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分寸 作者:未知 话题揭過,大太太换了笑脸:“也别挪来挪去的麻烦,就摆這裡吧。” 几個丫鬟在暖阁西角摆了個大理石镶花梨木云纹桌,又布好了碗筷椅子,大太太免了几個姨娘請安,又发了话不用几個庶女伺候用膳,九個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佟家家教严厉遵循食不言寝不语,一時間只听到轻轻的碟瓷碰撞声。 只有析秋吃的有些不自然,她一面暗暗观察着佟敏之,一面又极力忽视对面徐天青时不时投来的灼热目光,好不容易吃了饭又陪着喝了茶,终于出了智荟苑。 “六姐姐。”少爷们住在外院与析秋是两個方向,上了抄手游廊佟敏之终于找到机会和析秋說句话:“姐姐,姨娘最近可好,你可好?” 析秋朝左右看看见并沒有人過来,又朝司杏使了眼色,让她去院门前守着,才放心說话:“我和姨娘都好,你怎么样?” 沒了外人在,佟敏之终于恢复了活泼调皮的样子,挽着姐姐的胳膊,昂着白嫩小脸讨好的道:“先生昨天夸我用功了。” “真的?我們的七少爷真厉害!”析秋揉着佟敏之的脑袋,他搬出内院前,被大太太养的无法无天,她努力了很久,拘着他读书写字才收敛了些,现在他能变的這样懂事她很高兴。 “真的!先生還說让我好好读,争取過两年下场试试。”佟敏之满脸的兴奋跃跃欲试。 析秋错愕,忽然很想认识這位新来的先生,這种给学生找比较现实的目标,并努力朝着目标奋斗的行为相当实际,不似有的老学究,明明读书为了功名利禄却偏偏扣上为国为民大义的帽子,让小孩子一味读死书,又散失了获得目标达成后的成就感。 虽然知道毫无把握,析秋還是很高兴,点头道:“那你可不能辜负先生的期望,好好读书。” 佟敏之认真的点点头,露出一副郑重的表情:“我一定和大哥一样得了功名,让你和姨娘過上好日子。” 析秋眼眶微红,若說转世后,她沒了前世便利的生活和自由,但本是孤儿的她却得到了宝贵的亲情,使她第一次生出留恋感:“好,我和姨娘等着。” 佟敏之点头,又說了几件学堂裡的趣事,挤眉弄眼道:“姐姐,我明天和先生去城郊踏青,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回来。” “我什么也不要,你自己当注意安全,要帮先生拿着包袱,要知孝悌敬师长。” “记住了!” 析秋瞧见智荟苑门口有人影晃动,帮佟敏之理了理衣服:“快回去吧,有什么事记得和我還有姨娘商量,再不能和以前般顽劣了。” 佟敏之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外院。 司杏碎步走了回来,扶着析秋往回走,析秋有些不放心佟敏之,嘱咐道:“明儿一早你送二两银子去给七少爷,再给他备些糕点,留心看着他身边的人伺候的怎么样。” 司杏点头记下。 春雁在提着灯笼等在垂花门,看到她们立刻疾步走了過来,脸上表情有些凝重。 析秋心裡猜到了七八分,脸上却不露声色:“回去再說。” 侧院的厢房中,姨太太端坐在炕上,目光紧紧盯着坐在下首的徐天青,因为压抑声音显得有些嘶哑:“明明秋闱還有数月,娘为什么现在就带你来京城,你可知道为什么?” 徐天青脸上一闪而過的暗色,皱着眉头点点头,却不言语。 姨太太面色稍霁,眼眶已经红了:“青儿,這么多年娘也知道,对你過于苛刻了,可是你要知道,你父亲這一生到顶也不過是封疆大吏,入阁拜相再不可能,娘只有你一個儿子,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你……不能让为娘失望。” 姨太太說着,不知道想到什么,泪水已经流了满面。 徐天青亲自为她续了热茶,郑重的递给母亲:“儿子明白!” 姨太太接過茶却是不喝,擦了眼泪,瞪着红红的眼睛:“你明白娘的意思就好。”她顿了一顿:“福建动乱,朝中暗潮汹涌,正是用人之际……” 徐天青身体一怔,袍袖中的拳头紧了紧,嘴唇动了动,却是一句话沒有說。 姨太太腹中的火就拱了起来,她清楚儿子的脾性,他向来温和从不在言语上顶撞她,可是却性格独立也很倔强,只要他不愿意的事,自己很难拧的過他,她不想再說出难听的话伤了母子情分,想到今日大太太房中几個女孩儿看到自己儿子的反应。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可到底不放心,不由忍着气摆手道:“今天累了一天,你也去休息吧。” 徐天青行了礼退了出去。 砰! 房裡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徐天青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走了。 门外的丫鬟侯了半日,等裡面恢复了安静,才蹑手蹑脚的进去收拾。 待新的茶上来,才道:“太太,刚刚三小姐来了,說是来看看你這裡有沒有需要帮忙收拾的。” 发泄了一通,姨太太心裡舒坦些许,挑眉问道:“你怎么說?” 丫鬟垂着头:“奴婢說太太累了,已经歇息了,三小姐也沒再說什么,只道明日再来。” 姨太太抿着唇,眼中露出奇异的光芒。 春雁点点头,放缓了脚步走在前面。 三個人进了院子,春柳泡了热茶奉了退了出去,春雁沉默的立在一边,司杏知道她有话說,便想回避出去:“我去看看司榴。” 析秋喊住她:“既是咱们屋裡的事,你也听听。” 司杏不再提出去,却守在门口。 春雁走到稍间的多宝格上,推开粉彩玉壶春瓶从裡面抽出個描金的黑漆匣子,声音颤抖:“小姐,您前脚刚走,表少爷屋裡的墨菊便送了這個過来,奴婢說小姐不在做不得主,待回了小姐再說,可墨菊說要收拾箱笼撂了东西就走了,奴婢原封不动的藏了起来,又去三小姐四小姐屋裡,借着借针线打听了,表少爷并沒有送东西去另外几個小姐那裡。” 析秋并不急着看那個匣子,问道:“可有旁人瞧见?”见春雁很确定的摇头,才赞赏道:“這件事办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