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十二 耐心 下 作者:未知 公路曲折向前,沿途经過了许多废墟。无论是油漆剥落的信箱,长满了野草的花园,還是扔在路边的童车,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人们,這裡曾经是宁静、温馨的小镇。 苏依旧在探察着地形,每個小镇或者是乡村都是如此。每一個乡镇都有可能是选定的战场,時間已不容许他跑得太远,因此尽可能的勘探地形和环境,是最重要的战前准备。 再次日暮时,苏终于找到了一個聚居地。這是一個大型聚居地,建立在一個废弃的城镇上,整個聚居地有将近1000名居民,以原本城镇的名字萨拉托加命名。 苏是個很容易获得陌生人好感的人,虽然他缠满绷带的外貌令人望而却步,但只要和他那只碧色镶灰纹的漂亮眼睛对视,大多数人都会奇异地放松下来。而且苏背上的巴雷特更是实力的象征,只有高阶狙击手才有可能用得起巴雷特這样昂贵的家伙。每一個人都有贪婪,每一人也都有恐惧。单身的旅人身上的财物武器很容易引人窥视,但是当這武器是巴雷特时,人们的贪婪就变成了恐惧。每一杆巴雷特的背后,都是上百個生命的消逝。 到了聚居地一個小时,苏就基本弄清了這裡的地形结构。 聚居地不光有首领、有一只二十個人规模的警察和武装部队、有酒吧和几家商店,甚至還有一個诊所。這间诊所可不是一般聚居地那种只有一個医生的诊所,這裡有医生,有能够做手术的设备,甚至還有四個护士。诊所很大,侧面還有几個房间,這是供手术或者是伤得比较重的人使用的住院部。诊所的护士很年轻,长得都還不错,在萨拉托加裡算是上等的货色。 她们都是医生的私产,换句话說就是奴隶。医生把她们先后买下来,训练出护士的基本技能,好在诊所裡帮忙。在医生有需要的时候,也是找她们发泄**。如果来诊所的病人想要打她们的主意,当然也可以,前提是付钱。从诊所的收入结构看,4個护士带来的收入倒是比正规的诊疗费還要高得多。除了给她们基本的温饱外,医生還会允许她们保留一点個人的私有财产。有时候他高兴了,也会变得十分慷慨大方。這让她们沒有選擇逃跑,如果离开了聚居她,這些沒有自保能力的年轻女人会拥有自由,不過代价是生命。 在萨拉托加,奴隶制是合法的,合法性由武装部队的自动步枪来保障。逃跑的奴隶会受到追缉,被抓到则会有严厉的惩罚。男人是断肢或者折磨至死,女人则会开放给聚居地所有的雄性居民**。为了维护制度的权威,萨拉托加与附近100公裡内的其它聚居地联合起来共同追捕从各聚居地逃出的奴隶。沒有任何代步工具的奴隶很难徒步跑出這片区域。如果有幸运儿成功了,那么西边是一道不太高的山脉,北边则是一大片草地和丛林。无论是哪個方向,都有着众多致命的变异生物等着這些美味的奴隶们。 从有记忆的时候起,苏走過的地方,大多数都支持或者至少是默许奴隶制度。萨拉托加的做法其实与大多数聚居地一样。而许多公司和各类组织也都在使用奴隶,不管他们表面上是否支持這种制度。动荡年代已经足够久远,久远到大多数人开始将暴力和掠夺视为理所当然,当然也仍然有众多的组织或是出于复古的思潮,或是由于某些目的,還是愿意为自己披上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几千年来,酒馆這类地方就是信息的集散地,动荡年代也不例外。尽管旧时代末期手机、網络等信息交流方式占据了主导,各类信息多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但是酒吧這类依靠原始方式交流的地方,依然顽强地生存、繁荣着。甚至到了动荡年代,在每個成规模的聚居地几乎都可以找到酒吧。那些沒有酒吧的聚居地不是不想有,而是因为无法提供酒。 与萨拉托加的规模相适应,這裡的酒吧也不小。昏暗的灯光,不知从哪裡搞来的时亮时灭的激光射灯,激昂疯狂的电子音乐,以及混杂着汗臭、体味、香水和酒气的混浊空气,共同构成了這间酒吧荒唐颓废的主基调。酒吧裡的人很多,女人也很多,枪最多。 苏走进酒吧时,舞台上一個并不如何美丽、但足够年轻的女人正在扭动着身体,她身上少得可怜的布料,遮盖的完全不是应该被挡住的部位。少女的皮肤不错,当然這是以荒野的标准来說。而且她很干净,看得出来花大价钱洗過了澡。酒吧裡的男人女人几乎都挤到了舞台周围,无数目光盯着這個女人,特别是她那形状不错的屁股。男人都想狠狠捏两把,女人都想狠狠抓两把。 一個男人跳上舞台,有些不合时宜地大声谈论起這個女人的好处,以及价钱。看来這個女人是他的私产。男人喋喋不休地說着和一個洗過澡的女人上床的好处,而且洗澡的钱并不包括在女人的身价裡。在男人的怂恿,女人身体的刺激与酒精的作用下,开始有人出价了,然后场面就热烈起来。 苏找到角落裡的一张桌子,将巴雷特靠墙放好。虽然枪身已用布條缠好,但是巴雷特独有的粗犷、狂野和冰冷气息仍吸引了一部分人的目光,其中不乏有人仅凭轮廓就能认出這把旧时代时最著名的狙击枪。苏看起来并不强壮的身体与這把价值昂贵的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并且令人心动。只不過能够认出巴雷特的都不是沒脑子的人,也从来不会觉得肌肉块头就是战斗力的唯一衡量标准。战士武器的价值往往与他的战斗力是成正比的。 “先生,可以买杯酒嗎?”一個怯生生的女孩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转头望去,见一個最多是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站在桌边,怀裡抱着半瓶不知什么牌子的威士忌,右手努力地高举着一個玻璃杯。小女孩干干瘦瘦的,本来已经到了发育的年纪,但是透過薄薄的衬衣,看不到前胸有一点突起的迹象。她的脸蛋倒勉强說得上清秀,看上去還象個女孩。 看到女孩咬着下唇的样子和充满了希冀的眼神,苏的心头微微一动。当年曾经相依为命的小女孩,现在,也该有這么高了吧?不不,她跟在安吉莉娜的身边,应该发育得好的多才对,现在想必该是個无法想象的美人了,会有很多人追求吧? 苏想着,有些恍然,也有些欣慰。 旁边努力举着杯子的小女孩终于再次吸引到了苏的注意力,他温柔地问了价格,然后取出50枚硬币,买下了那半瓶酒。苏知道,今晚如果卖不光這半瓶酒,小女孩肯定会受到惩罚。钱反正是从罗克瑟兰抢来的,苏一点也不觉得心痛。不過他好象忘了,为了减轻负重,自己一共也就拿了60元而已。 女孩有些不敢置信,呆了足有一分钟,才跑了开去,连句谢谢都忘了說。 酒吧裡有一些人在悄悄注意着苏,苏并不在意。几乎在每一個地方,特异的陌生人都是引人注意的。有几個人跃跃欲试,但是视线在巴雷特和苏满身的绷带上来回几次后,终于放弃了诱人的念头。 這时一個看上去四十多岁,已经有了個颇为累赘肚子的中年人走了過来,坐在了苏的对面。他向小女孩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說:“這酒的钱算我一半。” 看着中年人放在桌上的25元钱,苏沒有拒绝,而是将它们收了起来。 “要知道,你刚才所做的,可未必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中年人颇为意味深长地說。 那小女孩又急冲冲地从酒吧裡间跑了出来,在苏桌边站定,再次充满了希冀的望着苏。一进一出短短的功夫,她的小脸干净了许多,头发也打散了,并且蘸水梳理過,看上去要漂亮多了,有了几分成熟的味道,偏偏她的脸上還存留着青涩的稚气。不用想也知道,有很多男人就好這一口。 “先生,可以买下我嗎?”小女孩热切地說着。 中年人向苏看了一眼,摊了摊手,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慢慢地喝起来。 苏看着小女孩,一时不知道要說什么好。 见苏沒有回答,女孩登时有些急了,說:“我虽然小,可是我会很多很多东西,我一定会让你舒服的!” 苏仍沒有說话。女孩为了证明自已,抓過了苏的手,夹在自己双腿中间,开始灵动地扭起腰来。尽管身体瘦削,她的双腿上却很有肉,而且腰柔软、灵活并且相当有力量。正如她所說,她是個很会让男人舒服的女孩子,而且年轻。 苏叹了口气,抽回了手,說:“我现在身上只有35元了,還有25元是這位先生刚刚给我的。” 他的声音始终温柔如水。 苏的回答令女孩很吃惊,她看着苏,又看了一眼苏放在墙边的枪,眼睛忽然红了起来,呜咽着說:“你說谎!你很有钱,买下我只需要500元,不,400元就足够了!你只是……只是不想买我而已!” 中年人喝酒很快,這一会的功夫几乎将整瓶酒都喝空了,脸上也微微泛起了红晕。他摸着上唇浓密的胡子,說:“喂,小家伙,可以了!你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机会,可是他沒有上当。行了,回去吧,你今晚的收获不小,至少卖了三天的酒出去。” “可我是真的!”小女孩叫了起来。 中年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凌厉,女孩不敢再說话,低头抽泣着跑回了酒吧后间。 “如果你真的买下了她,等你离开萨拉门托后,她就会找個机会逃跑,再回到這裡来。這可不是第一次了。那些敢于回来要人的笨蛋,运气好的被打断几根骨头扔出去,运气不好的就直接切碎了卖给附近的流民。”中年人点上了一支烟,悠然地說。 “我知道。”苏笑了笑。 他拿起面前還沒动過的酒杯,将酒倒在了刚刚夹在小女孩腿间的右手上,然后划着一根火柴,将酒点燃。幽幽的蓝色火焰登时照亮了一小片桌面,并且与苏碧色的眼睛相映衬着。 此刻舞台上的那個年轻女人已经有了买家,兴奋地簇拥在台前的男人女人终于散了开来。有许多人就看到了苏燃烧着的右手。 酒精很快燃尽,苏右手上的绷带已有不少焦了边,但他似乎全无痛苦,右手也活动自如。望過来的目光中有许多立刻由贪婪变成了畏惧,還有一些目光则有些凛然,开始回避苏這一边。 中年人看着苏的右手,脸色变了几次,叹了口气,說:“我本以为你的能力在灵能域,可沒想到你竟然是类法术域的能力者!” 苏依然笑笑,沒有承认,也沒有否认。 中年人已经开始习惯苏的沉默少言,自顾自地說:“不過你再有能力,也拯救不了所有人。” 苏若有所思,過了一会才說:“我只会去做那些我想做也能做的事,至于结果如何,并不重要。比如說今晚,我想做也能做的只是买下這瓶酒而已。” 中年人看了苏一会,摇头說:“你不是。” 似乎知道苏不会回答這個問題,他又說:“看你的样子,是要在這一带呆上一段時間的。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或者是想赚些钱,都可以来找我。我叫奎因,我想你应该需要在這一带多個朋友。” 苏有了些兴趣,问:“你能提供些什么?” “资讯,情报,弹药和枪械,当然不是那些大路货,還有女人,各式各样的女人,我都可以找得到。如果你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我或许可以替你找到加入真正的大公司的机会。”奎因一边盯着舞台上激烈舞动着的裸女,一边漫不经心地說。 苏也在看着台上的舞女,說:“听起来很厉害。你属于哪家公司?” 奎因向苏笑了笑,說:“我中立。” 苏沒有去置疑奎因的话,而是直接說:“我想我需要100公裡内所有聚居点的位置和相应情报。” 奎因拍了拍桌上的酒瓶,說:“看在今晚這瓶酒的份上,這份情况免費。” 苏并不打算拒绝這份明显的好意:“那么我們到哪裡去取地圖,或者是拿情报。” “就在這裡。”奎因指了指自己的头,說:“你要的东西都在這裡放着。” 接下来,两個人一边看着台上舞女的火爆演出,一边随意地聊着。一串串数字从奎因的嘴裡出来,再在苏的头脑中形成清晰的位置,并附加上精确而详尽的标注。连苏也有些吃惊于奎因的记忆力,连附近7处聚居地各有多少居民,首领是谁,武装人员多少,首领有几個女人,這些女人各自长成什么样都记得清清楚楚,這种记忆力,实在有些非人了。 转眼间夜色已深,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也留下了奎因的联系方式后,就伸手提起了那支巨大的巴雷特,与奎因走了出酒吧。 奎因双手插在上衣口袋裡,暧昧地笑笑:“你這就回旅馆嗎,要不要我给你找两個妞?保证不超過15岁。当然,這是要付钱的。” 苏微笑,說:“我现在可付不起你的妞的价钱。” “难道你就這么回去睡觉?不過我的妞都不赖,你可以欠一部分帐,但别指望我会减价。”奎因說。 “不,我准备去其它聚居地看看。” “现在?”奎因有些吃惊。 “现在。”苏将巴雷特背在了背上。 奎因无奈地摸了摸胡子,說:“敢在晚上一個人穿越荒野的肯定是疯子。如果你在其它聚居地遇到了麻烦,就說你是奎因的朋友,他们不会太過分的。” “为什么要帮我?我现在甚至连找女人的钱都付不起。”苏碧绿的眼睛在夜色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奎因哈哈大笑,說:“因为你年轻,因为我看好你的前途,因为我将来想从我們的合作中赚大钱。绝大多数猎人都需要一個象我這样的朋友,因为你们懂得如何对付荒野和种种变异生物,却不知道该如何和其它人打交道。当然,最后一個原因是你身上的這支巴雷特,它很对我的胃口。” 苏摸了摸背后缠满了布條的巴雷特,微笑着說:“是嗎?它的确是支好枪,为了买它,我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奎因摇了摇头,說:“我不是因为巴雷特够贵才喜歡它,同样,也并不是因为你背了支巴雷特才想和你打交道。說实话,背rf300a的狙击手我也见到過好几個,不過都是一般生意上的往来而已。我看好你,是因为你本来能够用rf300a,却還是选了巴雷特。” 苏站定不动,望着奎因。 奎因的胡子跳了跳,說:“嗨,伙计,不用這样看我!你身上露出来的几件东西可不便宜,如果卖了绝对够买根rf300a的。狙击手如果手头有钱,都会尽可能地买把好枪。但你却沒有。” 苏放松了一些,說:“光是這個理由嗎,好象并不值得你看好我。” 奎因哈哈一笑,說:“你很合我的胃口,其实這一個理由就够了!只有真正粗糙的男人,才会选巴雷特這种纯男人的东西!” 听到粗糙男人四字,苏的感觉先如流水般从自已全身上下滑過,然后就很有些哭笑不得。 带着奎因的情报,苏在夜色中离开了萨拉托加。在接下来的两天中,苏走遍了萨拉托加周围的七個聚居地,然后悄然消失,就此再无踪迹。 与上一次的追逐战不同,這一回苏决心用耐心与对手周旋。 晨光如水洒下,照亮了這一片堪称繁华热闹的区域时,越野车引擎的轰鸣打破了萨拉托加的宁静。十一辆越野车呈扇形停下,呈半包围态势遥对着萨拉托加。 卢瑟脸上全是深深的皱纹,這是過去三十年来不断战斗的生活所留下的痕迹。他看了看手中的电子战术板,对身旁的贾斯汀說:“找到他了嗎?” 贾斯汀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同样腥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說:“现在完全沒有感觉。不過他应该就在這一带!” 卢瑟双眉绞到了一起,他的目光越過萨拉托加,望向仍掩盖在隐约雾气下的远方。贾斯汀說的這一带,指的是方圆几十公裡的一大片地方。想在這么大的区域找到一個精于隐藏的猎人,真的需要耐心。 由始至终,暗黑龙骑都沒对萨拉托加门口越来越多的居民看上一眼,仿佛他们从未存在過。 5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