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八章 迂回(2) 作者:断刃天涯 送走杨丨帆之后,钱正清内心多少有点沮丧。今天的事情当着杨丨帆和周高明的面,很多话钱正清沒办法說。处于维护周高明市委书记权威的需要,钱正清沒有在杨丨帆面前說出一些内幕。原本打算找個机会私下裡拜见时說出来,但是杨丨帆說“路過”就“路過”了。 会议室裡政丨府部门的一干市长们都在,今天這個检讨会议钱正清一点精神都打不起来。唯一让钱正清高兴的是,今天值班接待的副市长是叶向阳,這個家伙之周高明的人。因为心虚,叶向阳被杨丨帆一番话說得心脏病发作了,送到医院现在還沒出危险期。 常务副市长吴携一本正经的做着自我检讨,态度不可谓不深刻。看着他满脸严肃的发言,钱正清心道今天不是杨书记路過,闹出事情来背黑锅的肯定是自己。兴达公司和吴携有关系,這是吴携包庇的原因。 “同志们,省委杨书记的指示大家都知道,今后在工作上,我們要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時間是晚上八点半,周高明做了会议总结陈词,然后宣布散会。 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市政丨府丨秘书长平键追了上来,低声对钱正清說:“市长,坐我的车吧。” 钱正清多少有点意外,看了看市政丨府中唯一可以信任的秘书长,点点头沒說啥。 上了平键的车子,开除政丨府大院后,一直往市郊的方向开。 “平键,你搞什么?”钱正清又想起叶向阳的事情,不由笑了出来,心情也好了很多。 “刚才我出会议室接了個电话,是省委陈副秘书长打来的。我們俩以前是高中同学,都是三河人。”平键笑着解释。钱正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看着平键很有耐心的等着下文。 “您别這么看我啊,等一下到地方您就知道了。”平键卖起了关子。其实他也不知道到了地方,等待他们的是啥。地址是陈明阳给的,让会议结束后脚上钱正清一起過去。平键的直觉告诉他,事情跟杨丨帆有关,只是现在沒到地方,還真不好确定。 找到地方停好车子,平键看着门口路灯下站這的是一個美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是否走对地方了。正在犹豫时,门口的谢柔笑着上前敲了敲窗子說:“杨书记在裡面!” 黑暗中的钱正清面露喜色,還好黑暗遮掩了他的表情,不然脸上的激动被看见了,多少有点不符合他的形象不是? 杨丨帆站在大门的台阶上,脸上带着微笑看着进来的两人。看见這一幕,钱正清一串健步,在台阶下停住了脚步,伸出双手:“杨书记好!” 杨丨帆与两人握手,笑着說:“白天有的话不好說,請你们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大家坐下后叶媚上了茶,屋子裡两個美女的存在让钱正清心裡多少有点想法。不過他很快的放开這些,作为一個不得志的市长,他需要一個强有力的支撑点。 “杨书记,我是四年前从团中央下派的挂职干部,第二年选举成为市长。”钱正清的开局看着好像有点文不对题,但是這個简单的自我介绍很有必要。說话的时候,钱正清很仔细的观察着杨丨帆的表情变化,报出来历就是想看看杨丨帆的反应。 “哦!团中央现任的副书记刘青我认识!前任副书记丁睿,在天涯省共過事,关系都還不错!”杨丨帆淡淡的做出回应。钱正清原本微微低着的头突然抬了起来,目光中毫不掩饰的露出一丝兴奋。 “刘书记对我很照顾!”钱正清這么一說,一切都很明白了。 刘青曾在江南省担任团省委书记,后来上调京城。也就是說,钱正清是刘青线上的人。关系决定立场這种事情,在体制内属于正常现象。杨丨帆在对待流泉市发生的群体丨事件的問題上采取的态度,出发点還是立足于如何搞协调好流泉市的班子关系。杨丨帆看出钱正清别說在党委的发言权如何,即便是在市政丨府内部說话都未必能管用。有鉴于此,杨丨帆觉得周高明太强势,有了這样一個缺乏平衡的局面,這才有了私下接触钱正清的意思。 “市政丨府的班子,好像并不和谐啊!”杨丨帆笑着好像在提问,实际上是在用一個确定的语气說话。言下之意,你也别遮遮掩掩的了,我都看出来了。 不待钱正清說话,边上的秘书长平键已经抢先說:“何止是不和谐那么简单?按說市长管财政,可是财政局那边,钱市长的签字也不是每一次都有用的。”“怎么?市长签字,财政局也有不拨款的时候?”杨丨帆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是沒做過一把手,也知道抓住财政局這個关键位置的重要性。但是杨丨帆干一把手的时候,只要市政丨府那边的支出并不限制,只是强调审核和监理罢了。从政多年,杨丨帆還真沒干過市长签字都拿不到钱的事情。 “也沒那么严重,就是给钱沒那么痛快就是了。记得拖得最长的一次,是市裡拨款用于山区小学校舍维修。分管教育的柳云霞同志签了字,财政局那边說沒钱。柳云霞同志只好来找我签字,结果财政局還是找了各种借口拖了五個月,才放了三分之一的款。”钱正清努力的說的轻松一点,但是内心已经非常的紧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上,多是有点凝滞。 钱正清挑這個事情来說,无疑是煞费苦心的。杨丨帆心知肚明,但是也不得不承认,這個事情很有代表性。从另外一個侧面来說,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柳云霞应该是和钱正清一個鼻孔出气的,不然也不会有這個事情。 “這個事情后来怎么处理的?”杨丨帆适当地表示了一下关注,语气并不强烈,表情看起来也很平静。 钱正清知道杨丨帆以前长期在基层工作,這种事情肯定遭遇不少。心裡一阵微微的失望,山区贫困地区的中小学的死活,很多时候在一些官员的眼裡根本连個屁都不是。 钱正清失望之余,语气艰涩的接着說:“也沒啥,眼看当时雨季要来临了,财政局只拨了三分之一的款项,我只好从市长基金裡挤了一点,柳云霞同志也挤了一点,总算是抢在雨季之前把一些状况较差的学校修补了一下。” “哦!”杨丨帆淡淡的应了一声,表示了一下知道好像就過去了。钱正清张张嘴巴,想說啥又沒說,不過脸上還是露出了意思愤懑的表情。 “杨家湾征地的事情,你下午好像有一些话沒說出来吧?”杨丨帆的话题突然又跳出来了。 钱正清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說:“沒啥可說的,大致情况就是那样。” 杨丨帆笑而不语的看着钱正清,好几分钟不說话。钱正清被看得脸上不知道该做啥表情了,只好唯唯的低下头。 這时候杨丨帆才淡淡的說:“你想维护班子团结,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兴达公司以银行贷款沒有批下来为理由拖欠一半的征地款一事,你觉得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么?” 钱正清万万沒有想到杨丨帆一语中的,正欲解释时,杨丨帆笑着摆摆手說:“你别急着解释,听我說完。兴达公司来流泉市投资,常务副市长吴携同志一直比较重视,也比较看好,所以一直力挺兴达公司。是吧?” 钱正清沒想到杨丨帆越說越往深处,有点沒有反应過来,怎么杨书记啥都知道啊? “兴达公司欠款期限過了一個月后,我曾经在市长办公会议上质疑過该公司的资质。吴携同志当时表示了不满。考虑到班子的团结,我沒有坚持。也点也许是我的疏忽。”說到這裡时,杨丨帆露出意思淡淡的冷笑,钱正清连忙停下,再往下說就有点過犹不及的意思了。 杨丨帆手裡夹着烟,微微低头沉思。钱正清不敢打断,屏住呼吸耐心的等着。這個时候,他才算是反应過来,事情好像正在朝着自己期待的方向发展。杨丨帆别看年轻,城府实在是够深的,一直到现在才露出端倪。 “有几個事情,你们辛苦一下。”杨丨帆开口了,不等钱正清动作,平静已经熟练的摸出本子和笔摆出一副记录的架势,钱正清也连忙的挺了挺腰杆子,做出了静心聆听的态势。 “第一,明天我想去看看正清同志說的那些山区中小学,需要你们提供一個名单;第二,查一查兴达公司的真是家底;第三,对兴达公司施加必要的压力,不能让市政丨府为他们买单;第四,整理出一份杨家湾征地引起群体丨事件的材料,我带回去通报省委主要领导。如果有必要,省委会适当的介入。” 不慌不忙的說完四点,杨丨帆的脸上露出微笑。钱正清顿时才有恍然大悟的感觉。明白之前杨丨帆肯定做過一些调丨查,迟迟不表态无非是想看看自己的反应。如果自己稍微有点沉不住气的话,那就肯定要失分了。 钱正清有点激动的立刻表态:“杨书记,您布置的這四條:第一,名单明天就派人送来;第二,我曾经派人暗查過兴达公司的资质,材料都是现成的,只是一直沒机会用上;第三,明天我就召开市长办公会议,借您下来的东风先在政丨府班子裡通過兴达公司先期還款的决定,然后在市委常委会上提出来;第四,估计您从山区视察回来,材料就能整理好。” 钱正清的一番应对,杨丨帆听了虽然表情平静,但是心裡還是微微的有所震动。能做到一個正厅级的位置上,果然沒有一個是简单的人物。钱正清之前只是在积蓄力量,耐心的等待时机罢了。杨丨帆认为如果自己处于相同的处境,处理办法也就如此。 “呵呵,正清同志原来早有准备,当真是胸有成竹啊!”杨丨帆笑着夸了一句。钱正清可不敢露出骄傲的状态,微微的挺直了腰,颇为惭愧的說:“杨书记,我其实做的不够。這种事情本来就不该发生。這都是我工作上的事务。我应该想杨家湾的父老乡亲们道歉,向省委检讨。” 杨丨帆淡淡的摇摇头說:“局面如此复杂,你处理的已经很好了啊。說到底,還是我們的体制問題。”說到這,有所触动的杨丨帆叹息一声摆摆手說:“不說這個了,跑题了。” 钱正清听出杨丨帆话中所指,也只能在心裡微微的叹息一声。看看时候不早,钱正清知道该离开了,站起身子笑着說:“杨书记,我也该回去了,打扰您的休息了。” 杨丨帆站起摆摆手說:“都是为了搞好丨工作!”說着杨丨帆主动的伸出手了,钱正清的期待终于看见希望,多少有点激动的紧握這杨丨帆的手說:“杨书记,您早点休息。” 杨丨帆坚持把两人送出来,目送他们上车离去才转身回去。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的行驶着,钱正清往座位上一靠,心情愉快的对身边的平键說:“沒想到啊,沒想到!” 平键也颇为兴奋的說:“是啊,下午陈秘书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還只是一個简单的猜测。沒想到,杨书记洞鉴万裡,短短的一個下午就看穿了那么多事情。” “红色家庭出来的子弟不少,但是你看你哥能像杨书记?年纪不過四十就据此高位的?家庭背景固然重要,但是沒有個人能力的支撑也难有所作为。”钱正清颇为感概的說。其实在此之前,他对杨丨帆的印象也有失偏颇之处。本能的认为,杨丨帆主要是靠家庭背景上来的,现在亲自接触過,才发现任何一個有所作为的人,都不是单纯的靠某一方面的实力得来的。 “杨书记,您晚上住楼上的主卧室。要上来看看么?”楼上闪出谢柔的身影,笑着招呼了一声。 杨丨帆抬头一看,這一会谢柔刚刚沐浴而出,一身短袖睡衣,脸上红扑扑的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