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出头(二) 作者:未知 陆端赶到太子的东宫门外时,陆鸣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看到父亲,陆鸣倒像是看到了救星,忙上前抓住了父亲的衣服。 据陆鸣說,他和陆呦两個被带来之后就分开了,陆呦跟着两個侍卫进屋了,而他则一直在门口候着。 半個时辰前太子倒是回来了,可他說了两句话便进去了,至今仍沒有召见他。 陆端训斥了陆鸣两句,這才给守门的太监塞了個银锭,求他们给通传一下。 彼时李稷正坐在大厅裡拿着陆呦写的几张纸细读呢,這几张纸记录的是那天他闯进颜家藏书楼的经過。 据陆呦自己說,那天的确是陆鸣心血来潮說要带他去见见那些世家公子,让他长长见识,原本他是不想去的,可陆夫人在一旁帮着說了话,意思是他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家裡不见人,這么着,他才跟着陆鸣出来了。 可真到了這些人中间,陆呦发现自己根本沒法融入其中,也沒法面对這些嘲笑鄙视他的目光,于是,他自己一個人从凉亭走了出来。 用他自己的话說,的确是误打误撞进的藏书楼,他进去的时候藏书楼裡空无一人,因此,他随意找本书读了起来。 可還沒读几页,他便听见有几個女孩子进来的动静,好像說是要更衣什么的,他吓得忙站了出来,想阻止对方,可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对方到底還是脱了一件外衣。 原本這個时候他是想跑的,可這时那個脱衣服的女孩子晕倒了,旁边有人尖叫起来,也有人跑出去喊人了。 再后来的事情,陆呦就沒写了,不過他倒是也把那天向皇上做的几個承诺又提了一遍。 李稷把手裡這几张纸都读完了并叠好放起来,這才命人去把陆端和陆鸣請进来。 陆端进门后先是扫了自己儿子一眼,见陆呦跪在屋子中间,低着头,陆端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得先向太子行了個礼。 “陆公,你也太小心在意了,吾只是想见见两位令郎,說来惭愧,吾和宁静兄也算是多年的好友了,陆府也去過不止一次两次,這么多年了,一直听闻陆家大公子有隐疾,可终究也沒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实在是不应该啊。”李稷說完起身走到了陆呦面前。 “回太子殿下,是小可的失职,小可年幼时不懂事,一直以有一位這样的兄长为耻,再加上家兄也确实不愿意见人,为此,小可便沒有在外人面前提及他。久而久之,小可也就忽略了家兄。”陆鸣哪敢承认太子有错,忙把责任揽過来。 “启禀太子殿下,陆呦委实一向羞于见人,且口不能言,這事倒也怪不到陆鸣身上。俗话說,养不教父之過,今日陆呦若有冲撞之处,還請太子殿下看在臣的面子上多担待几分。”陆端說完长揖一礼。 沒办法,总不能为了一個沒用的哑巴把自己唯一健全的儿子再搭进去吧? “哦,口不能言?能听到别人說话嗎?還是天生的?”李稷低头问陆呦。 陆呦抬起了头,“能,能,能。。。” “回禀太子殿下,他能听见别人說话,就是自己不敢开口,口吃得厉害,久而久之,干脆不开口了,成天躲在书房裡不见人,太子殿下若是還有别的什么不明白的,直接问小可。那天是小可把他带去颜家的,为此,小可這些日子也一直深感自责。”陆鸣代为回答了。 “对对对,那天就是這小子带大郎出去的,期间過程他再清楚不過了。”陆端附和說。 “陆公,宁静兄,不如你们先到一旁歇着,吾自己问陆呦几個問題。”李稷想试试陆呦的口吃究竟有多厉害。 陆端听了這话只得拍了下陆呦的后背,柔声哄道:“孩子,太子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别害怕,爹就在這。” 陆呦飞快地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又飞快地看了一眼李稷,忙又垂下了脑袋。 “你起来坐着說话。”李稷說完命人给陆呦搬了张凳子,同时也给他端了一杯凉茶来,而他自己也坐在了对面,手裡也端着一杯茶。 “喝口凉茶,别怕,我沒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几年前我曾经在你家府上见過你,当时你在作画,我记得是画一幅山水画,画的真不错,我很喜歡那幅画,意境很好,颇有点五柳先生的味道。” 陆呦听了抬起头,眼睛裡满满的都是惊喜和不可置信,“你,你。。。。” 可惜,“你”了半天,他终究還是沒有把话說出来。 “你喜歡看书?”李稷耐着性子又问道。 陆呦点点头,大概怕分量不够,复又加了一個字,“嗯。” “喜歡读谁的文章?” “李李李,李李李李白。”最后一個“白”字是咬着舌头說出来的。 “李白?”這下倒是有点出乎李稷的意料之外。 不過转而一想,对陆呦這种从沒有出過门也沒有一個朋友只能从书堆裡找寻生活乐趣和希望的人来說,是很容易喜歡上李白的自由、随心和散漫,当然還有豪迈洒脱和放荡不羁,不說别的,就李白走過的那些名山名川就足以令陆呦膜拜了。 “我也很喜歡李白,据說他二十五岁便仗剑去国辞亲远游,一生来回于旅途中,也做過几年官,后又被排挤流放過,为此,他的一生充满了跌宕起伏的变数,穷過,富過,得意過,也失意過,所以才会留下這么多脍炙人口的诗篇,我也读過他不少诗,最喜歡那首《将进酒》,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還复来,可惜,這等洒脱我等凡夫俗子是望尘莫及,你呢,你又喜歡哪一首?” 陆呦听了這话眼圈红了,因为从小到大,从沒有人這么耐心這么友善這么平等地和他对话,且对方還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我,我,我。。。”陆呦激动归激动,可想說的话依旧說不出来,一着急,用手比划起来。 “你别着急,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你喜歡也這首诗?這样吧,我知你善画,你把這首诗想表达的意境给画出来我瞧瞧。”李稷說完命人把他带去了隔壁的书房,给他准备了一套笔墨纸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