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地银票 作者:未知 四年了,四年来每日裡习文练武,胤祚压根儿就沒多少時間到民间走走,就算是偶尔偷溜出宫也是来去匆匆,得防着老爷子召唤呢,今儿個得了圣意,能随意在民间闲逛,那還不可着劲折腾起来,瞧,一大早就起了,照例练了会拳脚,紧巴巴地梳洗了一下,天還沒大亮,就催着陈天远就上路了。 陈天远是走惯了江湖的老手了,那些所谓的易容化妆之类的小事情信手拈来,這一老一少妆扮成一主一仆還真像那么回事儿,眼瞅着胤祚成了刚出家门的小少爷,至于陈天远自個儿却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仆人。 一個地方富不富先得看早集,治安好不好那就得看酒楼,至于乡间太不太平、收成好不好那可就得走访老农,胤祚前世那会儿当小公务员时沒少干這等调查摸底的事儿,如今做起来也算是轻车熟路了,這不,直接奔早集去了。 哈,阿胶,好东西,补血上品,买了,给额娘及宫裡的娘娘们都来上一些;唔,這件火狐狸皮子不错,给温宪小丫头做件围脖正好;耶,虎皮?好东西,回头让怡红整出一件虎皮大衣,让咱自個儿也威风一把;呵,豆腐花,来两碗先。胤祚口袋裡有得是银票,在早集裡上蹿下跳,蹦跶得起劲,东西买了一大堆,浑然一個血拼的家庭主妇,就可怜陈天远老爷子成了拎包的背客。 日上三竿,胤祚要等的人终于出现了,两個身着衙役制服的税丁收税来了。胤祚假作闲逛,溜达着跟在税丁身后,看税丁如何收税。還不错,這两税丁对那些摆摊的都挺和蔼的,收税也顺利得很,压根儿就沒起什么冲突,收的税也沒超過大清律法的定额。胤祚跟附近的几個老农装扮的商贩闲聊了一阵,得知自打八年前刘思远到任以来,這些子税丁都沒敢勒索钱物,說是一旦发现立刻撸了官服,刘县令也从来沒有以任何名义加收過税款或是派過捐,是個与民无扰的好官。 不加税那很正常,毕竟加不加税不是一個小小的县令能做主的事儿,但不派捐那可就难得了,這年头哪個当官的不是变着法子捞钱,各种名目的捐可多了去了,像什么衙门修缮捐,修缮学堂捐,连皇上寿诞都能搞出個寿诞捐出来,這刘思远不派捐,哪有钱做那些孝敬上司、应酬同僚的事儿,怪不得康熙十五年的进士才混了個县令,若不是康熙来巡查,刘思远只怕连這個小小的县令乌纱都不定保得住。唔,是個好官,就是长得寒碜了些。胤祚心裡对這個刘思远生出了不少好感,打算回头为他說說好话。 任务算是完成了,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不能這么快就回去,总得抓住這难得的机会蹦跶一把不是?时辰尚早,咱先到酒楼解决一下口福問題。胤祚寻人问明了清河最大酒楼的地儿,领着陈天远直奔酒楼而去。雅致的包厢,三、五碟精致的小菜,一壶美酒,爽很!遗憾的是那酒归陈天远享用,胤祚愣是沒敢在师傅面前动酒,有酒虫儿也只能忍着。 别看清河县小,這明月酒楼也不大,可掌勺的水平却不低,做出来的菜味道有京城望月楼的七成水平,不容易,也算是打了回牙祭,咱正长身体的时候,得可着劲吃。胤祚正吃得开心,冷不丁包厢的门开了,冒出一人一头跪倒在地,口称:“奴才见過贝勒爷。” 啥?這就穿帮了?怎地冒出個程咬金了呢?胤祚愣了一下,险些被菜噎住了,老半天才回過神来:“阁下认错人了吧?” “错不了。”来人直直地跪在地上道:“奴才昨儿接驾时见過贝勒爷。” 接驾?能参与接驾的最少也得是七品官,面前這位看着虽有点眼熟,可一身便装,怎么看也不像個官儿,再說若是那些子官员见了自個儿向来是自称下官或是小臣之类,断不会自称奴才的,這家伙究竟是哪路货?胤祚满脸的疑惑,直盯着对方看,却沒有开口說话。 “奴才凌育是太子门下,现任德州知府。”来人倒也干脆,自报家门了。 哦,是老二的门下奴才,自己算起来也是*,怪不得這小子自称奴才呢,唔,老二的面子得给。胤祚很是客气地站了起来,走過去扶起来人道:“凌大人多礼了,既是太子哥哥门下,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来来来,有什么事坐下說。” 凌育逊谢了好一番這才半边屁股落座地坐下,扭捏了一番,从袖子中取出一叠子银票說道:“贝勒爷来奴才治下,奴才沒啥子孝敬的,這些個還請贝勒爷笑纳。” 唔,银票?好东西,咱喜歡,可這狗才平白送上门来,定是有所求,這银子扎手,再說陈师傅也在,這银子收不得。胤祚脸色一正喝道:“放肆!”還别說,胤祚這一板起脸来,還颇有些威严的样子,吓得凌育一個哆嗦,手中的银票沒拿稳,顿时散了一地,也顾不得捡,慌得倒地便拜:“贝勒爷息怒,贝勒爷息怒,奴才沒别的意思,就是一点儿心意。” 心意?扯谈吧你,這個狗才必定是有事相求,否则這许多银两早孝敬老二去了。胤祚冷着脸道:“說,你是怎地找到本贝勒的,又想着干些什么勾当?” “贝勒爷息怒,奴才的手下瞧见贝勒爷一大早就出了门,怕贝勒爷在奴才的治下出事,就跟了上去,所以奴才才得知贝勒爷来了這明月酒楼。奴才寻思着可可裡有事要求着贝勒爷,這才……” 靠,居然敢跟踪老子,娘的,這狗才好大的胆子。不過這事有些蹊跷,陈老爷子可是老江湖了,怎会不知道有人跟踪?胤祚有些疑惑地望向陈天远,陈老爷子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小酒,只是轻轻地点点头,表示知道有這么回事儿。望着陈天远那悠哉的样子,胤祚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沒胆子跟师傅发火,悻悻了好久,才对着跪倒在地上的凌育喝道:“說吧,找本贝勒究竟何事?” “這個,這個……”凌育估计是被吓坏了,蠕着嘴老半天說不出一句话来。 “說!”胤祚不耐烦地喝道。 “是是是,奴才這就說,這就說,奴才就是想托贝勒爷在圣上那美言几句。” “就這事?”胤祚才不相信就为了這么屁豆点大的事儿能送出那么多的银票。 “還有,還有就是想贝勒爷帮個忙,奴才手下的這個刘思远是個刺儿头,平日裡就行事乖张,這回還君前失礼,奴才這是琢磨着想参他一本,還請贝勒爷主持個公道。” 靠,绕了半天,原来是這狗才嫌刘思远碍着他捞钱,想赶人走又沒找着人家的错儿,想借自己的手去撸人家的乌纱帽来了,這狗才真他娘的不是东西,一准是贪官的料,可這货又是老二的奴才,自己怎么着也得给老二留点情面不是?再說刘思远這回算是得罪了山东境内所有的官员,也不可能在這继续干下去了,哎,只是可怜了当地的百姓又得受罪了。胤祚心裡头转得飞快,收起了怒容,微微一笑道:“本贝勒跟太子哥哥原就是一体,他的奴才也就算是本贝勒的奴才,這事儿好办,回头让刘思远调离就是了。” “多谢贝勒爷成全。奴才這就告退。”凌育只求這刺儿头滚蛋,别妨碍自己捞钱就成,至于刘思远是生是死,他压根儿就沒放在心上,一激动磕了個头,起身就打算走人。胤祚呵呵一笑道:“慢着,将這一地的垃圾都带走。” 出了這档子烂事,胤祚顿时沒了胃口,径直回了崔家园子,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向康熙老爷子汇报了一番,但却沒說出凌育請托的事儿,這事儿关系到老二的面子問題,胤祚可不想当那個恶人,反正他不說陈天远也会說,恶人就让陈天远当去吧,谁让他今儿個坑了自己一回。 康熙老爷怜惜刘思远是员好官,倒也沒追究他君前失礼的错儿,反倒将他调入工部任主事,连升了两级,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