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七章 诘问 作者:天际舟 “我父皇,他高不可攀、不可撼动。” 提起庆隆帝时,楚王的眼底是深深的恐惧。庆隆帝就像一座大山,横亘在他面前。他从来沒有觉得,自己有战胜他的可能。 “江尘、太子、齐王,他们三個绑在一起,也赢不了父皇。”楚王低声道:“哪怕再加上我,加上昭阳妹妹,也赢不了。” 楚王妃听得心头惊惧,手指抓住他的衣襟,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這次我們会不会输?” 楚王仰头望着凉亭上的梁柱,叹了一口气道:“不会。父皇也是人,也有人的缺点和软肋。” 庆隆帝的缺点,就是前太子妃姜氏。他努力了,但仍然做不到断情绝性。他对姜氏有愧疚,而這份愧疚转嫁到了姜氏所出的太子身上。 太子,還有最后一次机会。 有江尘相助,楚王可以肯定,太子能得手。但得手之后的种种,他无法再预测,只能备下后手,以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状况。 大雨滂沱,一名下人敲开了权府的门,来到方锦书跟前。 “四姑奶奶,大夫人命我来打听,四姑爷可回府了?” 雁月举着烛台,方锦书披着外袍道:“還未回府。你回禀母亲,稍安勿躁,守好门户要紧,我估摸着,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权墨冼出去前說過,出了這么大事,四品以上官员都被宣召回去议政,方孰玉自然也不会例外。 方家下人走后,方锦书再也睡不着,坐了半晌后吩咐芳芷:“天一亮,你就去一趟广盈货行,把杨柳几人都接进来。” “此外,若季大掌柜和韩娘子沒有去处,也一并請他们来。” 她有预感,接下来的京城将会动荡。 她所关心的人,无论是方家巩家,還是吴家崔家靖安公主,都有自保之力。唯有韩娘子夫妇,广盈货行偌大的名头,在不能暴露真实身份的情况下,货行就会是乱兵暴民眼中的一块肥肉。 天,好不容易亮了。 大雨稍歇,被雨水冲刷了一日一夜的青石街道上,泛着冷冷的光芒。 宣政殿上庆隆帝疲惫地挥了挥手:“先歇一歇,稍后再接着议。”底下的群臣应了,躬身送他离开。 太子废立,乃关系到国运的大事。 议上一個通宵,并不算什么。但在场的大臣,大部分都上了年纪,熬這一宿下来,都有些吃不消。更何况,這一夜,大多时候都在争论。 看着皇帝的衣角消失在侧殿,关景焕冷哼一声率先发难:“朱大人,下官劝您不要再顽固不化!自古以来,立嫡立长,這是规矩!” 朱自厚坐在椅子上,掀了掀眼皮并不理会。 他是三朝老臣,在這宣政殿上都有坐的资格,当然更有不理关景焕的资格。 在昨日之前,在齐王与太子之间,他并沒有表明立场。但在昨日早朝时,看见齐王拿出的那些太子罪证,朱自厚便成了一力主张要废掉太子的人。 他不說话,让关景焕很是沒有面子。关景焕看了一名黑瘦官员一眼,黑瘦官员揣着袖子翻着眼皮道:“关大人這是睡着了?既是年迈,就不该再掺和,安心回家养老才是。” 方孰玉上前半步,拱手道:“這位大人,敢问這是何处?” 黑瘦官员一愣,道:“宣政殿。” 方孰玉拱手道:“既然大人知道是宣政殿,为何在此口出狂言,对朱大人不敬?皇上以孝治国,大人你违抗皇命是为不忠、以下犯上是为不义。” “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安敢立于這天地之间?!”方孰玉本是谦谦君子,這番发问却是振聋发聩。 殿中众臣猛然记起,方孰玉的辩才,在当年也是打遍洛阳城无敌手之人。只是后来入了翰林院后,才逐渐被人遗忘。 黑瘦官员本就理亏,這番被他驳得說不出话来。 方孰玉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朝着关景焕拱手,道:“关大人,立嫡立长,下官以为沒错。” “下官敢问,齐王不是当今皇后嫡出长子?”他环视一圈,目光一一扫過众人,质问道:“有谁能来答我?” 拥护齐王的官员,在心头暗暗鼓掌。 這番诘问,极为精彩。 太子的身份,认真论起来并非那么名正言顺。姜氏被废的时候,只是太子妃而非皇后。庆隆帝在登基后才册封他为太子,而姜氏仍然是废太子妃。 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哪怕是拥立太子的官员也不能否认。 原先无人提起,是怕惹得太子不快,惹得庆隆帝发怒。 而方孰玉在此时质问,正是最好的时机。 曹皇后,才是庆隆帝名正言顺的中宫皇后。齐王的身份,毋庸置疑。 這一问,问得关景焕等人哑口无言。 关景焕微微转身,对顾尚书使了一個眼色。顾尚书清了清嗓子,道:“方大人莫非忘了,只有原配所出才能称得上嫡长。” “我举個例子,你家四姑娘嫁给权侍郎做了继室,嫡长子不也還是那位大少爷嗎?” 他把方孰玉的家事拿到朝堂上来說,還刻意在“继室”两個字上加重了语气,委实有些下作。但他這番比喻,却让人无法反驳。 只因为,他所言确实是事实。 在权家,嫡长子是权夷庭,而非权惟朴。 空气凝滞,方孰玉看着顾尚书,心裡骂了无数個“卑鄙”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四品官员站得有些靠后,這個时候,权墨冼从他们之中越众而出,拱手道:“尚书大人此言不对。” 顾尚书朝他看過去,眼裡尽是威胁之意。 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关键时刻居然敢来跟他作对。這個愣头青,他知不知道,這到底是什么时候? “哪裡不对?”顾尚书鼻孔朝天道:“难道你新娶的那位夫人,在你原配的牌位前,不是执妾礼?” 他就是要在言语上侮辱方锦书,为的是要让方孰玉乱了阵脚。 這次朝议,只有四品以上的文武百官在场。太子被禁足,齐王、楚王都沒被宣召。 他是关景焕的头号心腹,自然要力挺太子,打压齐王一党。最好,能让对方自乱阵脚。为了這個目的,他什么话都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