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屋子全是白眼狼! 作者:明圆 這灵堂设在沈家宗祠,按照沈家祖制,但凡妇人之流,皆不能踏入宗祠一步! 当然,沈家真正的宗祠远在江苏,与此地隔着千山万水。沈家在迁移来汴京之后,便新建了這座宗祠以备平日拜祭之用,裡面的祖宗牌位也只是十来块,大多数都還留在江苏老家。 沈三爷虽惧内,但对自家二哥還是颇为忌惮,知他与父亲一样注重礼法,如若真将皮面都撕破,只怕会落個鱼死網破。他在之前就已打定主意,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将事情闹得太狠。 忽然想起老太爷弥留之际說的话,三爷既怒又惧,怒的是老爷子为何如此不看情面,自己与夫人辛苦经营了這么多年,竟被他一句话就给尽数否定;惧的是二哥会如何办理。若二哥当时不在场,他一定能将事情瞒過去,田产铺子半点都不用分出去,可二哥是個注重孝道的人,就算他原本不打算为了几处田产而与兄弟闹僵,但是老爷子有言在先,他定然会将事情办得分毫不差! 自家二哥平日沉默少言,家中若无大事,他一般很少出面,自白氏去世之后,他干脆搬到书阁上,每日埋首于书中研究学问。但正因为话少,才更让人觉得他深不可测,即便是同生同长的兄弟,也很少与之亲近。 无喜无怒,无悲无伤——這就是三爷对自家二哥的所有印象。 天色渐黑,该是用晚饭的时候了。书华领着一干下人,拎着食盒来到祠堂前。 经人通报過后,书才向父亲打了声招呼,起身来到门口。书华着一身素衣,面上不施粉黛,耳边簪着多小白花儿,正静静立于原地,远远看去,像极了一朵幽深的白玉兰,全然不见平日裡的俏皮可爱。他瞥见妹妹担忧的眼神,扯动嘴角笑道:“我們這几個大老爷儿们在這好好呆着,倒要苦着你们這些弱女子去打理外面的事情,說来也不怕教人笑话!” 言毕,他還当真干笑了两声,只是這笑容落在书华眼底,是那么的惨白。 几日不见,原本清瘦的身子更显单薄,宽大的丧服麻衣披在身上,好似随时都要被风吹走般。尽管他在竭力让自己表现得漫不经心,可越是這样,越让书华觉得心疼。 “哥……”她抓住二哥的衣袖,吸了口凉气,声音却還带着颤儿,“照顾好自己……” 听见她像大人般的语气,二哥心中既疼又欣慰:“嗯,夜裡风大,你早些歇着吧。” 他接過食盒,宠溺地拍了拍妹妹的脑袋,目送她远去,這才让门口几個庶子起身将其他食盒也一并接過来。打开食盒,裡面全是些清单的蕨菜豆腐,沒有半点儿油星沫子,看着便沒了食欲。 书才将饭菜取出,在父亲与叔叔们面前摆好,众人无声。 “又是這些菜,我不要吃!我不要吃啊!”书义一脚踢翻地上的饭菜,扯着嗓子嚎啕大哭,“爹,我不要吃這些烂菜叶子!我要吃红烧肉!” 屋裡除三爷外,其他人都视若无睹,只管慢慢吃着面前的饭菜。见怪不怪,這几天每次用饭时候,他都会来這么一出。 三爷心中愧疚,细声与儿子說道:“莫要吵闹,等過些时候,爹再带你出去吃肉串!” 书义哪裡管得了這些口头上的承诺,挣脱掉书才的手,爬起来后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泪水鼻涕水全部混做一团:“娘,我饿——” 他早已饿得头晕眼花,這会子连走路都歪七扭八,還不等二爷命人拦下他,他就左脚勾右脚地摔倒在地,额头正好磕在门槛上,闷哼一声就沒了动静。 三爷吓得一蹦而起,哪裡還顾得上礼法孝义,手忙脚乱地扶起儿子,见他额头摔出一個大包,双眼紧闭,怎么喊都沒有反应。 二爷让书才過去瞧瞧,见到书义晕了過去,当即让人去回春馆請许大夫。因着老太爷去了,许老大夫也被送回到医馆,不想在這节骨眼上竟是出了這等事! 向父亲禀明一声,书才赶紧陪着三爷将书义送回竺苑,才刚进屋,就碰上从前院回来的三夫人。她见到自家儿子昏迷不醒,立时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等书义被安置好,她就趴在床边一口一個心肝儿的喊着,眼泪模糊了妆容,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在书才的一再催促之下,许老大夫终于急急忙忙地赶了過来,为书义把脉诊病,只說书义是体虚才导致昏迷,至于头上的包并不碍事,只需按时擦些药酒,待淤血散了也就好了。 许老大夫留下药方,嘱咐了几句要注意的地方,就准备回去。书才让尹阳带他到账房支取诊金,并亲自送他回医馆。 知道儿子沒事,三夫人這才止住了泪水,急得大夫說過要让他静养,就一股脑儿地把人都赶了出来。 众人来到耳房,三爷瞧见李氏失魂落魄的模样,想到儿子变成這样自己有责任,不由心生愧疚:“夫人,莫要当心,咱们儿子是個有福的人,一定会平安无事……” 哪裡晓得三夫人非但不领情,反倒狠狠瞪了他一眼,只见她叉腰红眼,劈头盖脸地一顿好骂:“你明知道二房那個狐媚子不待见我們,還眼巴巴地把儿子送到他们手裡去糟践!她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想着要来害我的儿子?!现在又唆使這二爷来害义倌儿!你這個当爹的居然管都不管一下?!你去告诉二房,他们若是看我們三房不顺眼,大可以明着来,我李娟香可不是吃素的!” 句句夹枪带棒,直指二房而来。 三爷心中清白,奈何自己理亏在先,只得赔着笑說好话:“义倌儿還在休息,你這么大声,怕是会打扰了他……” “這下连說都不让我說了嗎?這裡是三房的屋子,你是我的男人,是孩子的爹,对着你们我连說句实话也不行了嗎?!”李氏方才哭散的头发因着這会的激动,全都披散下来,脸上尽是糊掉的胭脂水粉,乍一看去,着实吓人的很,“就算二爷承了家,可义倌儿也是他的亲侄子,人說血浓于水,他们怎地就這么狠心?!亏得你前些时候還說二爷是兄长,就算将来要分家,你也要让着二房,哪裡晓得這家裡全是些白眼狼!一個個的,都是吃石头长大的,這心窝子硬得刀枪不入!什么兄弟手足,全是放屁!我們家义倌儿今年才八岁,就這么被他们折腾,日后還不得被他们二房给逼死去!我看,趁早分了家,趁早离了他们這群白眼狼!” 一口一個白眼狼,骂得好不痛快! 一直未作声的书才心中极是不爽,但碍于她是长辈,多少得敬重些,顶撞回嘴之意只能咽下去。他瞥了三叔一眼,见三叔只一味地讨好安慰,却无半点维护之意,不由心中冰凉。 本以为李氏只是耍性子发脾气,可她竟然越骂越劲儿,不顾众人在场,使唤黄喜进屋收拾行李,這就要从沈家分出去! 分家之事非同小可,岂是她一介妇人說分就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