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病情论证 作者:未知 再按几次,曾毅就停下了推拿的动作,這個用来缓解痛苦的技法,初次用效果会非常明显,但再按下去就沒有多大的必要了。他冲着冯玉琴憨笑两下,“半個多月前,你是不是感冒過一次,当时感觉恶寒无汗,头颈疼痛,但是并不发烧?” “荒谬!” 张仁杰在人群中低低地說了一声,让你摸下手腕子,你就敢說病人得過感冒,那要让你摸個脚脖子,病人岂不是還要得個半身不遂?他从不相信中医,认为那都是骗人的东西,不過话說回来,但凡他能信一丁点,省人院的中医科也不会沒落到只剩下四名大夫。 谁知冯玉琴“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惊讶至极。 张仁杰的脸瞬间成了猪肝色,看冯玉琴的反应,他就知道那個实习生又說中了。 半個月前,冯玉琴到下面视察,确实小病了一场,症状跟曾毅說得一模一样。但是因为不发烧,她只当是普通的头疼,吃過两片止痛药后,那些症状就消失了,所以冯玉琴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回来后也沒跟任何人提起,包括方南国都不知道這件事。 “這個跟我现在的病有什么关系?”冯玉琴问到,就在几分钟前,她還是完全不看好這個年轻的大夫,但此时此刻,她相信对方一定有办法治好自己的病。 “你這個病,叫做太阳阳明合病,是因寒邪同时入侵了太阳、阳明两经引起的。如果我沒摸错,当时你应该是受了凉风。” 冯玉琴点点头,现在回想,好像就是在路上吹了凉风之后,自己才出现了那些症状。 “太阳阳明合病的初期,寒邪偏于表,也就是說寒邪会聚在人的体表,表现出轻微的感冒症状。因为寒邪不两立,当寒邪在表,热就会被压迫在体内,最后热迫大肠,就造成大肠传导失职,反应在人的身上,就是大便干燥,排便困难。” “啊?” 冯玉琴又是一声惊呼,這次不是惊讶,而是后悔!她不知道感冒還能引起便秘,早知這样,自己就应该把感冒的事情早一点告诉医院,也就不至于会遭這么大的罪。 她心裡是這么想,可事实未必能如她所愿。因为满屋子的专家医生,此时全都一脸茫然,感冒還能引起便秘?头一次听說啊!各個脑袋裡直琢磨,病理是什么,形成机制又是什么呢? 邵海波心裡更加惊骇,冯玉琴的病历是对外保密的,曾毅根本不可能接触到,今天大家又讨论的全是腹泻,也沒人提起過便秘的事,师弟竟然只靠着诊脉就全清楚了,厉害啊,就凭這点,已经不输于师傅当年了。 “病情继续往下发展,寒邪会慢慢地由表入裡,此时情形就刚好相反,在内,因为寒邪凝结在大肠,造成运化不灵,导致腹泻连绵;而在外,因为热聚体表,自然会出现低烧不止的状况。”曾毅看着冯玉琴,“你是不是有這么一种感觉,虽然身体发热,但心裡头却不热不燥,就好像人在烤箱裡,心却在冷库。” 冯玉琴直点头,這年轻大夫的說,简直說到自己的心坎裡去了,就跟他自己生病了亲身感受一样,不像张仁杰那帮庸医,只会挂吊瓶,挂得人心裡直打冷颤。 “這就对了!”曾毅此时才下了定论,“你尽管把心放宽,這個病不打紧的,我开個方子,吃了就会好!” 冯玉琴长舒一口气,不知怎么的,她就觉得眼前這個年轻大夫的话,透着一股热情和信任感,让自己听了浑身暖洋洋,這病還沒开始治呢,就已经感觉好了一大半。 李正坤暗暗点头,他注意到,曾毅的脸上始终挂着微微的笑意,憨厚诚恳,這一点非常难得,就是自己這样的医林老手,也很难做到的。往往有一些病人,病情本身并不怎么严重,但就是被医生脸上的夸张表情给吓坏了,最后反而越治越重。 而且這個小伙子很有一套,他知道自己的年轻是劣势,所以上来后不问病情病症,只凭号脉的功夫,再加上一個缓解病痛的技法,就迅速打开了局面,不但取得病人的信任,還振奋了病人的精神状态,同时也将這個病的前因后果,解释得清清楚楚。 這一手,在医家裡叫做“亮山门”,靠的全是真功夫,沒有一丁点的虚假。 李正坤不禁在心裡头竖起大拇指,這绝对是位优秀的人才啊,比起那些国手,也是不遑多让。可惜姓子毛躁了点,想到自己之前被冲撞的事,李正坤的心裡還有着一丝不悦,恃才傲物,对年轻人来說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李正坤心裡正在琢磨的工夫,曾毅写好了一個方子,检查无误后,他来到李正坤的面前,态度诚恳地递上方子,道:“李老,您给把把关,看這個方子合适不?” 這一手完全出乎了李正坤的意料! 說实话,他哪懂中医的方子,但他对曾毅的這個态度非常满意,之前心裡的那一点点不快,此刻也烟消云散。 “不错,這個方子還真是不错嘛。”李正坤满面笑容,不住颔首,“我看就用這個方子吧,病情紧急,抓紧時間用药吧!”說着,他将方子又交還给曾毅。 “有李老這句话,我心裡就踏实多了!” 李正坤背着個手,心裡极其舒坦,這個年轻人了不得啊,医术超群,态度又谦卑,就是自己当年,也不见得就有如此风度,今天竟是看走了眼,以后少不得要多关注此人,說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到用场。 张仁杰有点着急了,敢情這沒自己什么表现机会了,他眼珠子一转,上前两步提议道:“冯厅长,稳妥起见,是不是辩证一下再用药?我們省人院就有几位名老中医,我這就把他们叫来,另外,我再从省中医院协调两位专家過来。” 冯玉琴一听這话,忍不住就想给张仁杰一個耳光,早干什么去了,明明有中医,我住院的时候你不提,确定治疗方案的时候你也不吭声,却告诉我只有灌肠一個治疗方案,难道是存心要看我的笑话嗎? “不必论证了,我就吃這個药了!”冯玉琴直接拍板,心說我要是再听你的话,還不知道要在這张病床上躺多久呢。 李正坤的心裡同样不爽,论证,纯属浪费時間!难道說我的這双眼睛還能看错嗎? 张仁杰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多此一举,已经在冯玉琴的心裡被判了死刑,他還在那裡做着“急患者之所急”的表演:“冯厅长,无论如何,這次您一定要听我的,還是论证一下比较好!我要为您的健康负责!” 冯玉琴眉头大皱,索姓将头扭到一边,片刻之后,冷冷撇下一句:“马后炮!” 這一句声音虽小,但整個屋子的人都听得清楚。 张仁杰的那张脸,顿时就相当好看了,一会红,一会白,站在病床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一天之内连遭两回训斥,那点院长的威风,全都给扫沒了。 大家看着张仁杰,心說你這是何苦来哉,只要最后治好了病,功劳還能少了你這個当院长的嗎?何况冯厅长现在对那实习生是无比信任,言听计从,這论不论证的,最后都得吃那個药。你這时候跳出来扯后腿,岂不是盼着冯厅长的病不要好? 李正坤微微摇头,真是货比货得丢,人比人要死,张仁杰就這么点水平,也不知道是怎么混上院长的。 整個诊疗過程,方南国都在一旁亲眼目睹,此时曾毅拿出了新的治疗方案,又有李老来作保,他的心裡大大松了口气,多曰来紧皱的眉头,也跟着舒展不少。 “李老,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如果方便的话,還請在南江多住上几曰,我陪你四处走走看看,只当是散散心嘛。”方南国向李正坤发出了热情的邀請。 “都是份内职责,沒什么好說的。”李正坤面露为难之色,“我是非常想在南江多留几天的,只是明天還要为首长主持会诊,您看……” 方南国当即作罢,笑道:“首长身边无小事啊!這样吧,等玉琴的病好之后,我一定让她专程去京城登门致谢。” “其实今天如果不是這位小曾大夫出手相助,差点就耽误了大事,方书记,您要感谢,就感谢他吧。”李正坤倒還算是心地坦荡,沒有贪曾毅之功。 有意无意,大家就又都看了一眼张仁杰,你看看人家李老,這气魄,這风度…… 张仁杰站不住了,主动請缨,道:“既然是中药的方子,那我去准备煎药的工具。”說完,慌忙出了特1号病房。 方南国立刻指示自己的秘书,“小唐,你辛苦一趟,去帮小曾大夫跑跑腿,把药一抓。” 医生们集体震惊,乖乖,省委书记的大秘,平时那都是高山仰止,可望而不及的人物,现在竟然要给一個实习生去打下手跑腿,這事以前哪敢想啊。 “不敢,不敢!”曾毅急忙推让。 “应该的,应该的。”唐秘书满脸笑容,他好容易才有了效力的机会,岂能让曾毅推辞,当下客客气气地就把曾毅請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