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有福之人 作者:明圆 君瑶与君翠互望一眼,同时点头:“她老子娘那边沒人照顾,二夫人特意准了她两天假。” 放走别人屋裡的人,她竟是连吭都不吭一声!书华面上不动声色,一边示意她们继续安心干活,一边琢磨着這個时候厨房那些人差不多也该回来了,是时候去查查岗了。 她正欲出门,君庆赶紧从箱笼裡翻出一件滚貂毛的斗篷,细心地为她披好后,方才放心目送她出门。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书华踩在松软的雪地裡,积雪已经足以沒過小腿肚子,每一次踩下去,就像是在买彩票,不晓得隐藏在白雪下面的是平地,還是水坑,踩得多了,竟然還会萌生出一种诡异的快感,就好像自己真的中了好多彩头一样。 书华专注地盯着脚下,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以至于前面走来两個人都沒注意到。幸而那两人先看到了她,赶紧停下脚步拱手作揖:“奴才见過三小姐。” 书华顺势停下,循着声音望去,见到是老刘领着一個身着暗青长袍套灰白袄子大褂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站在旁边。她望着那位中年男子,有些不解:“這是?” 這是沈家后院,一般男人不能随意进得来,眼前這男人眼生得很,定是有一番来头。 老刘赶紧殷勤地为两人引见:“這位是魏锦荣管家,负责管理白夫人留下来的那四百亩田产,這几年一直在庄子上打理着,很少回京,前些日子听闻老太爷出了事,加上又快到年关了,就快马加鞭地提前赶回来了。如今倒是有缘,才刚进门,就在在這裡撞上了!” 书华了然地点点头,顺带又悄悄多瞄了魏锦荣两眼,见他生得五官端正,面皮黝黑,身材魁梧,一双眼睛只老老实实盯着鞋面,看着倒像個老实可靠的人。想着以三房那么精明,能将此人留在手下干了那么久,想必此人也有其過人之处。 只不過,他能一直受到三房倚重,可曾是受了他们什么好处,亦或者他根本就是三房的留下的人?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魏锦荣上前朝她做了一個揖,面色极为恭敬:“三小姐,奴才之前听說您之前生過一场大病,想着您身子弱,就特意托人从辽东那边带了些人参過来送给小姐,东西已经交给账房那边,等下就会送到小姐房裡,還請小姐务必要养好身子。奴才记得夫人临走前,最不放心的就是您和二少爷,千叮咛万嘱咐,让奴才务必要好好守着那些地,等到交到您和二少爷手裡的這一天!” 书华眼皮一跳,又是個和自家老娘相识的人!听着他的口气,倒像是他這些年一直在尽忠职守,眼巴巴地等着她与二哥来接受那几百亩天地。 书华暂且半信半疑,端着還了個礼回去:“有劳魏管家操心,這么些年,倒是辛苦您了。” “這是奴才的分内之事,不曾辛苦。” 书华笑着点点头,知道他们此行還有事,相互闲扯了两句便告了辞。 魏锦荣恭谨地让开道,目送三小姐离开,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前边的拐角处,這才缓缓回過神,眼睛望着老刘,视线却又像是望着远处的雪山,低声呢喃:“夫人,三小姐真的变了,不但变得知书达理,還知道进退有度,您要是地下有知,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老刘听得不大真切,只大概听到了三小姐和知书达理几個字,以为他是在夸奖三小姐懂事,当即扬起老脸笑道:“咱家三小姐最近可真是越来越能干了,不但独自将厨房打理得井井有條,還帮着二少爷看着两处在京的宅子。如今,三小姐总算是给咱沈家争了口气!” 魏锦荣收回思绪,听了這些话,心中暗自诧异,面上却愈发的恭谨:“三小姐本是有福之人,這一切自是她该得的。” 听出他话中隐藏的意思,老刘亦是忙不迭地点头称是,沒有再在三小姐的事情上转悠,领着他继续朝墨香苑走去。 书才早已在墨香苑的书房裡等候多时,魏锦荣才刚一进去,书才就迎上来握住他的手:“魏叔,您可算到了,我刚才還琢磨着要不要再派個人過去接您来着。” “有劳二少爷费心了,”魏锦荣抽回双手,后退一步,不顾他的阻扰,硬是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個大礼,“奴才魏锦荣,向二少爷請安!” 知他是個遵循礼纪的顽固分子,书才只能无奈地受了這個大礼,随即赶紧扶他起来,满脸关切:“父亲那边你可打過招呼了?” 魏锦荣一直挺直腰杆站得笔直,可是嘴角一直噙着一缕憨实的笑,即便黝黑高大,但因为這一抹淡淡的笑,整個人都显得柔和起来了。 “回京之前,奴才已经向二爷寄了信,方才刚进门,正准备去拜见二爷来着,可听說二爷此时正在祠堂裡,谁也不愿见。奴才无法,只得先托了人等在祠堂门口,只稍二爷一出来,就能上去通传。”說到這裡,他顿了顿。 他足足高出了书才半個脑袋,望着這個自己一路看着长大的少年,他心中藏着一股說不出的欣慰与喜悦:“二少爷,奴才方才见到三小姐了,她……变了,变得很好很懂事。” 书才神色也是稍稍一顿:“是啊,她现在這個样子很好,只希望她能够永远都這样好下去,将来就算到了地下,我也无愧于母亲……” “少爷!”魏锦荣匆匆打断他的话,眉头微皱,似有不悦,“您才十五岁,千万不能再說這档子丧气话!更何况就快要過年了,這些话一定别漏了嘴,犯了冲可是大事!” 书才赶紧收住了话:“不想這么快就年关了,那些個庄子田地上的管家们,又要回来报账了。今年不巧,正好碰上老爷子大丧,今年這個年,怕是過得有些紧。” “奴才是先夫人从白家陪嫁過来的奴才,守的也是白家的田产,今年這個年,只怕奴才会是那群人中最清闲的,”魏锦荣忽地正了正神色,“奴才這回特意将田地上這些年的账目全部带回来了,您可得小心核对,万不能在這上面出了纰漏,三房那边虽說撒手不管了,但那双眼睛却還是紧盯着這块不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