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玩的就是心跳 作者:未知 办完正事,韩平安把马缰交给留守的一個突厥骑士,从苏达素石手中接過水囊,一起来到篝火边。 火堆上正烤着一只羊,油滴在火上,发出噼裡啪啦的声响,诱人的肉香随之弥漫。 苏达素石递上一把割肉的小刀,好奇地问:“疯子,那四個刺客想杀你们,结果被你们给反杀了?” “几個小瘪三而已,顺手把他们解决了。” 死了两個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忠仆,韩平安实在沒心情吃烧烤,放下小刀,举起水囊又喝了一口,习惯性地评点起来:“這葡萄酿跟谁买的,闻起来挺好闻,但喝起来不太能喝,有股猫尿味儿。” 苏达素石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知道他不是個疯子,而是個如假包换的吃货。转身捧来一個酒坛,轻轻放到他面前:“尝尝這個,看看這個怎么样。” 韩平安拍掉封口的泥,撕掉坛口的油纸,抱着坛子喝了一口,回味了一下說:“這個還行,有点颗粒感,涩度也适中,只是太甜。” “這都是从我父汗王帐裡偷出来的,都是好酒!” “啥子父汗,你又不是沒去過长安,你父汗的吃穿用度在我們大唐,恐怕连一個县令都不如,他能有啥好酒。” 苏达素石无言以对,嘟囔道:“什么臭毛病,真难伺候,下次芭比扣,你自個儿带酒!” 韩平安人如其名,平平安安、舒舒服服過了十几年,本以为這滋润的小日子能继续過下去,沒想到今天竟发生這么多事。 他既担心叶勒城裡的老爹,也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该怎么過,真需要借酒消愁,捧着坛子灌了一大口,擦着嘴巴說:“沒問題,前提是能過這一关,能有下次。” “不就是遇到几個刺客么,多大点事。” 苏达素石捧起韩平安嫌弃的那袋葡萄酿,美美的喝了一大口,又好奇地问:“疯子,那四個刺客究竟是谁干掉的?” 隐娘是底牌,是杀手锏。 韩平安不想随便亮出来,最好的朋友也不行,放下酒坛,轻描淡写地說:“当然是我啊。” “你敢杀人!” “我是不敢杀人,而且讨厌打打杀杀。可要是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 “你什么时候变這么厉害了。” 韩疯子会吃会玩会骗人,唯独不会打架。用韩疯子自個儿的话說,這不科学。 苏达素石打心眼裡不信韩平安能杀四個刺客,可韩平安說得有鼻子有眼又由不得他不信,忍不住爬起身:“疯子,来,我們比试下,我倒要看看你现在究竟有多能打。” “坐下,喝酒!” 韩平安把他拉坐下来,看着烤的焦黄的羊說:“比啥子比,我是来找你芭比扣的,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苏达素石不爽地說:“小时候又不是沒打過。” “那是小时候,现在我們长大了,该想想怎么做点大事。” “什么大事?” “比如干掉你父汗和你那几個哥哥,你来做大汗,到时候你就可以睡你那些后妈和嫂子,你說爽不爽,好不好玩。” 苏达素石下意识抬头看看四周,確認部下都在远处戒备,這才松下口气,指着韩平安這個损友咬牙切齿:“你想害死我,這话要是传到我父汗耳裡,他一定会砍我的脑袋。” 韩平安哈哈笑道:“他自個儿就是這么上位的,为何到你這儿就不行。” “就因为他是這么做上大汗的,所以格外提防我那几個哥哥。” “這么說你小子也动過這心思。” 這個话题太危险,再聊下会死人的。 苏达素石连忙换了個话题:“疯子,說正事,我部落這半年添了几十個娃,可我父汗划给我的牧场就這么大,分给我的牛羊就那么多,能上马厮杀的武士又沒多少,想抢都抢不過人家,老幼都快活不下去了,你說咋弄。” 韩平安喝了一小口酒,问道:“你想咋弄?” “上次去长安朝贡赚了不少,要不我們假冒思吉部的王子,赶上点牛羊再去一趟长安。不就是跪拜磕头么,只要能让你们那個皇帝高兴,我就能换好多绫罗绸缎回来,再去跟别的部落换更多的牛羊。” “你想死啊,思吉部的大尚论刚去過叶勒城,他们也想朝贡,只是被朝廷拒绝了。” “那就假冒沒派人去過叶勒城的部落。” “我說兄弟,這种事可一不可二。其实上次在龟疏城,都护府的巡官就已经起了疑心,我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才糊弄過去的。” “那怎么弄,我們是兄弟,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人饿死冻死吧。” “我现在是泥菩萨過河自身难保,顾不上你。”韩平安放下酒坛,抬头望着叶勒城方向,面露忧色。 苏达素石低声问:“很麻烦?” “有人要害我和我爹,我既不晓得他们是谁,也不晓得他们为何要害我們,你說麻不麻烦。” “看不见的敌人最可怕,想想是够麻烦的。要不把那几個刺客的头砍下来,好带回去让你爹找人辨认,看看有沒有人认得。” “不用,我怀疑边军中有内鬼,把刺客的头带回去找人辨认会打草惊蛇的。” 韩平安想了想,又意味深长地叹道:“苏达,你刚才說看不见的敌人最可怕。其实,内部的敌人更可怕,因为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内乱,堪称西域的主旋律。 要不是内乱,强大的突厥能四分五裂,变成现在這一盘散沙? 早被韩平安给带歪了的苏达素石沒啥大志,不想聊這個沉重的话题,拿起小刀探過去割下一块烤得焦黄焦黄的羊肉,问道:“疯子,你上次托商队捎信說有一個好主意,究竟啥主意。” “让你父汗俯首称臣,甚至让你们改信的那個黑衣大食,這些年先后往我們大唐派了十几拨使者,上上次带队去长安的還是個王子,可我們大唐竟从来沒派人出使過大食。” “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长安的那些人对黑衣大食不好奇,但我好奇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原来打算找你商量商量,看我能不能扮成大唐的皇子,再忽悠几個人,带上点你上次从长安骗回来的丝帛,搞一個大唐使团,去传說中的巴格达玩玩。” 冒充别的部落王子打着朝贡的幌子忽悠大唐皇帝真的很刺激,忽悠巴格达的哈裡发估计也很好玩。 用疯子的话說,玩的就是心跳。 已经尝過一次甜头的苏达素石越想越激动,兴高采烈地說:“好主意,有意思!只要我证明你是大唐皇子,来的是大唐使团,我父汗肯定会相信。只要我父汗相信,巴格达派来的那個啥子远东总督就不会起疑心。” “我就是這么想的。” “算上我,我們一起去巴格达见见世面。” 韩平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叹息道:“那是原来打算,可现在计划不如变化,有人要杀我,還想杀我爹,你說我能走得开,我還能有心思去旅游嗎?” 苏达素石点点头,一脸遗憾:“那先解决眼前的麻烦,等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咱们再来個說走就走的旅行。” “只能這样了。” “需要兄弟帮忙說话,我的部下就是你的部下。最多四天,我便能调来一百五十個武士。”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這小子跟自己玩了這些年,居然连“說走就走的旅行”都学会了。 韩平安不禁捧起酒坛,跟他的羊皮酒囊碰了下:“暂时不需要,不過先谢了。来,走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