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想不想知道咱爹的事 作者:未知 隐娘昨晚从白沙城带回来两個人。 韩士枚担心儿子的安危,特意让亲卫黄大富和一個是名叫屈通的守夜人,跟养女一起回来保护宝贝儿子。 屈通是個杂胡,他自個儿都不晓得自個儿是突厥人還是回纥人,一样不晓得自個儿多少岁,不過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岁。 他是在马贼窝裡出生,在守夜队长大的。 十几年前,守夜队剿灭一股马贼,见他還是個娃便饶了他一命。 可八九岁的娃在瀚海上根本活不下去,见守夜人要走,他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死死攥着陈旅帅的马鞍不松手。 陈旅帅心一软,把他给带回来了。 洗衣烧饭,洗马喂马,跟从集市上买的奴隶一样啥都干,那些守夜人见他很懂事,闲暇之余教他武艺,甚至带他去猎杀马贼。 不知不觉十几年過去了,他从一個连大唐官话都不会說的娃,变成了一個骁勇善战的武士,自然而然地成了一個人人羡慕的守夜人。 在迎击曹都满等叶勒部叛贼时,他救過黄大富一命。 黄大富别提多感激,与他年纪又相仿,跟他别提有多要好,又是一对异父异母的好兄弟! 韩平安和隐娘跟守在裡头的二人对上暗号,从约定的位置翻墙进入内宅,只见屈通跟昨晚见着时一样腼腆,静静地站在黄大富身后不好意思上前。 “少爷,驿馆的丁二帮你把人找来了,可是老的沒来,来了個小的。” “我找的就是小的,他人呢?” “在前院看墙上那些颜色都快掉沒了的壁画。” “我去洗個澡换身衣裳,你待会儿把他领西院去。” “好的。” 黄大富沒急着去叫人,一边跟着韩平安二人往西院走,一边急切地說:“少爷,你要的那些衣裳和盔甲兵器,陈驿长也让人藏在草料裡送来了。可你那几個朋友只要衣裳盔甲不要兵器,說横刀用着不顺手。” 韩平安停住脚步,嘀咕道:“什么臭毛病,還挑三拣四。” 黄大富在韩家做了好几年亲卫都沒资格进西院,真有些妒忌那几個一来就住进西院的突厥人,忍不住告起状:“他们不光嫌横刀用着不顺手,還把院子裡弄得乱七八糟。” 骨思力那帮臭小子這是头一次进城,什么都不懂,之前甚至都沒住過房子。 韩平安权衡了一番,笑道:“大富,屈通,我把他们交给你俩了,好好教教他们,给他们上上规矩。” “他们会听我們的话嗎?” “不听话就用拳头让他们听,你打不過,不是有屈通么。” “真可以打!” “不听话当然要打了,屈通,看你的了,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打到他们心服口服。” 屈通不太会說话,但打架很在行,不禁笑道:“诺!” 韩平安想想又笑道:“从现在开始,你俩就是行动队的队副,好好给我操练他们。他们要是不听话,你们不但可以打,還可以罚他们的钱粮。” 黄大富好奇地问:“少爷,行动队是做啥子的?” “一时半会跟你们說不清楚,反正很厉害,比守夜队游奕队都要厉害。” “那我和屈通有沒有钱粮?” “你们是队副,当然有,每人每月先三十文银钱,等把骨思力他们操练出来,我给你们涨到五十文。” “谢谢少爷,少爷,你真好。” “不用谢,好好干,本少爷绝不会亏待你们。” 黄大富乐得心花怒放,又忍不住问:“那我們的队头是谁?” 苏达素石那小子已经彻底被带偏了,吃喝玩乐坑蒙拐骗样样在行,指望他干正事却非常不靠谱,可這個队头還是要给他留着。 韩平安轻描淡写地說:“队头要過些日子才能到任,即便到任了,行动队的事還是要以你俩为主。” “那我們现在做什么?” “守住内院和西院,不要让贼人混进来,顺便操练操练骨思力他们。要是徐少府那边缺人,你们要過去帮忙。” “诺!” …… 走进西院,骨思力六人果然把院子裡搞得乱七八糟。 给他们介绍了下新鲜出笼的“黄队”和“屈队”,然后把他们轰出去了。 至于他们会不会听“黄队”和“屈队”的号令,韩平安并不担心,有一個能打五個的“屈队”在,就算他们的老大苏达素石都要老老实实。 隐娘耳根子也清静了,忙着打水烧水。 韩平安摘下头巾,撕掉假胡子,舒舒服服地躺下来,又看起昨天下午在监军老爹密室裡翻出来的书信。 “三郎……” “姐,咋了?” 隐娘越想越觉得憋屈,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问:“连骨思力他们都有钱,我咋就沒钱!” 韩平安沒想到她会问這個,猛然意识到让她做了几年保镖,却从来沒正儿八经给過工钱,只是逢年過节给点零花钱,而且主要是图個吉利。 虽然她平时在家裡吃,要置办衣裳可以用家裡的布做,要买什么可以去找李二拿钱,几乎沒什么花钱的地方,但总不给钱实在有些說不過去。 韩平安有些尴尬,连忙道:“你是我姐,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咋花就咋花,花多少都成。” “真的?” “骗你做什么。” “那你把钱藏在哪儿。” “埋在水缸下面,一共埋了四罐,究竟多少我忘了。” “我待会儿挖出来数数。” “行,以后就交给你了,我用钱就找你拿。” “好啊,以后我管钱。” 隐娘虽然确实沒什么花钱的地方,但想到有钱了依然很高兴,很难得地露出笑容。 原来只要是女人都喜歡钱,难道只有钱才能让女人有安全感…… 见她把烧热的水倒进大木桶,還很贴心地帮着试了试烫不烫,韩平安不禁暗叹有钱不但能使鬼推磨,也能让只会杀人的老姐服侍人。 跟往常一样,脱掉衣服爬进木桶,舒舒服服地泡澡。 隐娘不知道见過多少次,甚至不止一次见過三妮儿帮他搓背,何况现在是他姐,并不觉得尴尬。 生怕他玩水把书信溅湿,一边收拾着,一边问:“三郎,你为啥偷看爹的书信?” “你以为我喜歡看,字都是竖着写的,连個标点符号都沒有,看着别提多费劲,可不看怎么破案。” “字不都是竖着写的么。”隐娘嘟哝了一句,追问道:“咱爹跟别人的往来书信,跟案子又有啥关系?” 韩平安趴在桶沿上,微笑着解释道:“关系大着呢,這么說吧,我們遇着的事都是過去几天发生的,但想破案不能只盯着過去几天。 在時間上,我們要搞清楚至少過去两年叶勒发生過什么。 在空间上,我們一样不能只盯着叶勒和白沙城,也要看到……确切地說应该是要想到龟疏乃至长安,应该着眼于整個安西四镇乃至整個大唐。” 隐娘越听越糊涂,帮他找来一身干净衣裳,坐在桶边托着下巴說:“可這跟爹的书信一样沒关系。” “咋就沒关系,你想想,我們過去几年都在忙啥,别說龟疏和长安的事了,连军城屯城那边的事我們都不晓得。而通過看這些书信,能晓得很多我們之前沒留意,以及一些即便留意也不可能晓得的事。” “那你现在晓得了嗎?” “晓得了很多,虽然不是很全面,但已经足够了。” “那究竟是谁想害你和咱爹?” “我大概猜出了原因,甚至锁定過几個嫌疑人,但现在看来又觉得不太像。不過我們现在掌握了主动,给他们来個双管齐下,应该很快就能查清楚怎么回事。” “啥叫锁定?” “就是怀疑。” “怀疑谁!” “我不是不相信你,是沒凭沒据的真不能瞎說。”韩平安不想让她误会,干脆换了個话题:“姐,你想不想知道咱爹的事。” 隐娘果然上当了,好奇地问:“咱爹有啥事?” 韩平安招招手,把她叫到身边,神神秘秘地說:“别看咱爹天天搂着迪丽热娅,那是因为他太空虚太寂寞,其实他心裡很苦的。” 隐娘惊问道:“咱爹心裡苦!” “男人么,当然要表现出很坚强,但那只是表面上的。在感情上,他深爱着我娘,怀念我娘,从字裡行间能看出,跟我娘在小勃律生活的七年,是他這辈子最快乐的七年。” “你娘一定很好看。” “這是自然,我娘随公主姨娘去小勃律和亲前是宫裡的女官,不但人漂亮,身材好,气质也好,可惜我只遗传到我娘的气质,沒遗传到我娘的颜值。” 颜值什么意思,隐娘懂。 因为他和苏达素石只要见着好看的女子,他们就会两眼放光,說人家颜值高。 韩平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接着道:“可在深爱着我娘的同时,他对远在洛州老家的大娘又心存愧疚。虽然他们是包办婚姻,沒什么感情,但大娘真的很贤惠,真的很不容易。如果我是大娘生的,我肯定会骂他渣男。” 渣男這個词隐娘也懂,因为苏达素石睡過好几個女子,他总骂苏达素石是渣男。 不過现在她更关心老爹的事,低声问:“大娘咋就不容易?” 韩平安轻叹口气,很同情地說:“大娘嫁给咱爹时才十五岁,她十六岁生的大郎,十八岁生的二郎。二郎刚满月,咱爹就去长安赶考,进士沒考上,考上了制举。 考上之后又不能回家,要呆在长安‘守选’,就是呆在那儿等官做。這一等就是三年,好不容易做上太子正字,又奉旨送公主姨娘去小勃律和亲,也就是說他已经二十多年沒回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