轻哼了一声,冷汗直落,嘴上還不忘呓语嘲笑道“呵,和前几次比起来,手法已经娴熟多了。”
“别說话了。”艾尔文在毯子裡轻骂了一声。
奥妮安却难得听话,真的咬着唇不說话了。
艾尔文打开一小瓶魔药,全部倒在一块新的纱布上,蹙着眉看着那两道恐怖的伤口,绷着脸說道:“忍着点。”
他轻柔地把手掌裡的纱布熨到伤口上,登时奥妮安就疼得紧咬银牙,雪颈颤动,十指纠缠,双腿绷直。艾尔文知道此时她的痛楚,却也顾不得那么多,轻轻扳過一点她的身子,给她后腰的伤口上也贴上纱布,而后迅捷利落地绕着她的腰肢缠好绷带,這才松了一口气。
“要不,殿下,我還是送你回宫裡吧?”艾尔文拿起丝巾拭着奥妮安额头和脸颊的冷汗。
“你答应带我去缅因前线的,這就要食言了?”奥妮安转過来冷冷地看着他。
“可是我怕你撑不到那时候啊。”艾尔文恼叹道,他可是清楚地知道她那伤口的情况的,那换下来的纱布上還都沾着大量的血迹。
“這你不用管,你负责带我去就成。”奥妮安执拗道。
艾尔文知道自己是犟不過她的,眉间满是忧色,“這魔药是不是沒用?我怎么感觉血都止不住?”
“這魔药只是药效弱了些罢了。再加上我身体虚弱,吸收的也不大好。”奥妮安无奈道。
“這個伤口,为什么用治疗术一点反应都沒的?”艾尔文本来想着用高阶治疗术给她疗伤,但是這么简单的法术皮洛大师或者公主怎么能不会?只是沒有一点效果罢了。
“应该是他那把武器的效果。”奥妮安有气无力的說道,“那把剑被符文改造過。一旦造成创伤,就有重伤的效果。魔法治疗无效,一般的魔药效果也不大,除非是用些特殊的魔物炼制出的魔药,才能压下那符文的效果。”
艾尔文点了点头,关切道:“好了,别說话了。”
奥妮安一双金眸却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意裡尽是危险的神色,如果她现在身体恢复,艾尔文已经被她烧成焦炭了。
缘是艾尔文的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所谓趁人之危,概是如此。他把手伸进毯子裡,搂上奥妮安的纤腰。公主想抬起手来反抗,却被他连手带腰的给控住了。
“别动,小心伤口。”艾尔文反還瞪了她一眼。
色胆包天,难出其右。
“哼,你就盼着我永远爬不起来好了。”奥妮安轻嗔道,媚眼轻扫,手上却不再有动作,一副任君品尝的模样,偏過脸去不再看他。
艾尔文口舌干燥,哪裡受得了這一眼间的风情。然而,下一秒他就后悔了,一丝邪魅的微笑攀上奥妮安的嘴角。艾尔文感觉手上传来一阵凌厉的魔法能量,直冲脑门。
他眼前一黑,头疼欲裂,直接从贵妃塌上翻倒下来。
“呵,就你這点本事,想占本公主的便宜,還嫩了点。”奥妮安看着昏倒在地艾尔文,啐了他一口。
艾尔文歪着头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头晕脑眩地還是沒办法从地上爬起来,心下倒是得意的很,暗叹“啧啧,這身段。。。”
“别坐在那装死,”奥妮安骂了一句,“起来看看,到什么地界了。是不是快出国王行省了?”
“爬起来我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了,”艾尔文艰难起身,想拍拍身上的灰,却发现车厢裡是出奇的干净,“我就沒出過這么远的门,哪知道现在到哪了?”
“是啊,你就喜歡在那风月之地流连,大好山川哪有美人如玉有意思,是吧?”奥妮安鄙薄道,“难怪那岚姻姑娘骂你风流,看来她也沒少调查過你啊。”
“是啊是啊,万裡行路,哪及阅女无数。”艾尔文承了自己的罪過,掀起车帘子往外看。
然而车外的景色却是让他看的怔怔出了神。
两座峻岭映入眼帘,巍峨苍然,高耸入云,山脊分流,积雪白头。人在這样的自然景象面前,不免要怀疑下自己的渺小。想来,大好山川還是看的人心旷神怡的。
艾尔文被奥妮安手指轻敲车厢的声音拉回神来。
“扶我起来。”奥妮安气虚地說了一句,语气却不容置疑。
艾尔文惊疑的看了她一眼,却被她瞪了回来。
他叹了一声,小心地扶着奥妮安坐起来,“我說,殿下您這又是折腾什么呢?”
奥妮安這一起身,腹部的伤口牵动,冷汗又下来了,可她却不在意一般,静静望着车窗外的双子山,不发一言。
半响之后她才回過来看着艾尔文轻声道:“這是伦德诺双子山,出了這裡就是出了国王行省了。”
“這两座崇山背后就是绵延万裡的特拉勒底山脉,从這往东北方向走就是缅因省,往西北去就是富兹省。”
艾尔文听完暗自佩服,不是惊叹对方对于地理的熟悉,而是在马车裡躺着,她居然能隐约猜到身至何处了。
“殿下你可真是個妙人,就這么躺在马车裡都能猜到我們到哪裡了?”艾尔文一脸的诧异。
“我能感觉到這马车一天赶多少路,不就能猜到大概到哪了?”奥妮安不解地看着他,而后奚落道:“噢,对你這种不怎么出门的人来說,這是挺难的。”
“我以为你疼的一直在昏迷呢。”艾尔文看着她說道,“沒想到這一路你都是清醒着過来的。”
“先前就說了,這伤看着吓人,沒你想的那么严重。”奥妮安牵起嘴角說道。
“你是真的能逞强。”艾尔文知道她的伤口有多严重,能撑着不昏睡显然是心思太重。
奥妮安沒回他,只是自己抚着塌靠缓缓躺了回去。艾尔文哪還看得下去,赶紧去托着她的背,一点点把她放倒。這次奥妮安沒力气去推开他了。
眼下她是真的沒精神与他绊嘴了,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疼痛之下只得闭目养神起来。
艾尔文不再扰她,坐在桌案前翻看起那本魔药书。
其实艾尔文本来是沒打算瞒着莱梧几個的,只不過奥妮安交代他瞒着這事。现下那兄弟几個先发现了他這几日的异常,他担忧再這样闷声不发只怕会生分了兄弟间的感情。
于是从马车裡出来后,艾尔文自己先找他们来了。
“哟,副团长你還记得我們几個啊?”宸朱看着来人语气不善的调侃道。
艾尔文无奈苦笑。
“說說吧,你這個远方亲戚怎么回事?”莱梧笑道,“我就料定浪云回去肯定要和你說的,只有宸朱還傻乎乎的让他不要同你讲。”
“对啊,不会你這远房亲戚是你家老爷子让你带着的?”凯巴调侃笑问道。
“他家老爷子是右路统帅,在正规军团中安排個亲戚不是一句话的事,用得着安排到這野鸡流寇般的佣兵团裡嗎?”莱梧打趣道。
“野鸡流寇就過分了啊,我們還沒這么不堪吧?”艾尔文笑骂道,“再者說了,按你的說法那你這团长岂不是流寇头子了?”
“你少给我扯开话题,那個马车裡到底是什么人,還得瞒着兄弟几個?”宸朱皱着眉问道。
“你以为我想瞒着你们嗎,我也很无奈啊。”艾尔文叹了一声。
“到底什么人啊,让你這么为难?”凯巴好奇道。
“你不是带着哪個情人出来,然后不好意思和我們說吧?”宸朱一脸的怀疑,“当时可是說好了,一起好好建功立业的,不带女人的。”
“我有這么饥渴嗎?”艾尔文恼道,“况且我假模假式也是個副团长,好歹懂点以身作则的道理的。”
“那你就說說嘛,车裡那人到底是谁。”莱梧语气還是很轻松的。
“我說可以,但是這事就我們四個知道,行吧?”艾尔文扫了一眼這几人。
三人看着艾尔文煞有介事的样子,相视一下后都郑重点了点头。
“是公主殿下。”艾尔文轻声說道。
“什么?你?”宸朱登时就震惊地看着艾尔文,平复下来后压着声问道:“她为什么不随陛下大军北上,跟着我們做什么?”
凯巴一脸惊讶之外则是佩服之色溢于言表。
只有莱梧听完面色跟着凝重起来,显然他意识到了這件事的严重性。
“你這胆子也太大了。”莱梧小声說着,瞪了艾尔文一眼,“我們這才五百多人,上了战场怎么保护得了公主的安全?我們這條行军线路,遇着的都是视财如命的佣兵团,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公主的行踪還得了?”
“是啊,她這個人就得值多少卢尼?不下几万吧?”宸朱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公主倘若有個万一,我們拿什么和陛下交代?”莱梧盯着艾尔文道。
“刚才宸朱說的,公主她不跟着大部队,跑我們這凑什么热闹?”凯巴好奇道。
“老实說,她被伽弗刺了两個窟窿之后,身体一直沒好過来。陛下和皮洛大师都不肯带她去前线。”艾尔文解释道。
“那公主现在身体怎么样?”莱梧追问道。
“不大好,這几日车马劳顿下来,伤势更严重了。”艾尔文无奈說着。
“哼,陛下和皮洛大师都不敢带她去,你真是不怕她死在行军路上啊。”莱梧這下脸彻底掉到了地上,“她要是在我們這出了事,大家都得跟着陪葬。”
“這事你糊涂啊。”宸朱也是叹了一声,紧接着又诧异道:“不過,公主也是怪人,受這么重的伤,不好好在王都养伤,瞎跑什么呢?”
“哎呀,都别怪艾尔文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們就当不知道么好了。我們四個不說,谁会知道?”凯巴圆场道。
“你不能把這营地裡的人都当傻子瞎子吧,但凡有一個人认出来了,那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再流传到外面去,后果不堪设想。”莱梧闷声道。
“唉,沒办法呀,我欠着她一條命,她提什么我都得答应,能怎么办呢?”艾尔文面有愧色道,“而且既然答应她了,我总不能骗她吧。說了带她去前线,就得去啊。”
“就因为那個春赖狐魔药?”莱梧问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苦笑道:“不给我用那魔药,留着给她自己的话,她现在肯定生龙活虎的。”
几人默然,一時間都不知道该說什么。
“這事,既然你答应了公主了,那就得做到。”莱梧终于开口說道,“她的安全就交给你负责了。”
“這是自然了。”艾尔文应承道,“噢,方才忘了說了,现下公主用了魔药给自己换了发色,又变了发型,再换一身男装的话,一般人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看不出来那是最好了。”宸朱松了口气道。
“现下,我是怕公主在這路上就挺不住了。”莱梧一脸的忧色。
“所以我這不找你们商量来了嗎?”艾尔文从背后拿出一本魔药书,翻到其中一页给几人看。
“鹘嘴蜥蜴?”宸朱顺着书中的介绍往下读,“用其肝胆炼制魔药,可治内脏损伤,效果上佳。”
“。。。多栖居于特拉勒底山脉的入口处,嗅觉敏锐,群居,擅长偷袭劫杀比自己弱小的种族。。。”宸朱接着读道,“你還别說,這玩意有点狡猾呢。”
“你不会是想去抓這种魔物吧?”莱梧一脸不可置信。
“我翻来翻去,只有這种最合适,就在這山脉的入口处就能遇着。”艾尔文看了一眼伦德诺双子山背后的特拉勒底群山,“只要杀掉一两只,就能炼制這种魔药了。”
“可我們也沒谁会炼制魔药啊。”凯巴苦道,看到這魔药典籍就反应過来,艾尔文哪会读這种书,笑看着艾尔文问道:“是不是公主会啊?”
艾尔文点头道:“公主定然是会的。现在的重点就是要想办法杀一两只這鹘嘴蜥蜴。”
“去山脉裡猎杀魔物不是小事,你想清楚了沒?”莱梧盯着艾尔文說道。
“容不得我多考虑了,她的伤势。。。比较严重。”艾尔文沉声道,“我也知道這事不应该拖累整個佣兵团的,可是。。。”
“哪有這么多可是,做兄弟的,难道会对弟媳妇见死不救?”凯巴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陪你一道去。”
這话一出,本来紧张的气氛瞬间就被瓦解了。
“也是,我管她是不是公主呢。艾尔文,你只要說你家的婆娘要用,我就陪你去宰上几只魔物。”宸朱拍着肥厚的胸脯說道。
艾尔文听到“婆娘”和“媳妇”這些词的时候笑的還是很得意的,听得耳朵舒服。
莱梧看几人這架势,不跟着不行啊,叹道:“行吧,一块去吧,既然都這么說了,我還能袖手旁观不成?我這就让夏烨安排下去,就地安营扎寨。”
這下几人都笑了出来,开始研究起猎杀鹘嘴蜥蜴作战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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