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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旧河

作者:千方明灭
穿越了小半個萨留希外城,一路紧赶慢赶,岚姻和艾尔文总算是到了這家“旧河”餐馆。

  店面也是有些年份了,当然這家店的门面可不比“陆筝”,已经很多年沒有翻修了,褐色的漆面已经被经久的日晒雨淋折腾的到处是皲裂的痕迹。不過名字都叫“旧河”了,自然就当是应景了。

  岚姻就当是沒看到艾尔文眼中的置疑和嫌弃,直接推了门进去。艾尔文无奈也只得跟了进去。

  方一入店,艾尔文才感受到什么是另一番光景。沒想到這餐馆裡生意好的很,挤得快沒有座位了。

  两人推门进来的一瞬间,招来好多异样的目光。

  “看着像是两個私会的小年轻贵族。”众人疑惑的想着,“不然怎么跑到這裡来吃东西?”

  主要是岚姻太過惹眼,吃客们還时不时的抬头看她。

  岚姻也不管众人的目光,拎着艾尔文的衣袖就往裡走,找到個刚空出来的靠窗座位立马占了下来。

  “二位吃点什么?”年轻的女招待笑着爽气的迎了上来,身材有些魁梧,颧骨有些高,脸颊上的雀斑被高原红晕遮盖住了。艾尔文心想着這应该是从札姆高原来的姑娘。

  “两碗招牌旧河拌面,一碟札姆牛肉,配哈勒底酱汁,一笼雕花油酥,一笼枫融汤包。”岚姻看也不看桌上的菜单就点起了早点。

  艾尔文倒是对這家店充满了好奇,仔细的看着店内毫不考究的装饰,桌面上积久的油渍有的已经渗入到了原木纹板裡,泛起了黑色。他看着一桌桌的客人都吃的很尽兴,桌上的一屉屉蒸笼都冒着热气冲到天花板上。

  還有些好事的吃客,還在往艾尔文這一桌观望,毕竟很少有贵族会光临這家店的。

  “哇,這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店啊?”艾尔文不禁皱着眉感叹起来。

  岚姻好笑的看着他,“须知道不是吃的贵,就能吃的好。”

  艾尔文应承地点了点头。

  不過等真的吃上了,艾尔文才能理解岚姻为什么会费這么大劲来這吃。饶是他這种舌头挑剔的人,也不禁细细品尝起来。

  “面汤裡应该是加了豚脂,不然怎么這么香?”艾尔文仔细的闻了一下。

  “嗯,赶紧把面拌好。”岚姻也不抬头看他,自顾自用筷子把细丝面條挑起来反复搅拌,直到把每一根面條都彻底沾上碗底的酱汁。

  艾尔文倒是沒急着把面拌好,打了响指把方才的“高原红”招来,问她要了一碟糖。女招待瞪大眼睛看了一眼艾尔文,再次確認后就去后面厨房了。

  “你吃的這么甜嗎?”岚姻颇有些好奇。

  艾尔文笑了笑,把女招待拿来的一小碟白糖全倒入面裡,反复地搅拌起来。

  “拌面当然要加点糖啦,”艾尔文笑着挑着筷子吃了一大口,“嗯,這個面胚很香,汤汁也不错。”

  “真的要加糖嗎?”岚姻疑惑地看着艾尔文,毫无顾忌的从他的碗裡捞了一筷子。艾尔文惊异之外显得颇为肉痛。

  在外人看来,這一对年轻人感情应是特别好的。

  岚姻尝了尝,笑道“好像是不错啊,沒想到对吃你倒是挺在行的嘛,我怎么沒听說過要加糖?”

  “因为我舌头刁啊。”艾尔文笑着道,夹起一片牛肉蘸着酱吃起来。

  “札姆的牛肉都是這個味,這倒沒什么特别,這個哈勒底的酱汁是什么?好像和一般的牛肉蘸酱不太一样。”艾尔文仔细尝着,他又再闻了下“這酱裡是不是有一种什么特别的香料?”

  “你尝出来了?你這舌头可以啊。”岚姻惊讶道。

  “闻着也不太一样啊。”艾尔文又夹起一片牛肉蘸着酱料吃起来。

  “這是甘茹根,哈勒底盛产甘茹,你知道吧?”岚姻给他解惑道。

  “噢,甘茹,那不是用来做魔法药剂用的嗎?它的根也能用做香料的嗎?”艾尔文奇道。

  艾尔文想起来哈勒底是缅因省南部靠海的城市,怪不得岚姻很清楚甘茹這個材料。

  “我感觉你除了魔法知识匮乏以外,对魔法材料的认识也很浅薄啊。”岚姻感叹道,說完還很赞同自己似的点着头。

  艾尔文气结。

  “不過好奇怪啊,甘茹我倒是见到有人卖,甘茹根這种香料城裡有的卖嗎?我好像沒见過啊。”艾尔文皱起眉思索起来。

  “要是城裡沒的卖,那這店的老板還挺有意思的。”艾尔文暗自思忖道,“宁可花钱从缅因买香料回来,也不好好整饬下這家店的门面装潢。”

  “外面有人打起来了。”就在這时店内起了一阵骚动,有的食客已经跑到店外去看热闹了,一些账還沒来的结,急的掌柜也追了出去。

  艾尔文用手掌擦了擦窗玻璃上的水气,好能看到外面街上发生了什么。

  這萨留希的外城,治安可和内城比不了了,外城的凤凰大街周围几個街区還有城防卫队巡逻,可這偏远的街区即便打死了人了,也不见得会有人管,城防司对這种事基本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见一個半露着肩膀的壮汉和一個年轻男子正当街对峙,年轻男子身后躲着一個小姑娘,远远望去姑娘的脖颈、手腕、脚腕处都泛着黑色的光亮。

  壮汉半露着的那個巨大的胳膊,夸张的肌肉形状告示着這只已经不是普通的胳膊了,這简直是一根鸡腿。“鸡腿”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闪起精光,显然這只胳膊已经被魔法彻彻底底改造過了。要不然這么冷的天,胳膊露在外面不被冻死才怪。

  年轻男子一個箭步蹬到壮汉头顶,只见他双拳上冒着金色的光芒,对着壮汉的“鸡腿”一阵狂拳乱打,嘴上骂骂咧咧,面容狰狞的很。

  壮汉完全沒有在意,只是简单的举着胳膊防御,一步未退。

  這位年轻男子显然也是沒想到对方這條胳膊這么厉害,迟疑地看了一眼,就在這一瞬间,壮汉双脚发力,举起巨大的胳膊反手一個巴掌扇上来,在场的人们完全想象不到這么壮实魁梧的一個人,身形可以如此之快,显然年轻男子也沒想到。

  看到粗糙的手掌要扇到自己的时候,年轻男子這才凭着长久的战斗记忆叉起双臂抵挡,然而力量上的差距太大,年轻男子接到這一掌的时候登时就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年轻男子在下一瞬间已经飞跃了一條街,四肢朝前,整個身体直接嵌进了“旧河”玻璃橱窗下半截的木栏裡。不偏不倚,正好就是艾尔文那一桌。

  幸好艾尔文和岚姻也是反应快的惊人,就在人飞過来的一瞬间,艾尔文抄起了自己那碗面和一碟牛肉,岚姻眼疾手快对着桌上剩余的餐食瞬发了一個浮空术。于是只有那张可怜的餐桌被年轻男子突兀的撞飞了出去,然后碰到了更为结实的柜台,在走道裡彻底散了架。

  艾尔文一手端着面,一手端着牛肉,低下头来看着木墙上多出来的一個洞,洞裡嵌着那位年轻男子,“哇,這也太刺激了,不会死了吧?”

  艾尔文抬起头,询问似的看了一眼岚姻。

  “罢了,看来這顿饭是吃不成了。”岚姻暗自叹口气,停了手上的法术,几碟吃食就這样被无情的摔在了地上,她蹲下来歪着脑袋仔细看看了這位年轻的男子,发觉对方還有鼻息。

  “应该是死不了,就是断了几根肋骨吧,受了点内伤嗎,脸也被打肿了。”岚姻淡淡扫了一眼垂着脑袋晕死過去的男子。

  艾尔文看了下年轻男子的脸,是真的被打肿了,双颊已经明显有了淤痕,颧骨和额头也肿了起来。嘴唇该上翻的上翻,该下翻的下翻,只不過就是弧度大了点。整张脸已经肿的有些喜感了。

  他不是刚刚用手臂挡了下了嗎,怎么脸被打成這样?艾尔文不禁惊惧起那位壮汉的魔法强化手臂。

  “夏烨哥哥,夏烨哥哥。。。”那位站在年轻男子身后的小姑娘一开始被那一掌被吓傻了,這才反应過来,撒开腿跑到了年轻男子身边,跪倒在地,大声叫唤着。

  艾尔文隔着玻璃這才看清原来小姑娘脖颈处的是一個工艺粗糙的铜质项圈,黑色的符文在上面泛着光芒。手脚腕处亦是铜质的手环和脚环,上面自然也是刻着黑色的符文。

  原来這姑娘已经被下了奴隶契约,是個女奴了,艾尔文看着這些铜环想着。奴隶契约這种东西,一旦签订,這個姑娘就算是主方的私人财产了,除非人家自愿解除,不然谁也沒办法。

  “夏烨哥哥。。。夏烨哥哥,我都說了,你不用管我了。”小姑娘看着身负重伤的年轻男子,也不敢动弹他,只得断断续续地哽咽啜泣起来。

  壮汉也沒有想到自己一掌就把对方扇成這样,迟疑了一下才往小姑娘处走来。

  年轻男子不知道是因为听到了壮汉的脚步声,還是听到了小姑娘的叫唤,幽幽地醒了過来。

  “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你想都不要想。”這位叫夏烨的男子艰难的說着话,两只手吃力地撑起上半身,一点一点往外挪着。

  “不要再和他打了,不要再打了,夏烨哥哥你为了我做的够多了。。。”小姑娘哭着央求道。

  夏烨温柔的看了一眼小姑娘,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对方不用担心,然后背靠着玻璃窗,一点点直起身子站了起来,狠狠地瞪着走到身前的壮汉。

  “不。。。”小姑娘嘶喊着,张开手臂挡在夏烨前面,带着哭腔对着壮汉大声吼着“我跟你走。。。我跟你走,不要再打了,再打他会死的。。。”

  夏烨面色铁青,当然他也沒法有其他颜色了,想用手拨开挡在身前的小姑娘,奈何才抬起手就惹得他喘起了粗气。

  小姑娘回過头来,握住了男子伸過来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不要再打了。。不要。。夏烨哥哥,你不要再管我了。。。你已经做的够多了。”

  “我答应過的。。。一定要保护好你的。。。”夏烨喘着气說道,扯起唯一能动的一边嘴角,安慰似的对着小姑娘笑了笑,然后一把推开小姑娘,抬眼冷冷看着壮汉,一副要和对方拼命地架势。

  街上围了一些人在围观,店内好多人也围到艾尔文這一桌周围,众人听了這年轻男子這样說,又看着小姑娘哭的花容失色,都不禁面色戚戚,无不动容。

  “你看他都這個样子了,我要不要给他夹筷牛肉啊。”艾尔文凑到岚姻耳边轻声說着。

  本来神色淡淡的岚姻听了這话,差点笑出声来,幸好捂嘴捂得快,末了沒好气的剜了一眼艾尔文。

  壮汉走過来以后倒也沒急着发作,脸色平静,他看了看在旁的小姑娘,再看了看那個靠着窗玻璃年轻男子。

  “她已经是我的奴隶了。”壮汉面无表情的看着夏烨,似乎对他的无理纠缠表示不理解。

  這也就是为什么众人都袖手旁观的原因,毕竟這小姑娘在律法上来讲已经是人家的私有财产了,况且這個壮汉也沒有做什么過分的事。

  “我才不管這么多。。。反正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把她带走的。”說完這個叫夏烨的男子就摆好了姿势,随时准备再次战斗。

  這就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了,在场的许多人都摇起了头。

  壮汉也不搭理他,径直走到小姑娘身旁,横出巨臂拦腰一把抄起她直接甩到自己肩上,小姑娘“啊”的一声尖叫,显然還沒反应過来。

  “你。。。”一時間鼻涕泪水倒灌,气的說不出话来,小姑娘只得折着腰趴着,倒立着上半身,两只手拍打着壮汉结实的背部,拼命地想撑直起身来。壮汉怕她折腾着掉下来,另一只手所幸一把箍住她的大腿。

  啧啧,好柔软的腰肢,艾尔文暗自想着。

  “畜生,你快把她放下。”年轻男子哪裡肯见小姑娘被欺侮,暴喝一声榨干最后的体力向着壮汉攻来。

  壮汉明显厌烦了,反手就是一拳,他自然是知道要是全力下去对方可能当场毙命了,当然是收了力的。

  纵然是如此,年轻男子也是沒吃住這一拳,直挺挺的再次被击飞,直接被塞进方才的洞裡還沒止住势头,撞翻了店裡几個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才四仰八叉的停了下来。這一次窗玻璃也被顺带着碎了一大块。

  壮汉看都沒看一眼就转身抱着小姑娘往人群外走去。小姑娘趴着拼命地仰起头看着年轻男子晕過去的方向,惶急地叫唤着“夏烨哥哥。。。夏”,還沒喊完两声,却见两只手紧紧的扳着项圈,像是喘不過来气一般。

  艾尔文知道是那個壮汉用奴隶契约收紧了她的项圈,他混迹在各种公馆裡這么久,当然知道一些旁门左道的玩法。

  “旧河”的掌柜的看了一眼壮汉离去的背影,又看看了那诡异的巨型手臂,打了寒颤,打消了去问对方索要砸坏店面的赔偿的想法。

  岚姻看了一眼昏死過去的年轻男子,用手施放起了一個高阶的治愈术。虽然脸部,肋骨這些外伤不能治愈,但是内脏的受损应该是控制住了。

  不一会儿,夏烨就又缓缓苏醒過来。

  艾尔文一脸的震惊,暗自惊叹“這個人的身体也忒好吧,這還能再醒過来了?”

  “你。。。不会是想看他再被打飞一次吧?”艾尔文用手肘支了支岚姻,捂着嘴和岚姻轻声打趣道。

  岚姻想了想,也不禁苦笑起来。

  本来看热闹的群众這下都散了,因为看到夏烨又爬起来了。大家也沒這么多情绪可以浪费,该干嘛還得干嘛去。

  看的出来,夏烨满目的怒火与不甘,還是想着再爬起来的,奈何实在是站不起来了,只得恨恨的拍了地板几掌以泄愤。

  艾尔文看着他這样,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你。。。吃過早饭了嗎?沒吃過的话,要不要一起吃一点?要去送死也不急這一会的。。。”

  夏烨听完這话,一脸异怪的望着艾尔文,像看一個疯子一样看着眼前的年轻贵族。

  岚姻觉着艾尔文這话听着倒是好笑,但是就跟针一样,把夏烨扎的的漏了气。

  如岚姻所說,過了一会,夏烨還是垂下头来,不发一语。

  艾尔文挥手招了招先前那位女招待,重新点了几份吃食,再另挑了個座位让岚姻先坐過去。被這么一闹,店裡倒也空出来很多座位。

  “你還能爬起来嗎?”艾尔文看了看垂头丧气坐在地上的夏烨,也沒打算扶他。

  “你是谁啊。。。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夏烨抬起头看着艾尔文,语气不善地问道。

  “噢,看来你不饿,那算了。。。”艾尔文不再管他,径直走到岚姻对面坐了下来。

  夏烨本来坐那裡感叹人生绝望,但是看了看不远处坐着的艾尔文和岚姻正谈笑风生,勉强撑起身体,扶着一路的餐桌走到艾尔文身边。

  岚姻望了一眼夏烨,艾尔文倒是看也沒看他,往裡坐了坐,给他留了個座位。夏烨也毫不客气的往艾尔文身边一坐下来,不過他本来也站不动了。

  這时,女招待把新点的早餐端了上来。這几笼小吃都還冒着暖腾腾的热气,夏烨任凭這热气在浮肿的脸上熏着,心下五味杂陈,才想动筷子就又被艾尔文拦住了。

  “哎,可不是给你白吃的,给我們讲讲你同刚才那位姑娘的故事。”艾尔文斜撑着脸颊,瞟了一眼夏烨,“讲了才有的吃。”

  “你们這些贵族真有意思?贫苦人家的悲惨故事难道听得少嗎?”夏烨苦笑了声,一脸讽刺的看着艾尔文。

  艾尔文撇了撇嘴,毫不在意的說道:“說来听听。”

  夏烨放下了筷子,脸色沉了下来。

  “方才那個女孩叫媞妮,就住在我家隔壁,打小同我一起长大的。”夏烨叹了口气,“前一阵她父亲被光正教抓了去,听說罪名是渎神罪,我也搞不清什么是渎神罪。后来,媞妮为了筹钱把她父亲赎出来,把房产卖了,钱還是不够,就。。。把也自己卖了。。。”

  “结果,人赎回来了沒几天,就沒了。。。”夏烨說到這裡不禁苦笑了声,两眼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艾尔文和岚姻听夏烨說着,都不禁默然。

  渎神罪?艾尔文冷笑了声,他心想着,這城裡被光正教用這個罪名抓去的低阶贵族或是普通百姓已经不知多少了,家裡出得起钱的,早点花钱把人赎出来還好。若是在光正教的苦牢裡关上一段時間,人估计是沒用了。

  夏烨眼眶有些红了,“也怪我,那会我住在学校裡准备枕剑会的比赛,也不知道這些事,這几天回家收拾东西,這才听說她家出事了。”

  “不過,她自始至终沒和她父亲說過,她。。。”夏烨觉着卖身這词有些难以启齿,尤其是用在媞妮這样的姑娘身上,“前几日她父亲觉着身体不行了,說把媞妮交托给我了,可是,可是。。。”

  說到這裡,夏烨闭着眼說不下去了。

  “那。。。你有沒有问问刚才那位壮汉,愿不愿意放弃奴隶契约?”艾尔文问道。

  “我肯定问了啊。我家裡虽不是什么贵族,家底還是有一些的。他们的契约今日生效,我死活拦着他,问他可不可以放弃這奴隶契约。但是无论我怎么开价,方才那人就是不同意,所以這才打起来了。”夏烨愤愤道。

  “你出多少都不同意?”艾尔文奇道。

  “他一副压根对钱财不感兴趣的模样。”夏烨也颇为恼火。

  “唉,那就沒办法了”艾尔文叹口气,拍了拍夏烨的肩膀,“生活就是错過和凑合過,别太当真了。看着光鲜的,那都是别人的生活。”

  岚姻闻言不禁“噗嗤”笑了出来,“你少在這裡老生常谈,你才多少年纪就给人家灌人生格言了?”

  艾尔文有些尴尬,這种时候就有种想要掐死岚姻的冲动。

  夏烨听岚姻這么一說,也不禁扯着一边的嘴角笑起来。他本来胸中怒意难平,不知为何同這两位年轻人說了一通以后,郁火释解了很多。想着也确实是饿了,就动起了筷子。

  “你刚才說你也要参加枕剑会?你是哪個学院的?”艾尔文问道。

  “谢佛伊德。”夏烨吃了两口囫囵道。

  谢佛伊德是少数对出身有沒要求的高等学院,這所院校收生不看背景,只看资质。這些住在外城的,有实力沒背景的年轻人大多都来自這所学院。

  “你被打成這样,還能参加嗎?不会体检都過不了吧?”艾尔文不禁看了一眼夏烨,看他的样子估计胸骨肋骨也断了几根。

  “我方才只是止住了他的内伤,外伤這种事,多快养好就看他自己了。”岚姻說着看了一眼艾尔文。

  艾尔文点了点头。

  “沒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受伤。我們院练得很苦,也经常受伤,放心吧,我身体恢复的很快的。”夏烨倒是很乐观。

  “好了,那你慢慢吃,我們先走了,到时候枕剑会上见。”艾尔文笑着起身,准备去前台结账。

  “二位等等。。。我。。。還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夏烨起身问道,对這两個“好事之人”還是心存好感的,而且听艾尔文的意思他们也要参加枕剑会。

  “這位姑娘是雷萨亲王的女儿。”艾尔文笑着介绍道,“至于我嘛,是专门陪她吃早点的亲信侍卫。”

  岚姻听着觉得好笑,瞪了一眼艾尔文就往出走。

  夏烨暗自震惊,這位样貌出众的姑娘果然家世显赫。不過他心下倒是觉得這個爱开玩笑的年轻贵族很有意思,反正枕剑会上能再见到,他也就沒追问。

  艾尔文结账的时候多付了一些,就当是夏烨“砸”坏店面的赔偿了,省的到时候人家找他麻烦。可是自己囊中也挺羞涩的,還是有点肉痛。

  两人出了“旧河”,天光好的很,仿佛一切的阴郁都能被這刺眼的阳光驱散掉。

  “你为什么非得听他的故事?”岚姻好奇地看了一眼艾尔文。

  “单纯好奇啊,不然呢?”艾尔文笑着道。

  岚姻笑着摇了摇头,弯起月儿眼看着艾尔文,心想着“這個人,真是有意思的很。”

  光正教大主教希律一改以往一身白色罩袍的装扮,穿着一身低调的灰色棉袍,戴着一副粗木圆片眼镜,手裡夹着几本诗歌典籍,俨然一副学究模样。他在内城的裡尔巷拐了几個弯,確認沒有人跟踪后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魔法材料商铺。

  商铺的掌柜抬眼看了一眼,立马放下手头的事叫小的来看着店面,亲自领着大主教往裡间走去。看着裡间是三面陈旧的展列柜,其实内藏乾坤,掌柜拧了一拧一杆横在那得权杖,一面柜子转动起来,露出半個密室的入口。掌柜识趣的停在门外,等主教进入密室后,机关门自己转了回来。

  希律主教径直走了进去,抬手一招,密道裡两侧的灯道亮了起来,他快步往裡间走着,過道的尽头是一扇陈旧的木门。主教伸出食指,一個白色的光点在指尖飞出,然后被白色光点沾到的木门上四散着一束束魔法乱流,然后在门框周围汇成一股,沿着门框环绕了一周,门才打了开来。

  外面明明是阳光明媚,但是這密室裡却是毫无天光,仅凭着房屋四角的几盏魔法汽灯提供黯淡的光线。

  密室中央是一张颇有些年月的梨花木圆形茶几,茶几周边围了四张陈旧的粗布沙发。有一张背对着门的沙发上,坐了一位上了年纪的男子,听到密室的门打开了,他倒是毫无反应,也不急着站起来。

  “来啦,坐吧”坐在沙发上的男子淡淡說着,头也沒回過来。

  希律主教也不答他,先把灰色的棉袍脱下来,挂在角落的衣架上。在大街上穿行被晒了一路,他也是出了些闷汗,一进屋就急着把外套脱了。

  主教喘了口气,往男子旁边的沙发上一坐,侧過头来问道“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我的宰相大人?”

  原来密室裡這位上了年纪的男子竟是帝国的宰相──福尔勒。

  谁又能想到這沙发上坐着的两人,分别作为雷萨和源康两派的中流砥柱,本该是政场上的死敌,竟然暗通款曲。

  “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福尔勒看了一眼桌上的一小瓶灰色的药剂。

  “這是什么?”希律拿起药剂,迎着昏暗的光线皱着眉仔细察看起来。

  “小心点,别洒出来了,這是沥赤龙肝的汁液。”福尔勒提醒道,嘴角露出一丝得意。

  “沥赤龙?赋沙谷的沥赤龙?”希律疑惑地看着福尔勒,“我听說庭霄帝国這几年已经封禁了赋沙谷,怎么還能弄到這种东西?”

  “你应该听說過络黛這個组织吧?”福尔勒扭過头来看了一眼希律,“這是他们弄来的,贵是贵了点,不過,都无所谓了。。。”

  “那個杀手组织還有這种服务?我以为他们只负责杀人呢。。。”希律自然对這個组织也是略有耳闻的。

  “能赚钱的活他们都接的”福尔勒笑了笑,“当然,只要是他们能办得到的。”

  “那這么点龙肝汁,花了多少卢尼?”希律抬眼问道。

  “這么一小瓶,五千卢尼。”福尔勒眼睛也不眨地說道。

  “嘶”希律倒吸一口冷气,“這。。。杀人的本事倒是不清楚,宰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管用就成,钱财的事,我反正早就不在意了”福尔勒苦笑着道。

  希律点了点头,眯着眼睛看着福尔勒“這個沥赤龙肝的汁可是有讲究啊,无色无味,难以察觉。。。”

  “是啊,一般龙的肝汁都有着可以辨别的气味,只有這种,一点都查不出来。用這個来炼药,魔药也是无色无味,根本察觉不了。”福尔勒看着希律两指间捏着的那一瓶液体,不禁阴阴笑了笑。

  “可是皮洛大师也回来了,不会被他瞧出什么来吧?”希律放下手中的小瓶子,疑虑地看着福尔勒。

  “我倒是沒想到他会回来。”福尔勒表示他也很意外,转念又道“不過,只要他们抓不到真凭实据,又能如何呢?放心吧,怎么也查不到我們头上来。至于络黛组织那边,我已经想好后招了。”

  希律皱着眉想了想,点了点头。

  “希望我的努力能让主早日降临,我這样的凡人也只能用這样下作的手段,为天界众神铺路了。。。”福尔勒說着叹了口气,苦笑起来。

  “放心吧,主的神迹已经多次显现,這是在特拉勒底群山裡我亲眼所见的”希律目光笃定,安慰似的拍了拍福尔勒的肩,“主降生的日子,就是我等救赎之日。”

  “愿主宽佑。”福尔勒十指对接,弓起手掌,低着头祈祷道。

  “愿主宽佑。”希律亦是十指对接,弓起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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