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七 大人物 下 作者:未知 莱科纳和奥贝雷恩各带了五名扈从,他们驾着四辆越野车,跟随在裡高雷的车后,一路向阿斯莫疾驰而去。裡高雷注意道,這些扈从除了随身的手枪外,根本沒有带任何重火器。莱科纳和奥贝雷恩身上则连枪械也沒有。 夜时分,飞驰的车队抵达了阿斯莫,并且将這個安静的小镇从睡眠中惊醒。简单地說明来意后,莱科纳和奥贝雷恩检查了苏曾经住過的房间,并且询问了几乎所有与苏相关的人员,包括了伯恩。一些怀疑是苏用過的东西则被提取和保存。 莱科纳的扈从几乎都是偏重于战力,而奥贝雷恩的手下则包括了一名生化学家,一名机师,一名通讯和电子专家,一名猎人,以及一名战士。 苏在阿斯莫的人缘不好也不坏。很多人喜歡這個安静且神秘的年轻人,何况他的眼睛是如此迷人。也有同样多的人讨厌苏,讨厌他那太過漂亮的眼睛。不管是哪种人,看到了暗黑龙骑的汹汹来势,以及佩恩公司的沉默,都明白苏要倒霉了。讨厌苏的自然兴高采烈,回答問題时不免添油加醋,额外的给苏按上了许多罪名,恨不得他早点死。那些喜歡苏的开始并不愿意配合,因此也就吃了不少苦头。莱科纳的扈从折磨人都是行家。就连伯恩的意志也仅够抵抗半分钟,因为简单的询问之后,莱科纳的一名扈从就直接拔去了他的二片指甲。 唯一抵抗到底的反而是個女人,那個在酒吧裡试图诱惑苏的女人。她长得還不算差,但并不是莱科纳喜歡的类型,或许是由于在荒野中成长的童年,或许是近几年的纵欲生活,莱科纳在她身上嗅到了变异组织的味道,不由得兴趣全无。而且他从来都很缺乏耐心,所以几分钟后,用于刑讯的旅馆内就冒出了红得有些妖异的火光和女人凄厉的惨叫。 当奥贝雷恩和裡高雷赶来时,只看到了一脸无所谓的莱科纳和地上女人焦黑的尸体。奥贝雷恩叹了口气,却沒有多說什么。 车队在阿斯莫简单地补充一些水和油料,并且休息了两個小时,等到天色微明,就向阿斯莫的丛林驶去。 那個死去的女人据說是佩恩公司老板的情人,然而由始至终,直到车队离开阿斯莫,也未见佩恩公司的高层露過面。 借助還不算十分明亮的天光,奥贝雷恩和猎人扈从在丛林中仔细地搜索着。奥贝雷恩的扈从是裡高雷曾经见過的最好的猎人,几乎对丛林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虽然事隔数日,但那猎人仿佛当时在场般几乎是沿着丽当日的路线行进,并且发现了被枪弹打断的树杆。而一直不怎么說话的奥贝雷恩则与猎人扈从几乎在同一時間望向了不远处的那座小楼。 裡高雷站在队伍末尾,但是已经将一切细节都收在眼底。莱科纳是单纯的实力强大,然而奥贝雷恩却令他看不透。這個灰发灰瞳,面容纯净的年轻人掌握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些,甚至于包括了绘画這类在荒野全无用处的技能。但奥贝雷恩本身的主能力究竟是什么,到了哪一阶,却還是完全沒有概念。 扈从猎人和奥贝雷恩用去了整整半個小时来搜索小楼上下,最终踏入了苏与丽激战的房间。一进房间,经验老到的猎人就敏感地吸了吸鼻子,对他来說,這间房间裡有极淡的苏的味道。這可是极为罕见的事。要知道,他们完全是靠追踪丽留下的痕迹才能找到這裡,在整個丛林中,苏都沒有给他们留下哪怕是一丁点的线索。 能够进入房间的只有扈从猎人和奥贝雷恩,其他人都留在外面,以免无意中破坏了线索。扈从猎人仔细检查過整個房间后,目光落在了靠在墙边的长桌上。长桌边缘与墙壁的接触处有明显的破损,墙壁上也有大块的划痕,痕迹看上去很新,似乎就在不久前桌子与墙壁进行過剧烈且长時間的碰撞和摩擦。 猎人自背包中取出了几管喷剂,交替着喷在了长桌上,然后取出一個透镜仔细观察。透過這片滤镜,可以看到桌面上浮现出一個模糊的上身轮廓,曲线凹凸有致,骨架相对来說比较精致纤巧,应该是属于一個女性体,轮廓边缘则是连续的彩色线條。這些线條代表的是不同時間,由此可以大致判断痕迹的由来和运动轨迹。 猎人大略一看,已经明白這裡发生過什么,于是将透镜递给了奥贝雷恩。奥贝雷恩接過来看来看,双眉微皱。他当然也知道了這裡发生過什么。略微思索后,奥贝雷恩向猎人投去一個眼神,摇了摇头。 扈从猎人有些诧异,不過无條件服从主人是他们的使命和职责。 当莱科纳和裡高雷等人终于能够进来时,桌面上的喷雾已经完全蒸发。他们所得知的是在這個房间中发生過激烈的搏斗,并且苏留下了痕迹,主要是气味。对于强化過三阶嗅觉的扈从猎人来說,从這极淡的气味勉强能够分辨出苏的行踪。如果苏刻意掩饰,也就无从追踪,但苏休息過的地方,尤其是精神和身体放松的时候,還是多少会留下点痕迹的。 莱科纳不知道的,则是這张桌子上曾经发生過的,长达一個小时的激烈战事。 莱科纳思索片刻,說:“苏沒了手枪,看样子也沒有备用的家伙。那么接下来,他第一件应该做的事就是补充一把近战武器。那么我們应该先去附近的聚居地找找线索,康文,把周围的聚居点都列出来。” 奥贝雷恩带来的电子专家取出一台厚仅一公分的平面电脑,打开后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就调出了一张地圖。根据地圖上的标识,丛林周围一百公裡内有三处聚居地。 莱科纳随手在地圖上划了個半圆,将三处聚居地穿了起来,說:“就按這個顺序,一個一個地找。” 那名生化学家插话道:“我认为,我們应该首先检查一下這座丛林,确定入侵者不是来自于這裡的原生体,再去追踪那個人。” 莱科纳略皱眉头,道:“這样吧,奥贝雷恩负责這裡的搜索,我去追苏。這裡搜索结束后,尽快赶上来和我会合。奥贝雷恩,你看如何?” 奥贝雷恩点了点头,道:“我应该会在這裡用上两天時間。两天后我去找你。” 此事就此议定。 在莱科纳一行人离开丛林时,苏正无奈地看着自己面前满满的一杯烈酒。這酒酒气刺鼻,而且是旧时代的酒。虽然不算是什么昂贵的名酒,但是年份已经保证了這杯酒的珍贵。酒气中,又有种隐约的辛辣味道,苏的肌肤更是有隐约的针刺感。這杯酒的辐射程度還說得過去,在野外求生的成年人能够承受。当然時間久了也可能发生变异,不過作为雇佣兵,谁知道能不能活到身体发生变异的时候? 围绕着桌子坐着的,是十二個外形粗旷、神态如虎似狼的彪形大汉,個個露在外面的肌肤上都看得到明显的伤疤。为首的男人已经四十多岁了,体型之巨大简直足以把苏完全装进去。 桌子很精致,是旧时代的精品,房子却很简陋,四面漏风。桌上的食物主要就是各种烤肉,从凶暴鼠、腐狼直到不知出自什么生物的变异肉块。肉很多,酒只有一瓶,而且半瓶已经倒在苏面前的杯子裡,看得苏苦笑。 這一桌装束和流民乞丐差不多的粗糙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猎鹰雇佣兵。破败的总部和只比四处流浪的暴民稍好的食物,就是他们用来招待苏的东西。猎鹰雇佣兵在附近一带十分有名,他们完成任务的成功率和效率口碑颇好。但是雇佣兵是一個高伤亡的行业,猎鹰却沒有象其它雇佣军那样抛弃伤残的队员,而是把他们集中到附近的聚居地中供养起来,這是一笔非常庞大的开销,几乎耗尽了猎鹰所有的收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赞同猎鹰首领的政策,所以到了现在,這只队伍就只剩下了十二個人。为了赚到更多的钱,猎鹰不得不为附近的公司卖命,接下一些其他佣兵可能会犹豫的高危任务,冲杀在战场的第一线。 看着面前满满的一杯酒,苏实在不知道该說什么好。他并不喜歡喝酒,特别是烈性的劣酒,但面对也许是這只队伍最后的一瓶酒,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拒绝。 正如k7的指挥官所說,狙击手在哪裡都非常受欢迎,特别是猎鹰這样的佣兵队伍。在远程爆炸武器非常罕见的现在,狙击手是压制对手重火力的主要力量。所以苏一到猎鹰的总部,并且說出是k7指挥官介绍来的,就立刻受到了猎鹰首领最热烈的欢迎,力邀苏加入猎鹰。 k7指挥官有一件事情忘记了說明,那就是他与猎鹰首领年轻时是可以性命相交的朋友。尽管在這個动荡年代朋友远远比变异的生物少得多,但是曾经并肩作战過的男人,還是很容易成为不变的朋友。所以k7指挥官介绍過来的苏,立刻得到了猎鹰首领的信任。 苏只想接一两個任务,再顺路向西方探索,慢慢向更远的地方转移。沒想到遇到了這样一只過于另类的佣兵队伍。 苏苦笑,转過脸来,正好看到猎鹰首领那张笑得灿烂之极的大脸。 “其实……”苏开口,房间裡立刻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望着他。其实,這是自从到了猎鹰总部后,苏還一直沒有机会說些什么,時間都被猎鹰首领的滔滔不绝给占了去。见苏打算說些什么,房间中有老有少的粗糙男人们一個個目光炯炯,目光中有希冀、有热切、有不安、更有患得患失。由于缺少狙击手,猎鹰几乎每次出任务都会有伤亡。而以猎鹰的现状,几乎是死伤一個就会减少一個可用的成员。 房间中越来越安静,一种不安的气氛开始蔓延。不止是房间中的十二個大男人,门口窗户处還悄悄出现了几個女人、老人和孩子的面孔。這裡的女人几乎和男人们同样粗糙,也同样有着对生存的热切渴望和对這片土地的热爱。极度贫瘠的荒野中,也惟有猎鹰這样的另类,才会收留完全沒有价值的老人和残疾。 苏忽然觉得,他现在将說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很沉重,要反复思量。 “其实……”苏柔和舒缓的声音在房间裡回荡着,几乎都有了回声:“我可以說是三阶的狙击手。” 轰的一声,房间裡的男人们立刻兴奋起来,看向苏的眼神中立刻多了许多敬畏和崇拜。這可是個真正的大人物! 猎鹰首领不過是一阶力量强化和一阶简单枪械掌握而已。除了首领外,這一屋子的人還沒见過一個真正的拥有三阶能力的人。男人和女人们都在兴奋着,甚至开始憧憬今后幸福的、可以在三阶狙击手掩护下冲锋的战斗生涯。然而首领却不是這样想,他的心猛然往下一沉,无论从哪個角度来說,猎鹰根本不可能留得下一個三阶狙击手。他明白,在市场上,一個三阶狙击手出任务是什么样的价码。 果然,苏望向猎鹰首领,道:“我到這裡来,是想看看可不可以顺路做個任务。最多出一個任务后,我就要离开了。” 猎鹰首领看看苏,看看呆若木鸡的一屋子男人,再看看满桌子的烤肉和苏面前沒有动過一点的满杯酒,揉着鼻子,苦笑着說:“我知道三阶狙击手的价儿。你们出一次任务,最便宜的价钱也可以买下整個猎鹰了。你来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一阶狙击手……你也看到我們的境况了,說实话,我們完全出不起钱。” 猎鹰的确非常的穷,除了武器和驻地還算說得過去,几乎连多余的粮食和食水储备都沒有。武器大多是附近聚居地资助的,而驻地,一個颇具规模的庄园,就更算不上什么了。动荡年代,最不缺的就是废弃建筑。 苏忽然抓起面前的玻璃杯,将满杯的烈酒一饮而尽! 一道火线登时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苏的胃。苏的胃裡立刻有如同时点燃了数個弹药库。 “我欠猎鹰一次任务。”苏說,碧色的眼睛亮如翡翠。 猎鹰首领被這突然的转折弄得一时摸不着头脑,讷讷地說:“可是……我們真的沒钱。就是這些变异肉,也快要吃不起了。你知道,我們有三十多個老队员要吃饭……” “酬劳已经付過了。”苏指了指面前的空酒杯。 猎鹰首领张开了口,半天說不出话来,過了片刻,才伸出大手,向苏的肩膀拍去:“兄弟……” 然而他的大手却是落了空,直接拍到椅背上。愕然之余,猎鹰首领這才看到苏已一头栽倒在桌面上,酣然睡去。 房间裡静了片刻,众人看看那個一杯倒的三阶狙击手,然后面面相觑,完全被眼前的状况弄糊涂了。 猎鹰首领最先回過神,他這才站起想去扶苏,看了看自己的大手,忙叫過来两個健壮女人,将苏抱到了后面女人们住的房间裡,安置他睡下。在猎鹰,女人们睡的地方是最好最干净的地方。连首领自己也是和一堆粗糙男人挤在一起。 领知道大多数高阶战士都有個人**,严厉命令所有人都不得翻苏的东西,进苏的房间。特别是一個想要看看苏绷带下的脸究竟长什么样的小女孩,不光被狠狠地弹了脑袋,還被罚了顿晚饭。 猎鹰庄园,就這样在夜幕下沉睡。 行将黎明,正是最黑暗的时候。黑暗中,慢慢有一点幽幽的碧光亮起。碧光开始显得有些茫然,然后骤然亮了起来! 苏刷地坐起,左手一伸,就习惯性地摸枪。然而伸手处,却是摸了個空,他猛然间出了一身冷汗。 苏腰一挺,整個人如同失了重量,轻飘飘的升起,直接贴在了天花板上,這一次他手中握的是一片陶瓷装甲片。這东西即轻且薄而且极为坚硬,飞旋出去的话,可以轻易地将人脑袋从脖子上分离下来。 苏在天花板上整整挂了三秒钟,看清房间内的环境虽然陌生,但其实空无一人后,才无声跃落。 所有的装备都整齐摆放在屋角,斗篷则叠得整整齐齐,摆在一旁。苏這才想起昨晚的事,他依稀记得,猎鹰首领咧开大嘴,好象在說着什么,可是他一個字也听不清。然后胸膛裡腾起一片榴弹爆裂般的热浪,至于后面的事,就再也记不得了。 苏這时才明白過来,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喝醉了。喝醉后的感觉很奇怪,但最令他无语的是,這次骤醉,居然使得他进化点又前进了微不足道的一点。這一点点原本微不足道的变动,对于整体却是個巨大进展,因为他终于积够了六個完整的进化点。 他很有些哭笑不得,难道說以后天天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就好了?或许十年前苏会尝试這样做,可是现在,不要說酒非常昂贵,苏出两次任务得到的进化能量,就会比這快得多。 苏默默的穿戴整齐,然后将房间内的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消除了自己存在過的一切痕迹后,即从窗户中跃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方才,在醒来的瞬间,苏忽然有极强烈的不安。這种感觉,与他十岁时被几头腐狼盯上,并且跟踪了他整整一晚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苏立刻想起了丽,但是丽应该对他并沒存杀机,他被丽盯上的时候感觉与现在完全不同。 苏几乎可以确定,现在在后面追踪他的不是丽,是一群狼。 他决定立刻离开。能够让苏产生如此强烈危机感的,不管是人抑或是其它的什么变异生物,都不是猎鹰裡這群天真的雇佣兵能够对付的。 猎鹰那幼稚而又不切实际的理想,在這個动荡年代,有如黑暗中的一缕火光,它不能照亮世界,却会招来毁灭。 借着黑夜的掩盖,苏沒有惊动任何人地离开了猎鹰庄园,然后开始在茫茫荒原上匀速行进。改装步枪沉甸甸地压在背上,让苏平空有了几分信心。他要在這片一望无际、地型复杂的地域内与身后的狼群好好周旋,首先要做的,就是弄清楚身后追踪而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再然后,就是比拼耐心,或许還有幸运。 广袤的天地是狼的乐园,也是苏的乐园。狼是有耐心的动物,苏也很有耐心。 55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