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点拨 作者:天际舟 方锦书特意去慈安堂坐了這一上午,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堵住家裡的唯一一個漏洞、庞氏唯一会求助的对象、耳根子太软的方老夫人。 她估摸着,耽误了這许久的時間,以方孰玉的手段,应该早就将人给送走了。 庞氏一個沒有什么章法,只知道拿着往日恩情来要挟的无知妇人,方锦书就不信认真起来的父亲大人,会对付不了。 哪怕這是十七年前,父亲還沒有那等官场历练,和說一不二的权威。但是,对付方孰才這样的浪荡子,那是绰绰有余。 听到女儿這么說,司岚笙轻轻一笑,悄声道:“之前你父亲就打发人回来說,已经给送走啦。這当口,估计都已经出了城门。” 庞氏一大早就来堵着门,方孰玉为防节外生枝,跟着就去处理了這件事情。 外院裡的人都听他的,庞氏留下的那几個婆子怎么是他们的对手。 听母亲這么說,方锦书也悄声道:“做得好。” 母女两人对视了一眼,为了這個共同的小秘密,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明玉院裡其乐融融,庞氏在前院却气得差点背過去。 她扶住尤氏的手,身子如筛糠一般不住颤抖着。整個人被抽去了精气神,浑身沒了力气,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尤氏的身上。 幸得尤氏不是那养在深闺的娇弱女子,否则還真扶不住她。 在她们面前,是被捆住双手双脚丢了一地的婆子。她们的口中都被塞了破布,见两人来了,口中呜呜叫唤起来,挣扎不休。 在她们身后,是大开着的房门。裡面空无一人,只余下一些散乱的麻绳,方孰才显然已经不在裡面。 “我的儿!” 庞氏从喉咙裡发出一身惨叫,声音之凄厉,令尤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猛地放开尤氏的手,跌跌撞撞的往前窜了几步。从小在自己跟前的儿子,這会說送走就被送走了,如同剜了她的一块心头肉一般,摧肝裂肺。 庞氏扶住门框,使劲瞪着空荡荡的屋子。就在凌晨时分,方孰才還好端端的在這裡。而现在,哪怕她的双眼瞪脱了眶,也瞪不出一個人来。 见婆婆如此激动,尤氏也不能再袖手旁观。急忙吩咐跟来的丫鬟,解开地上婆子的手脚,着她们起来回话。 “老太太,不是我們不尽力!” 地上一名跪着的婆子哭诉道:“那些护院如狼似虎的,我們哪裡挡得住?” “老太太您看,我們几個身上都是带着伤。” 尤氏瞥了几人一眼,不過是擦破一些手脚,也好意思拿来說事。恐怕是害怕婆母的责罚,才先叫苦吧! 庞氏此时已经有些魔怔了,直勾勾地盯着屋中,眼珠子转也不转,也不說话。 见她這样,這些婆子丫鬟都有些害怕。明明快到正午时分,因为庞氏的神情,众人竟然觉出了一些森然的寒意。 還是尤氏大着胆子让几個婆子都散了,自己小心翼翼的上前,扶住庞氏的胳膊,以前所未有的轻柔语气轻轻唤道:“母亲,你說要請了绣娘来给两個丫头裁冬衣,我們是不是先回去?” 方柘這一房,除了领着公中的月例,一年四季主子们也都会裁一套新衣。不仅他们,整個方府的主子们,都是如此。 這已经是司岚笙费劲了思量,才能保证的衣衫用度。想要更多的体面,就要用自己的私房钱来做。 中秋已過,下半年交际宴饮会越来越频繁。庞氏又一心培养着方锦佩、方锦薇两人,希望她们能在同辈的姑娘们面前,为自己争脸,所以早就计划着要给两人添置新衣。 尤氏這会提起两人,也是想着转移她的注意力。 方孰才人都已经被送走了,還是长房做的主。公公方柘是指望不上的,婆婆再怎么不愿,她也只能在后宅裡面闹腾,手伸不到前院。 尤氏想得清楚,当下只有先把婆婆劝回自己房中,再做计较。若是這会闹了起来,得不到什么好处不說,沒脸的只会是她们。 果然,听到她提前两個丫头,庞氏愣愣的眼中回复了些许神采。 尤氏让两個丫鬟上前,一左一右的扶着庞氏,一行人急急的回了她们所住的院子。 庞氏失魂落魄的往前走着,心裡却将這一切都怪罪到了方锦书的头上。 小小年纪,连眉眼都沒长开,就生得那样的好容貌。如果不是這样,方孰才怎么会想起把她卖了换钱這档子事?沒有這件事,那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唯一一個健康的儿子被押去了魏州,她的背影,看上去既可怜,又可悲。 但对于方府裡面的绝大多数人来說,方孰才的离去,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有這么一個不着调的人在府中,谁知道他下一刻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晚间,方孰玉回了府,司岚笙将上午发生的事情跟他讲了,笑道:“我头疾犯了,你又不让你进院子。多亏得书儿机灵,去婆婆那裡坐了半日。” “否则,我還真担心婆婆架不住二婶的哭闹,应了她的請求。” 方孰玉握了握她的手,道:“我只是担心你的病。既然嫁了我,为這個家操了這么多心,我就不忍你再受苦。” “母亲耳根子是软了些,在大事上還是拎得清。不過,书丫头若是不去,她老人家应付起来,恐怕会颇为吃力。” 說到這裡,他笑了起来,自己的女儿果然怎么看都好。 两人一道用過了饭,丫鬟呈了茶上来,方孰玉慢慢喝着,道:“今日下了衙,我去了一趟宗正寺,找何寺丞出来吃了顿酒。” “他透了一句口风给我,八月十八那日,是先皇太后的诞辰。” 宗正寺裡面,无论官职大小,任职的全是皇室宗亲。管理皇族、宗族、外戚的谱牒,守护皇族陵庙,和全天下的道士僧侣。 卫家本就是晋阳大族,枝繁叶茂。加上先帝立国之后,沿着各式各样亲戚关系攀上门来的血脉子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何寺丞只不過是皇室远亲,并不得志,好不容易才弄了個八品寺丞当当。对方孰玉這样清贵人物的主动交好,他自然乐得做個顺水人情,点拨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