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小事交给我 作者:未知 考虑到与马贼可能语言不通,陈驿长特意找来一個专门给买卖双方协议价钱的粟特牙郎当翻译。 坐镇留守的叶勒镇副使千牛卫中郎将李成邺,一样不想监军的疯儿子出事,让一個武艺高强的火长跟陈驿长一起来赎人,并命麾下偏将率一百二十骑远远地跟在后面,距鞋儿烽约三裡。 马贼若敢使诈,边军火长便会按约定拼死掩护陈驿长朝天上射一枝响箭,到时候大队人马会毫不犹豫冲杀過来。 事实证明,“马贼”很守信用,见陈驿长三人在一百步外勒住了马,当即派一個人迎了上去。 粟特牙郎见陈驿长微微点了下头,赶紧打马上去交涉。 “马贼”要看钱,牙郎提出要先看人。 于是,双方又各派一個人,去对面看各自想看的。 陈驿长下马慢慢走過来,確認“疯三郎”沒事,回头打手势表示可以给钱。 边军火长任由验看赎金的“马贼”,把用两匹马运来的整整六大箱银钱装进十几個麻布口袋,不慌不忙的绑上马背,分三趟运過去了。 “马贼”头目很小心,等手下们把运来的十几袋钱全绑上了马背,這才同意陈驿长把韩平安带走。 并在陈驿长和韩平安下坡的同时吹了声口哨,率十几個手下呼啸着扬长而去。 一切都是按照瀚海上的规矩来的,整個交赎過程进行的很顺利。 但那是整整一万银钱,能换十万铜钱! 边军火长从来沒见過這么多钱,眼睁睁看着被一帮马贼给拿走了,实在心有不甘。 可马贼不但跑的飞快,而且都是一人双马,只能迎上去无奈地說:“陈驿长,就算放响箭也追不上!” 陈驿长帮韩平安松开绑,回头看着“马贼”逃遁的方向,冷冷地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守夜队从白沙城回来,让守夜人去收拾他们。” “瀚海這么大,守夜人能找着他们嗎?” 边军火长嘴上问着,眼睛却打量着传說中的“韩三疯”,暗暗嘀咕你的命有那么值钱嗎,老子全队一年的饷钱也沒這么多。 “只要铁了心去找,沒有守夜队找不到的马贼,也沒有守夜人杀不掉的马贼。” 陈驿长冷哼了一声,回過头来关切地问:“三郎,沒事吧,渴不渴,要不要喝口水?” “……” “饿不饿,饿了吃点干粮,我带了白面馒头。” “……” 韩平安耷拉着脑袋,揉着被绳子勒疼的手腕,一声不吭。 从现在开始,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以为真正的韩平安已经死了,不能轻易开口,也不能轻易抛头露面,不然很容易被那些家伙看出破绽。 事实上,請崔明府跟粟特豪商借钱,請陈驿长去向李将军禀报,恳請李将军出兵,并找粟特牙郎来帮着交涉,就是想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知道“韩三疯”被突厥马贼给绑了,又被赎回来了。 至于赎回来的真“韩三疯”還是假“韩三疯”,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自個儿去猜,他们要是拿不准,自然会想办法试探。 总之,等着他们动。 只要他们动起来,就能顺藤摸瓜查清他们的底细,然后将其一網打尽! 陈驿长知道他接下来在外人面前要多装疯少說话,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粟特牙郎,装出一副担心的样子问:“三郎,沒事吧,快急死我了,你倒是說句话呀。” 韩平安不但沒开口,甚至连头都沒抬。 陈驿长仿佛意识到他還是個十五岁的少年,并且刚受過惊吓,慢声细语地安慰起来:“這不是沒事了么,别害怕,這就送你回家。回去之后洗個澡,好好睡一觉……” 因为赎他花那么多钱,现在還要把他当爷爷伺候。 本就对监军沒什么好感的边军火长,别提多瞧不上监军大人的這個疯儿子,扔下句“我去向陈将军禀报”,便踢踢马肚子疾驰而去。 陈驿长也有很多事想跟韩平安商量,抬头看着先行离去的边军火长,沉吟道:“塞义德,再帮我個忙。” “什么事?”粟特牙郎下意识问。 “三郎的魂儿像是被吓飘了,你快马回城帮我去找假道长,請他赶紧去大都督府先开坛作法驱驱邪,等我把三郎送到家,再請他帮三郎喊喊魂儿。” “找假道长……陈驿长,你不如送三郎去火神庙。麴度大祭司正好在,他一定能治好三郎的。” “我們又不信火神,我們只供太上老君。” “可假道长本来就是個假道士。” “他多多少少懂点,再說這种事心诚则灵,赶紧去,牙钱回头跟你算。” “好吧,我先去了。” …… 打发走粟特牙郎,陈驿长笑看着韩平安问:“一开口就是一万钱,你不觉得有点多嗎,史羡宁和白佐尖他们肯定在骂娘。” “我的命难道不值一万钱?” 韩平安抬起头,遥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边军,想想又笑道:“再說這一万钱又不全是他们三個出的,他们一定会让城裡的那些商人分摊。更何况這几天发生的事,他们本就脱不开干系。” 陈驿长点点头:“這倒是,至少米法台参与了。” “米法台豢养的那個粟特武士有沒有死?” “死了,不過他死之前,应该把你和绑你的那几個胡人已经死在突厥马贼手裡的事,告诉了另一個粟特人。” “告诉了谁?” “前天夜裡,我让守夜人去城外抓了好几個胡人,其中有一個叫白伊扎的粟特人。我让人把他们关在一块,借口米法台家的那個武士受了伤,让這個白伊扎帮着照看。” “那個武士自知撑不了多久,一定会拜托這個白伊扎帮着捎信。” “可惜他不知道米法台死了,当然,我那会儿也不知道。” 本以为能来個欲擒故纵,结果白忙活了一场,陈驿长别提多郁闷,不禁长叹口气。 韩平安沒那么悲观,追问道:“這個白伊扎人呢。” “应该還锁在翁城裡。” 陈驿长抚摸着马脖子,无奈地說:“曹勿烂造反,要送大军出征,米法台死了,崔明府又在火神庙因为喝了点“胡姆”,喝的晕晕乎乎。 老虎不在家,猴子当大王。不管啥事,個個都来找我,我忙得是脚跟都沾不了地,哪裡顾得上他呀。” 過去三天发生了那么多事,能想象到他有多忙。 韩平安点点头,随即笑道:“崔明府也真是的,居然什么都敢喝。” “胡姆有毒?” 陈驿长想想又摇摇头:“不可能啊,火教每次過节那些信徒都喝,沒见喝死人。而且胡姆是火教的圣物,不是谁想喝就能喝到的。” 韩平安不止一次去火神庙玩過,每次火教祭祀都去凑热闹,不但见人喝過胡姆,并且看過火教圣书裡關於胡姆的经文。 见陈驿长一脸惊诧,他微笑着解释道:“胡姆是用他们的圣草榨的汁液,而那個圣草他们叫圣胡麻草,其实是一种胡麻。” “胡麻有毒?” “怎么說呢,這种胡麻既能用来织麻布也能入药,是药三分毒,喝了会晕乎乎飘飘然,喝多了容易成瘾,一旦成瘾很难戒掉。好在這胡姆榨取酿制不易,并且被人家当做圣物,用你的话說不是谁想喝就能喝到的。” 陈驿长紧锁着眉头问:“三郎,你是說喝了這胡姆之后会神志不清?” 韩平安微笑着点点头,心說那是纯天然无公害的大麻汁,既是药品也是毒品,喝了当然会神志不清。 陈驿长醍醐灌顶般明白過来,顿时惊呼道:“我說那些火教信徒怎么個個信誓旦旦地說见到了神,原来是因为喝了胡麻汁!” “這個不重要,陈叔,你要是想体验下,回头我弄点给你尝尝。” “三郎,你明知道胡麻汁不能喝,還存胡麻汁做什么?” “刚才不是說過嗎,它也是药,一种效果很好的止疼药。我以前去火神庙玩的时候,跟他们要了几坛。” 韩平安顿了顿,說起正事:“陈叔,那個白伊扎我觉還有点用,粟特武士托他捎的口信,他肯定是沒法捎给米法台了。但很难說有沒有人想知道粟特武士究竟是怎么死的,想知道粟特武士死前有沒有留下什么话。” “有道理,幸亏我忙忘了沒顾上放人。” “回去之后,你接着忙你的大事,這些小事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