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八 未完的任务 下 作者:未知 行进中的狼群突然停了下来。那個电子专家扶住耳机,耐心听了一刻,抬头說:“有人触发了我的陷阱。” 此时队伍距离猎鹰总部的陷阱,已只有40公裡。莱科纳眼中冒出狼捕食前森寒犀利的光芒,他当机立断,下令所有人以最快速度向猎鹰总部进发,随即与奥贝雷恩、裡高雷一马当先,率先向猎鹰总部赶去。 一小时后,狼群已经聚集在猎鹰总部,這裡果然有太多令他们惊喜的地方。生化专家忙于将沾染了苏鲜血的泥土收集起来,并用放大镜寻找着每一粒可能的肉碎。令人意外的是,现场的血量和肉碎实在是少得可怜,但毕竟還是有残余的。以暗黑龙骑的先进检测手段,這些样本的数量已经足够了。 “找到了入侵者,不過全是死的。”生化专家宣布。 這個消息還是令众人松了一口气,在场的人都了解入侵者那屠杀一切的可怕特性,虽然他们正是为此而来,又都是颇具能力者,但是他们目前還无法掌握入侵者的感染渠道和途径,直接面对**心裡多少是有点惴惴不安的。 生化专家以随身携带的便携式仪器简单检验了一下取得的样本,不出所料,样本中全是已经死亡的入侵者以及其它细胞的残骸。再经過初步染色,死去的入侵者细胞内是无数断裂的基因破片,根本无法复原,也无从知道入侵者真实的面目。 “我需要更多的時間,看看能不能找到仍然存活的入侵者样本。”生化专家抬起头来,面色有些难看。 现在他唯一的指望,就是入侵者的活性和它的侵略性一样强悍,只有在土壤裡或者是其它什么地方找到仍然存活的入侵者,再以携带的急冻喷雾彻底冻结它们,才有可能得到完整的基因。 然而入侵者的恐怖,沒有人会比這位生化专家更加清楚。他再有献身精神,也绝不愿意和這样的东西打交道,何况這裡還不是措施严密的实验室,他也只有一個便携式的简陋仪器和一些简单的防护措施而已。天知道這些入侵者是通過什么方式传染的,会在人体中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现场十米内,只有生化学家自己在紧张地工作着,其它人都严格按照规范,站立在十米之外。 生化专家一块一块地取着样本,喷上急冻液,并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個個隔离袋中,再做好标记。 莱科纳留下两個人协助生化专家,余者便由猎人带队,寻找苏的行踪。然而一出猎鹰总部,所有關於苏的线索就全断了。奥贝雷恩的猎人扈从具备了多项感知域的二到三阶能力,以及格斗域中的二阶敏捷,更有近二十年荒野求生和追踪反追踪的经验,即使如此,也要非常的仔细,才有可能找到苏留下的一点点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痕迹。 “他很狡猾,以前的表现完全是在迷惑我們。”猎人不止一次脸色凝重地這样說,每次都不忘补充一句:“当然,他受的伤非常重。” 从现场飞溅的碎肉和大片的鲜血痕迹来看,谁都知道苏受伤不轻,但是這句废话仍然能够平抑众人心头的焦燥,特别是莱科纳。只要能够抓住苏,回去后数不尽的荣耀、奖赏和地位都会随之而来。在莱科纳心中,苏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何况从那幅画像来看,尽管无从得知苏的全部样貌,但已经是個足够令人心动男人。如果不是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入侵者,在把苏交上去之前,莱科纳非常愿意尝试一下他的味道。 尽管知道這座宝藏已经是触手可及,却偏偏要耐着性子一点点地去寻找,对于任何人来說,都是对耐心的巨大考验。 冷静和耐心,是每個暗黑龙骑都要反复牢记的品质。莱科纳天生性格急躁,但是所受的严格教育使得他仍能够压下心头的烦乱,并且不对猎人指手划脚。那是奥贝雷恩的扈从,而且信任专业人士也是所有暗黑龙骑都知道的常识。 队伍行进地非常缓慢,几個小时過去了,他们绕着猎鹰总部足足转了三圈,离开中心点距离却只行进了两公裡。 苏并未远离,這是猎人和奥贝雷恩共同的结论。這么短的時間,又受了這么重的伤,苏不可能高速移动却不留下任何痕迹。苏留下的痕迹分布在庄园周围,看样子也曾经绕過,以迷惑后面的追击者。至于现在,在這片散落分布着废墟、荒弃别墅、断裂的高速公路、孤零零的电塔以及一大丛一大丛茂密扭曲灌木的土地上,苏有足够多的藏身之地。如果追踪不到他的痕迹,哪怕是只有一平公裡大的地方,全面的搜索也需要一整天的時間,那還是在假定目标物不移动的状况下。 時間一点一滴的過去,夜色很快再次笼罩了這片土地。众人在黑夜裡虽然不如白天那样行动自如,但是队伍中有三阶猎人在,他们還是不肯放弃,因为苏肯定跑不远。对于這样狡猾的猎物,当然不能给他留出喘息回气的时机。 猎人打开一個精巧的手电,但并沒有可见光线发出。這是一只紫外线手电,而猎人的眼睛经過特殊改进,可以看得到紫外线。 在猎人仔细查验着地面痕迹的时候,其它的人则在漫无目的四下扫视黑沉沉的夜。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猎人能从那片啥都沒有的地上看出什么来,但是肯定是有了线索,他才会這么慎重。 夜裡是有风的,风很乱,忽快忽慢。 黑暗中,远方忽然有火光闪动。奥贝雷恩面色大变,不及呼叫,以迅疾的速度伸出手向几米外的莱科纳凌空一按! 砰的一声轻响,以莱科纳为中心,忽然起了一阵强风,吹拂得奥贝雷恩的灰发飞扬不定,黑色制服更是紧紧贴在身上。几個二阶能力者猝不及防之下,更是根本抗不住风压,踉跄着向后退去。裡高雷站在原地未动,然而对扑面而来的强劲风压也感觉到一阵心惊。 波的一声轻响,莱科纳前方一米处忽然亮起一团火光,一颗弹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减缓,然后弹头开始发生强烈的变形。换了普通子弹或许就在這道屏障前徒劳无功地炸裂开来了,然而這颗子弹动量巨大,远远超寻常,弹头虽然在高速和强力的摩擦中变得发红发亮,几乎熔成了一团铁水,最后却還是扑的一声,穿透了那堵无形墙壁,化做一股炽热的金属射流,向莱科纳胸前呼啸而来!這道金属射流虽然与之前相比速度大减,但是那来势和高热仍可以轻易穿透不厚的钢板。 但子弹被阻挡了一下,莱科纳已有了反应的机会。他双眸中泛起鲜亮的红色,大喝一声,身周忽然暴起一道炽热之极的火焰风暴!金属射流冲进了這焚热之风后,立刻被狂暴的旋风狠狠卷动、拉偏、吹散,一大片金属液滴与莱科纳擦身而過,扑扑落在荒野上,地面炙起片片青烟。 焚风急速旋转数十周后,忽然向四面扩散开去,将莱科纳周围十米范围内能够点燃的一切都统统引燃。莱科纳身体周围似有一道无形的力场,将焚风与身体隔离开,但事出突然,力场的范围收缩不定,他身上暗黑龙骑的制服抗不住這种高温,大片织物开始燃烧。 直到這时,闷雷般的枪声才隐约传来。 站立在一片火焰中,莱科纳看着不远处仍在冒出缕缕青烟的焦土,突然间出了一身冷汗!那颗子弹的轨道是瞄准他心脏而来,若不是奥贝雷恩有所察觉,及时为莱科纳加上了一层防御力场的话,那么莱科纳的胸口就会多出一個大洞。 以莱科纳的能力及暗黑龙骑的技术,就是被狙击枪击中胸口,只要大脑不被破坏,那么仍可以捡回一條命来。但是這一枪的威力要比寻常的狙击步枪大得太多,堪比反器材枪,如果被這枪直接命中,恐怕莱科纳大半個胸膛都会被轰飞,那时暗黑龙骑再先进的技术都救不了他。 莱科纳手下一名扈从立刻找到合适的阵地,架起了远程狙击枪,在复合瞄准具中搜寻着苏的踪影。其余几句扈从则以战斗姿态,准备冲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不用去了。”奥贝雷恩拦住了刚刚起步的扈从们,平静地說:“他已经走远了。” 在火光的映衬下,奥贝雷恩的脸色显得十分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水,平日柔软而飞扬的灰发都粘在前额上,灰色的眼睛也失去了不少神采。此刻看起来,他就是一個有些纤弱、苍白的大男孩,或许换身装束,就能够变成一個具有几分中性美的漂亮女孩。 然而裡高雷沒有被奥贝雷恩略显柔弱的外表所迷惑,心底震惊于他那强悍且神秘的能力。那個威力强大的防御罩且不說,单是他能够察觉行将来临的危险,并且在這样可怕的攻击下及时护住了莱科纳,已显得不可思议。 這一枪如果射向的是裡高雷,他自认只有死路一條。 眼前這個渊博、安静、谦和,甚至略带柔弱的年轻人,此刻有如无底深渊无尽之洋,根本就无法测度深浅。 莱科纳忽然一声咆哮,一圈火焰以他为中心扑向四周,十米内尽成火海!一众扈从都立刻向四面避开,他们可不敢沾上這看似平常的火焰。這种异能引燃的火焰有着异乎寻常的高温,只消十几秒钟就能将人体彻底焦化。只有奥贝雷恩站在火海裡,动也未动。火焰到了他的身边,自动向两旁分开,流泻過去。 “他跑不远的!我要亲手杀了他!”莱科纳咆哮着,不光双眼赤红,就连脸上的肌肤也泛起了浓浓的暗红色,高温的焰体不住在他身周生成,大有将可见一切焚成灰烬的架势。 奥贝雷恩双手一张,拦住了莱科纳,认真地說:“他比我們原本预想的要危险得多!光是我們两個是不够的,向本部請求增援吧!” “增援?!”莱科纳吼了起来。“为什么要向本部請求增援,为什么要让那些家伙来分薄我們的功劳?你知道我們捉住他之后,回去后会得到什么样的晋升,会得到多少能力嗎!” 面对暴怒的莱科纳,奥贝雷恩叹了口气,說:“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們這样追上去的话,也许伤亡会很重。” 泄過后,莱科纳的情绪平静了些,周围的高温火焰也不再生成。他推开奥贝雷恩,同样认真地回答:“扈从的使命,就是为我們服务,哪怕是牺牲也在所不惜。” “可是……”奥贝雷恩想要反驳,最终却沒說出口。 莱科纳向猎人一指,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你带路,去把那小子找出来!” 猎人略有犹豫,最终還是应到:“是!长官!”他是奥贝雷恩的扈从,但也是暗黑龙骑的外围成员。莱科纳作为暗黑龙骑的下士,在场军阶最高者,所下的命令他必须服从,除非奥贝雷恩明确反对。 射向莱科纳的一枪发自一公裡之外,苏射完一枪即刻撤走,并未整理掩藏发射阵地,因此猎人和莱科纳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這是個不大不小的坑,刚好够埋下一個人。周围只有些并不茂密的草丛,起不到太大隐藏的作用。 猎人检查過阵地,向莱科纳道:“看来他白天是把自己埋在了土裡,才躲過我們的追踪。现在,他应该是向东方撤离了。” “追!”莱科纳阴沉着脸,下了命令。 十個人转而向东追去。莱科纳已经根本不准备再管留在庄园裡的生化专家和两名战士,一心只想着要抓到苏。 他還是头一次如此的逼近死亡。 队伍刚开始行进,奥贝雷恩就猛然停住了脚步!他停得如此突然,以致于身后一名扈从差点刹不住脚步,一头撞在他身上! “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他了?”莱科纳折了回来,关切地问。他了解奥贝雷恩的能力。 奥贝雷恩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汗水再次打湿了头发,他勉强笑了笑,說:“我沒事,继续吧。” 莱科纳有些疑惑,但并沒有多想。奥贝雷恩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如果连他也不能自保,那么莱科纳也帮不上什么忙。此时前方的猎人已经找到了苏离去的路线,开始加快速度追踪下去,莱科纳急忙跟上。 奥贝雷恩走在队伍的最后,其实是将整個后半队伍都保护了起来。他默默地行进着,心中仍回想着刚刚過去的瞬间。 在队伍刚准备去追踪苏的时候,奥贝雷恩忽然感觉到眉心如同被针给刺了一下。奥贝雷恩立刻明白,在這一瞬间,他已被人瞄准!就在他准备发动防护力场的时候,针刺般的感觉悄然消失了。 奥贝雷恩忽然明白了這一记瞄准传递過来的信息:“下一次,我会先杀你。” 茫茫黑夜中,奥贝雷恩无从感应苏的位置,也无法通過刚才那一瞬的感觉追踪苏的行踪。這說明苏在他感应的极限之外。不過,只凭两次那么短的接触時間,苏应该還不能推测出奥贝雷恩的感应距离,那么当他下一次现身时,或许会被奥贝雷恩锁定。 毕竟,奥贝雷恩的感应范围,是800米。 借着夜色的掩护,苏如一只灵动的黑猫,以十公裡左右的速度行进着。他不是不能走得更快,但是速度再快的话,身体上那些勉强合拢的伤口就有可能迸裂开,并滴落几滴鲜血。這几滴血,足以将身后狼一般的猎人引来,并且暴露自己的行进路线。但即便如此,前路上仍会有难以通過的地形,或者是潜伏着的食腐动物需要苏动手清理,从而牵动他的伤口。 大多数时候,苏会伏下,用舌头舔尽地上遗留的血迹。他已听不见任何声音,脑袋中更是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出现难以忍受的刺痛,全身上下的痛楚更是不必细說。苏的感知极其敏锐,這意味着他所感受到的痛苦也是寻常人数倍。当痛到了一定程度,就成了麻木。因此他的感官和知觉都有所迟钝。只是舌尖上的感觉還沒有减退,能够将所有的鲜血都吸收回来。 苏已决心节省每一分体力,他要将身后的群狼全部拖垮。从有记忆的时候起,他就经常在生死线上挣扎。现在苏赌的是這些一看就知道過惯了优越生活的狼,不如自己能够忍受痛苦、疲劳、饥饿和肮脏。 第四天,一座庞大的城市废墟出现在莱科纳面前。這座城市,就是连接着基地地下通道的地方。 此时他已经沒有从容优雅并且略带傲慢的气度,双眼深陷,金发凌乱不堪,并且一团团一块块地粘在头上。那件处处焦黑破烂的暗黑龙骑制服更是脏得可以,完全看不出本色和暗金纹饰。莱科纳都是如此,其它的扈从们更加狼狈不堪。许多次他们都在怀疑,苏究竟有沒有受伤,否则何以能够坚持這么久,几乎是永无停止的奔逃?只是每隔几十公裡就可以找到几滴鲜血,甚至是一粒碎肉,重新给了他们信心。 奥贝雷恩稍好一些,年轻的脸上尽管满是倦色,但眼神中仍是充满了阳光。除了他自己之外,沒有人知道這一路上他所承受的压力。 至于裡高雷,他本就是满脸胡茬,一身风霜的颓废风格,现在不過是胡子更长了些、衣服更脏了些而已,和以前沒多大区别。 莱科纳一声冷笑,就向城市裡走去。奥贝雷恩拉住了他,皱眉說:“看来這是他選擇的战场,我們還是叫总部增援吧。在這种大城市裡,狙击手会带来很大麻烦。” “怕什么!這不是正好嗎,老鼠终于不再逃了。”莱科纳双眼中布满了血丝,看上去格外狰狞:“我們都受過反狙击的训练。而且一個三阶的狙击手,在你面前只会有开一枪的机会,不是嗎?” 奥贝雷恩双眉越锁越紧,却是拉不住莱科纳,只能跟着他走向了城市。 对這十個人来說,眼前的城市有如一個无比巨大的怪兽,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等待猎物自行走进自己嘴裡。 54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