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作者:未知 杜纬举着的手赫然停住,待他看清這道人影模样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因此变得格外精彩。 因为這张脸,在一时辰前,他曾见過。 “杜神将举着刀是何意?难道楚某可有什么地方得罪過杜大人?”那人又问道。他脸上的神情很冷漠,說话的语气也是如出一辙的平淡。但不知是否是错觉,杜纬隐隐约约感觉到在說這些话的时候,這個男子的嘴角有一抹笑意闪過。 而杜纬此时也从一开始的讶异中回過神来,然后他的心中便生出一股让他感到无地自容的愧疚感。 他胯下的战马乃是大魏出名的异兽,也是他早年立了大功圣皇赏赐下来的,名曰翻羽,乃是八骏之一。以這马的脚力,在杜纬想来,定可以将楚惜风远远的甩在身后。所以当他看见那道人影的时候,下意识的便将此人是楚惜风的可能性抛之脑后。所以他也就有了刚刚那一连串好似惊弓之鸟的滑稽举动。 這当然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无论是骑马的跑不赢用脚的,還是草木皆兵,差点砍了自己人。這两件事中的任何一件传到了自己那些同僚耳中,想必都是可以足够他们畅聊许久的事情。 杜纬是個很谨慎,但也是一個很爱面子的人。 所以他强作镇定的呵呵一笑,装作刚刚的事情似乎都沒有发生過一样。但他却不自觉的收起了一开始的轻视。 杜纬坐上大魏神将的位置已有数十载,若真只是狂妄自大之辈,那他可能早就死在了西域或者北地的某一处战场上。但他沒有死,他活了下来,无论是北地的风雪,還是西域的黄沙,都未曾埋葬他。即使在暗潮涌动的长安城中,他依然可以混得如鱼得水。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說明,他并不是一個他表面看起来這般粗犷的人。 而今次被派遣到蓝灵调查屠镇一事,這并不是一件好差事。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明白,敢在大魏圣皇的眼皮底下干出這种事情来的人定然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早先失踪的贼曹郭三云与古家小侯爷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他尽管谨慎,可好歹也是大魏的神将,对于所谓的楚惜风,這种比他小上一辈的后生心中难免有些轻视。但同时他也是足够理智的,在见识到楚惜风的实力后,他心裡的轻视自然也就尽数散尽。 他将楚惜风摆在了平等的位置,這一点从他跳下马,不再俯视着楚惜风就可以看出来。 当然這种平等只是双方交流对话时的一种态度,并不代表他们就能自此精诚合作。或者說,双方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几乎不可能合作的。 因为這看是简单的一次调查中,其实关系到某些极其复杂的事情,比如大魏未来的主人,又比如人族百年后的荣辱兴衰。 圣皇在早年便立了大皇子为太子,這是很正常不過的事情。立长不立幼是自前朝传下来的规矩,而文武百官中,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太守县令,对此亦沒有任何异议,因为在他们看来這是一件在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近些年来,圣皇的年岁渐渐变大,即使他看起来還是一位中年男子的模样,但但凡有点眼界的人都看得出,他已经越来越老,即使他极力掩饰,但他的命星上一日比一日晦暗的光芒早已将他出卖。 圣皇太過强大,也太過苍老。他已经在那個位置上坐了近百年,而大皇子也因此在太子這個位置上等了近五十年。 這五十年他可谓兢兢业业,也恭恭敬敬。令天下人满意,同时也令圣皇满意。可现在,他梦寐以求的时刻终于快到了,他反而变得急躁,变得迫不及待。他开始对着一些国事评头论足,开始与圣皇发出些不一样的声音,而最让圣皇不能容忍是他与丞相司马诩走得太近。 太子与大魏的权臣走在一起,這其中的很多事情就变得不言而喻了。圣皇的眼睛裡怎么揉得进沙子,所以他动了废长立贤的心思。 而因为圣皇的一個念头,那些不与太子亲近的人就开始寻找对他们有利的人选。在长达数年的尔虑我诈、明争暗斗之后,终于所有竞争者中,只剩下两方势力--太子与五皇子。 而很不巧,今天的楚惜风与杜纬,分别便是来自這两方的推薦。 太子一系的司马诩推薦了杜纬,五皇子一系的长公主推薦了楚惜风。 這個差事与其說是奉命调查蓝灵镇被屠镇的時間,倒不如說是太子与五皇子一脉相互博弈的一個筹码。 圣皇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在這不多的日子裡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无论大小,但都可能成为压倒他心中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杜纬不知道楚惜风到底清不清楚這件事情的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他清楚。所以即使楚惜风再怎么优秀,他也不可能与之合作。 就在杜纬脑中不断闪现這些奇怪的念头时,那三百黑甲士兵的身影已经渐渐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那些士兵依旧不急不缓的踏步而来,他们的气息沉稳,每一步,每一次摆手,甚至每一次呼吸似乎地都是在同一時間开始,又在同一時間结束。他们虽有百人之众,却又好似一人般令行禁止。 杜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楚惜风的实力虽强,但他带有三百大魏精锐虎贲军。反观楚惜风带着的却是堪堪聚灵的苏长安。虽然相传他在数個月前便可以以一己之力,打败七位九星境。但以杜纬的阅历自然不会去相信那些道听途說的东西,就算說這些的是自己的儿子杜虹长。 今日一见他不過体内堪堪凝聚出一枚星灵,如果之前传言是真的。那么只能說明這位将星会星王半年来修为寸步未进,而当初在将星会上能有那般惊艳的表现,也不過是依靠莫听雨的馈赠而已。本来他還有些担心苏长安会成为自己儿子武道上的魔怔,但今日一见心头疑虑尽消。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一個无法进步的对手,无论再强,都不值得让人害怕。 杜纬有意的往那些黑甲虎贲军的身后看了看,然后转头看向楚惜风,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他這般說道:“好像苏公子不见了,莫不是在来的路上迷了路。” 他并不是小肚鸡肠之人,更沒有无聊到想要通過贬低苏长安而找回自己的面子。 只是多年的沙场领兵经验让他学会了一個道理,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刚刚他与楚惜风的一场交锋中落了下层,虽然身体未有受到任何实际的伤害,但其气势却不自觉得落了几分。所以他需要通過打击苏长安来扳回一城。 這一次他有十足的自信。苏长安的境界他看得清清楚楚,就算他身怀莫听雨的传承星灵,但這三百虎贲军每一個都有繁辰境的修为,有身怀大魏秘法,虽看似普通的行走,但其速度,就是比上一般的太一境修士也不遑多让。 所以,他坚信,這一次,他不会输。 但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的变化永远比你想象中更多。 比如說现在的杜纬便很清晰直观的领悟到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他的话刚刚落下的一瞬间,一只手就忽的从那三百黑甲虎贲中伸出。 然后那整整齐齐的三百黑甲虎贲中,忽然发生了骚动,似乎有個什么东西强行从他们之中穿越過去。终于,在数十息時間之后,最前面的一排的两個相邻的虎贲间忽的探出一個脑袋,那個脑袋的主人有些吃力的拔出自己夹在這些士兵间的身体,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因此而变得有些褶皱的衣衫。最后终于站直了身子,在杜纬诧异的眼神中,冲着他露齿一笑,說道:“谢谢杜大人关心,长安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