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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将离

作者:未知
郭大全和气笑道:“小妹你带他们扯。” 郭大有只是笑笑,并未說话。 郭大贵则跑到清哑跟前,一面上下打量她,一面喜悦道:“小妹,待会我們去绿湾坝撒網。那鱼多,坝上的水都下来了呢。” 清哑也打量他:十五六岁的少年,头发用根木簪束在头顶,脸颊黑红,眉峰很高,双目黑亮,鼻梁英挺,嘴唇厚薄适中,一嘴白牙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中等结实身材,穿着棉布短衣裤,下面赤着脚、裤腿高高卷起来,上面還有泥点子。 清哑脑中浮现過往他对她的种种呵护,轻轻点头。 郭大贵顿时笑了,忙进屋拿了網子、篓子,去水边准备。 郭勤郭俭见状,也跟着跑去了。 這裡,蔡氏提了一桶开水来,倒入小木盆准备烫鸡,见清哑站在那,忙喊道:“小妹,你可要鸡毛?不要我就烫了。” 郭巧蹲在盆边,一面急急忙忙扯红公鸡尾巴部位的彩羽,一面叫嚷“我要,我要!大伯娘等会儿,再烫。烂了不好看了。” 蔡氏可不管她,见清哑沒应声,就要把鸡往热水裡丢,嘴裡道:“這娃!你扯這许多鸡毛吃啊?做几個毽子也够了。” 清哑见小侄女死命夺鸡,有些不忍。 她走上前,拎起裙摆轻轻蹲下来,帮着扯鸡毛。 三两下扯了一大把,然后将鸡丢进盆内。 郭巧還要扯,被清哑拉住了。 蔡氏大嗓门道:“這娃儿,沒眼色!沒见你小姑跟抢一样,就怕水冷了。水冷了鸡烫不好,毛拔不干净。等你扯完,這水都凉了。” 郭巧方不扯了,宝贝似的攥着一把绚烂的鸡毛,跑进西厢自己家去收藏。 這裡,蔡氏蹲在盆边,将鸡在开水中不住翻滚,务必使鸡身各处都被烫到,才好拔毛。 忙中偷闲,瞥见清哑呆愣愣地站在那,心中纳闷,以往小姑子绝不会见她做事不上来帮忙的,只怕還在为张福田和李红枣干的丑事难過,刚才的样子都是强撑着给家裡人看的。 她眼珠一转,便对郭大全喊道:“還不来帮我!這鸡烫好了要赶紧挦毛,不然皮烫油了,一扯就烂了。” 郭大全正和二弟說庄稼地裡的活计安排,闻言蹲下来帮忙。 蔡氏用胳膊肘捣了丈夫一下,对清哑努了下嘴。 郭大全便看见发愣的妹妹,手便慢了下来,想怎么开口。 郭大有也发现妹妹不对,对她道:“秋茄子长老高了。” 說完去廊下拿了根锄头,往菜地裡去锄草。 若是以往,清哑会跟着他去菜园看茄子;眼下,她却浑不在意,只顾四下打量周边环境:农家院子、前方菜地、水中连绵的荷叶、两岸的竹林,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因为這是原主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陌生,因为她初来乍到,還不能和原主很好融和。 她的言行和习惯依旧遵照前世,涉及這個家的,她都要先翻开原主的记忆,想一想,才知怎么回事。 她沒急于去融合,她觉得一切就像在梦中。 也许,不经意间梦醒了,她就回去了。 正神游天外,忽听西厢后传来问话声:“亲家,在忙呢?” 她听出是张福田娘的声音,心中居然隐隐作痛。 外人进来郭家,首先看见郭家厨房后门。 张老汉两口子来了,看见吴氏在厨房忙,就打招呼。 可是吴氏装沒听见,不理他们。 阮氏接话道:“张大娘来了。” 张大娘忙道:“早就要来的。福田要来,我沒让,怕亲家见了他冒火。等亲家火气消了,他才敢来……” 這边,郭守业停了手,对走過来的郭大贵使了個眼色。 郭大贵沒反应過来,低声骂道:“死婆娘!屁亲家!” 在园中锄草的郭大有对清哑喊道:“小妹,走了。” 說完丢下锄头,出了菜园,往坡下走去。 清哑知道张福田爹娘来肯定是說亲事,也知道家人想支开她,她此时心情也不受控制,难受的很,不想见他们,见郭巧跑過来,便牵起她,沿着那石板路下坡走向水边。 郭大贵也终于反应過来,忙跟了過去。 洗衣跳板的尽头停靠着一只乌篷船,郭勤郭俭坐在裡面。 郭巧麻溜地跳上船,清哑也迈步跨上去。 船身一阵乱晃,她吓得不敢动,张着两臂维持平衡。 郭大有忙扶住她,疑惑又担心地看向她脸。 清哑稳住了,才对他轻轻点头,目光在他脸上一溜而過。 郭大有心裡闪過一丝奇妙的感觉,說不上来为什么。 他看着盈盈走进船舱坐下的小妹,来不及细想,因为身后张大娘的声音呱啦呱啦响個不停,忙把船桨往水中一插,荡开小船。 郭大贵冲過来喊“等我一下。” 一個大步跳上船,踩得船身又一阵乱晃。 郭大有皱眉问:“你干什么去了?” 郭大贵咧嘴笑道:“摘瓜。熟了呢。” 一面举起手,手上两條绿皮花纹的菜瓜,還带着叶子。 郭勤他们乱嚷“给我,给我!” 郭大贵叱道:“吵什么!不洗就吃?” 說着蹲在船舷边洗瓜。 小船掉头拐過茂密的荷叶丛,身后說话声越来越远:“……哎哟亲家,杀鸡做什么?亲戚裡道的,都是一家人,這么客气。我們早就要来的。福田老实,被人骗了,我們老的眼睛還沒瞎。随便什么野种也想赖到我們张家头上,她做梦!清哑那是咱村最出色的闺女……” 清哑觉得心刺痛,眼前浮现一张甜润的笑脸,是李红枣。 那是原主玩得最好的小姐妹,却对她横刀夺爱! 郭大有奋力摇浆,乌篷船箭一样飞速前行,身后声音才模糊起来。 郭大贵听得火起,洗好了瓜,大喝道:“勤娃子,接着!” 泄愤似的把條菜瓜跟砸石头一样扔向侄儿。 亏得郭勤皮猴似的,身手敏捷,居然接住了。 饶是如此,還捂着胸口嚷:“三叔你使這么大劲,想砸死我!” 郭大贵呵呵笑了,将另一條菜瓜递给清哑。 清哑看了他一眼,沒接,而是起身去船边洗了手,然后才接了。 她用指甲在瓜身上掐出一圈痕迹,然后用力一掰,“咔”一声脆响,瓜儿断成两截,一截长一截短。将短的递给郭巧,又如法施为,把长的再分作两段,自己一段,三哥一段。 郭大贵高兴地接了過去,說:“瞧裡面红了,熟透了呢。” 正吃着,那边郭俭却哭了起来。 原来,郭勤和弟弟分一條瓜,也是一截长一截短,他拿了长的,郭俭不依。 郭大贵沉脸骂道:“就知道欺负弟弟!” 說完就上前去夺郭勤的瓜,要跟郭俭换過来。 谁料郭勤早三口并作两口,吃了好长一截了。 郭大贵也沒细看,就给他两個换了瓜,往郭俭手裡一塞。 郭俭收住哭声,往手上定睛一看,换過来的還不如先前的长。他吃了這個哑巴亏,還无从說起,因为三叔是为他好才换的,不禁悲愤莫名,又张嘴大哭道:“不……换……” 郭大贵這才发现端倪,气得要再换回来。 然郭勤得了弟弟的瓜,已经又咬下一大口,三两下嚼了吞了,正啃第二口呢。若再换過来必定更短。来回倒换两下,郭俭也甭想吃了。 郭大贵恨恨地拍了郭勤一巴掌,骂道:“馋鬼!” 清哑看得忍俊不禁,将自己的瓜递给郭俭。 郭俭停住哭,看着她犹豫了下,才接了過去。 清哑掏出帕子,去湿了水,然后捋开他几根小手指,轻轻擦拭。擦得帕子污渍斑斑,折叠了,索性又将他脸也擦了一把。 郭俭被小姑抚慰,十分乖巧地靠在她身边啃瓜。 這会儿工夫,郭勤早啃完了瓜,又看向郭巧。 郭巧十分机灵,迅速将瓜藏到身后,警惕地瞪他。 郭勤撇嘴道:“收什么?稀罕你!晌午吃鸡,我留着肚子。” 說完跑向船头,去跟二叔摇浆。 船拐出郭家门前水面,视野便开阔起来。 清哑看着朗阔的天空和田野,再次失神。 绿湾坝在村子中央,乃是几條流水汇集成的几十亩大的湖泊,呈弯月形。围湖堤坝上槐柳成荫,景色极美,绿湾村因此得名。 這湖是无主的,不像郭家门前那條水属于郭家,其他村民也都或单有、或几户共有一处池塘或一截流水。湖裡菱藕众多,鱼资源也丰富。因此村人都喜歡来這裡打鱼、采菱角莲子等,以增加家用。 郭家兄妹到了绿湾坝下,当即忙开了。 郭大有郭大全撒網、郭勤脱衣下水、郭巧郭俭的笑闹,清哑统统過耳不入,因为眼前景色迷人,也牵挂张福田爹娘上门,不知怎么個结果。 她奇怪,原主的灵魂难道還留在這具身体裡? 忽然一阵清香扑鼻,定睛一看,面前竖着两朵荷花。 郭巧娇声道:“三叔掐的。” 清哑接了過去,轻轻嗅着。 這时,郭大贵手指抠着一條青鱼鱼鳃,走過来提高到她眼前,笑道:“小妹你看!” 清哑眼睛就亮了,再拉網上来,也凑近了看。 因见有虾乱蹦,她心动,用手去捉。 郭大贵阻止道:“這才几只虾,要了也沒用。小妹想吃虾,等回家我們用網钓。早上和下晚的时候,在水边下網,好容易弄一大碗。” 清哑听了他的话,眼前浮现一個钓虾用具:一根竹篙,前端绑一個十字架,悬住網子四角;篙头垂着一根绳,绳系一块砖,砖中间砸一個窝,中间塞上拌香油的米糠等诱饵,坠在網中。将這虾網沉在水裡,過一段時間去收,便会收许多虾上来。 正想得有趣,就听远处遥遥传来:“……大有,回来吃饭!大有——大贵——”喊得快了,听着像“油——贵——” 郭大有高声“嗳”,一面掉转船头,一面命弟弟收拾渔網。 日头当空的时候,兄妹几個回转郭家门前。 张福田的爹娘已经离开了。 郭守业两口子神情并沒有什么特别,還跟先一样。 清哑松了口气的同时,心裡又說不出的难受。 她知道這是原主的意识,而不是她的想法。 她对心底某处劝道:“张福田都跟李红枣那样了,不值得你惦记,应该退亲。不然,结婚了也過不好。” 然那难受的感觉并不褪去,让她很无奈。 今天她才明白,“恨铁不成钢”是什么样一种感觉。 大凡人作为旁观者的时候,看人事总是比较真实理智。 因此,清哑受启发,对男友移情别恋一事再不难受了。 “這便是上天让我来這裡的用意嗎?”她想。 如果是這样,那目的达到了,她是不是该走了? 怎么走呢? 她转過身,看向水中绵绵密密的荷叶,微笑想,其实也很简单,怎么来的,還怎么走就是了。 * 谢谢大家在文文這么瘦的情况下還来投票支持。新的一周开始了,要冲榜单,呼唤推薦票。還有,喜歡的先收藏呗,更新会逐渐加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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