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族无名 第25节 作者:未知 “那便抓上几人当众处决,一来可以安抚军心,二来也可立威,让那些人安分一些。”周方摸索着下巴道:“此事尽快去办,不可延误明日出兵!” “渠帅放心!”几名太平教将领闻言各自领命一声,各自离去。 另一边,陈默带着母亲回到他们的聚集地,黑子窝在门边,警惕的看着四周,身上隐隐有伤,看到陈默母子回来,兴奋地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迎上来。 “黑子!?”陈默连忙将黑子抱起,看着黑子身上的伤口,面色一沉道:“何人干的?” 陈母叹了口气,拉了拉陈默道:“默儿,算了。” 四周围都是一帮饿了不知多久的人,黑子能活着都已经不错了。 “默哥!快看這是谁?”远处,阿呆的声音远远响起,陈默扭头看时,正看到阿呆带着大郎過来。 “大郎?”陈默迎上前,看着大郎道:“你也在此?” “嗯,战场上遇上阿呆,才知道你也在這边。”大郎点了点头,有些疲惫的坐下来道:“二狗,带着我一起干吧?俺爹娘沒了。” 哪怕這段時間,陈默已经见惯了生死,但這一刻闻言,還是莫名的觉得胸口一堵,良久方才问道:“如何死的?” “有個太平教的看上了俺娘,想要抓人,俺爹跟他们理论被他们打死,俺娘也……”說到最后,大郎眼中的泪水不争气的落下来。 “怕死么?”陈默坐在大郎身旁问道。 “只要能吃饱,死有什么好怕的?” “行,那就一起干,早晚替武叔他们报仇!” “嗯。” 第五十四章 立威 大郎变得话少了许多,不像往日那般整日咋咋呼呼的,自从在陈默這边定下来之后,沒事就找块石头打磨自己那把柴刀,事实上,大家都在变,在生存的逼迫下,不变,就会死。 当初为什么闹得不欢而散已经记不清了,虽然只是一两個月的時間,但在陈默的认知中,当初的事情似乎已经過去很久了,如今开始逐渐重新抱团,目的只有一個,活下去! 陈默准备去找找還活着的人,眼下這情况,他们這孤儿寡母的若想不被欺负,就必须有更多人抱在一起,不然哪天太平教的人跑来這裡强抢他娘亲或是蔡婶,陈默便是拼命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已经加固了几次的草棚外面,陈默拿着几根用刀削好的木棍细细的打磨着,弓箭是他如今最擅长的武器,虽然如今也弄不到更好地,但即便是短弓木箭,射对了地方一样能要人命,沒事的时候,陈默会多给自己做一些木箭,为此,他還多了一样木箭制作的技能,虽然等级有些低,但至少做出来的木箭能用,這便够了。 远处的人群乱了起来,似乎有太平教的人来了。 “默哥,大郎哥!快跑!”阿呆急匆匆的跑過来。 “发生了何事?”陈默站起身来,皱眉问道。 “太平教的人過来抓人了!”阿呆来到陈默身边,喘着气道。 “這抓人总该有個由头吧?”陈默安抚了一下黑子,皱眉道,這才刚来,還沒来得及下黑手呢,太平教因为這個来抓他的可能性不大。 “這個沒听清楚,不過他们确实是来抓人的。”阿呆茫然的摇了摇头道。 “你们在這裡看着,我去看看!”陈默将短刀递给母亲,又把打磨好的木箭装在箭囊裡面背上,便朝那边走去。 “我与你去!”大郎也站起身来,拎着一把柴刀,眼中那股子仇恨似乎快要溢出来一般。 “你這個样子,别去,阿呆一個人我也不放心。”陈默看了大郎一眼,摇了摇头,现在的大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对太平教的仇恨,還沒弄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大郎现在跟過去容易坏事。 虽然陈默论年纪比大郎小了两岁,但或许是沒有经历父母在眼前被残害這种惨事,陈默的心性虽然也变了,却沒有变得如同大郎那般极端,更稳重,也更冷静,遇到事情,也不会直接往极端的那方面想。 不過這些問題,他也不好跟大郎直說,只能换個說法,蛊惑技能在达到二级之后并沒有如同其他技能一般给陈默任何信息,但陈默說话会更委婉一些。 “是啊,大郎,阿呆還小,不懂事,這裡也需要一個男人来照应。”一旁的蔡婶帮腔道。 “那你小心些。”大郎闷闷的应了一声,继续去磨自己的柴刀。 陈默点点头,拎了根棍子往人群喧嚣处走去,還沒到近前,一股血腥的气息便已经涌来,這些日子,陈默对于血腥的气味十分敏感。 “我們为你们拼命,你们在后面杀人不說,现在還要杀人,左右是死,老子跟你们拼了!”人群中,陈默看到一名魁梧的汉子咆哮着对着周围十几個太平教徒,在他脚下,一名太平教徒被粪叉刺穿了胸肺,眼见是活不成了,再往后,自有一群人跟在他身后,气势汹汹的看着這帮人。 “你在战场上刺杀我教将士,已经有人看到了!杀人,自该偿命!”那太平教徒显然也沒想到這些人竟然有勇气反抗,不過气势却沒弱,他们都是经過训练的教徒,或者本身就是各地的猎户,跟寻常教众不同,陈默在那群人中看到杨叔和李叔的身影。 “他杀了我爹,我为父报仇有何不可?”那汉子红着眼睛,一把将粪叉从那人胸腔裡拔出来,带起一蓬鲜血,遥遥指着這群人道:“老子也沒想過要给你们卖命,是你们把我們撵上了战场,我爹沒死在人家手裡,却死在你们這群叛贼手中,如今還要我来偿命,好啊,那便来,今日便是死,也不叫你等好過!” “尔等也要跟他一起找死!?”那将领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对面這十来号人,太平教力士不是经過训练便是从各地征募来的厉害猎户,三五個便足矣将這些人收拾,真正让他迟疑的是周围的人,四周的這些百姓已经开始向這边聚拢,而且随着汉子的言语,一股无形的怒火在酝酿,无形无质,但却能够明显的感觉到。 “找死?”汉子身后,一人冷笑道:“我等今日不死,明日一样会死,你们毁我家宅,与其窝囊的饿死,還不如今日跟你等拼了!” 一人拼命,万夫莫敌,這话說的是夸张了些,但真到了那個地步,所有人都不管不顾的时候,那股子横劲儿却是极为渗人的。 陈默在确定了跟自己沒多大关系之后,饶有兴致的看着這一幕,同时在脑海中思索,若自己处在太平教的位置上,自己该如何处理這种事情? 四周的人越聚越多,甚至有人开始鼓噪,毕竟太平教的将士虽然很强,但终究人少,如今這么多人开始一個個鼓噪起来的时候,场面渐渐有些控制不住了。 矛盾其实早就已经存在,只是一直被压制着,此刻随着太平教穷追不舍的追究,终于将一直以来压抑在所有人心中的怒火点燃。 陈默在人群中,看向杨茂和李九的目光有些担忧,杨叔和李叔就算再能打,這么多人若是真的动了手,怕是也…… “噗~”正当陈默思索一会儿生乱是否有机会救下杨叔和李叔的时候,太平教后方有人射箭,一箭沒入那手持粪叉的壮汉胸口,紧跟着数十名太平教徒从两侧杀出,不由分說,对着那十几人便是一阵乱砍。 甚至连還手的余地都沒有,十几名汉子便被砍杀一空,周方缓缓地从后阵走出,森冷的目光扫向四周,原本已经隐隐激愤起来的怒火,随着十几人被這般干净利落的斩杀之后,瞬间消散。 “還有么?”周方看向四周,皱眉道。 “沒了,這是最后一個。”那将领摇了摇头。 “收兵,再有作乱者,立杀无赦!”周方冷哼一声,转身向后走去,声音远远的传来:“让人把這些尸体挂起来!” “喏!” 第五十五章 出路 反抗被镇压了,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但這并不代表心服,更多的是对死亡的恐惧,仇恨的火苗被压在心底却并未熄灭。 至少陈默是這样的感觉,若非不得已,他肯定不敢跟太平教的人直接对抗,但毁家之恨却从未忘记,只是在他還沒有能力报仇之前,他選擇将這份仇恨埋在心底。 “再這么下去,我們不是死在攻城的战场上,便是被這帮人给杀死。”回到自己的宿地,跟大郎等人說過這件事后,大郎咬牙道。 是啊,不是攻城时被杀就是兵败时被太平教杀,要不就是逃走后在路上饿死,眼下看来,似乎沒有其他出路。 陈默摸索着自己的短弓,心中想着是否還有别的出路,继续這般下去,他们好像真的只有死路一條。 “唉,若能进城便好了。”蔡婶在一旁叹息道。 进城? 陈默脑子裡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闪過,看了看蔡婶,又看了看母亲,陈默盘算了片刻后,突然起身往外走去。 “默儿,你去何处?”陈母见状连忙站起来喊道。 “娘亲放心,孩儿去去就回。”陈默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却已经沒影了。 陈母有些担心,一旁的蔡婶笑着安慰道:“妹妹莫要多想,我看默郎颇有主意,或许想到了什么对策。” “唉,能有何对策?”一旁的大郎坐下来,看着外面的景色失神道:“太平教這么多人,我們加起来也才五個……” “比人多,我們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太平教,不過我們打不過,可以借力,子曰: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陈默拎着极快颜色比较淡的破布进来,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何意?”大郎和阿呆茫然的看向陈默,不解其意。 “就是說,人最厉害的不是他生就有多强的力量,而是善于借助外物,我們若与太平教抗衡,自然是以卵击石,但太平教虽說人多势众,却也未必不能敌,我等虽然打他不過,但朝廷的军队当不比其差!”陈默将布铺开,一边說,一边用刀挑开食指,在陈母的惊呼声中,开始书写。 “默儿可是想与城内守军联络?”陈母有些心疼的看着陈默在那裡以血写书,她已明白了陈默的打算。 “嗯,孩儿也不知该如何做,看看他们有无办法,先与他们取得联络再說。”陈默点了点头道。 “如今曲阳四门紧闭,就算写好了,要如何送进去?”阿呆不解道。 “用箭射进去。”陈默沉声道:“明日若是再攻城,我会到阵前去,你们二人保护好我娘和蔡婶。” 他的箭最远也只能射二十步,想要把书信送进城中,就必须靠近城墙,向昨日那般躲在后阵混是不行的,根本就够不到。 “太平教的那些人也有弓箭,那么多弓箭,如何让对方找到你的?”大郎皱眉道。 “多写几张,剩下的,看命吧。”陈默写好一张,仔细的绑在木箭之上,食指已经流不出血来,陈默皱了皱眉,想要再割破一只手指,却被陈母拦住。 “時間尚早,等到晚上再写吧,娘给你准备些东西。”陈母伸手,拦住陈默,摇了摇头,她是舍不得儿子這般伤害自己了。 “找過了,沒有。”陈默摇了摇头道。 “听娘的。”陈母将陈默手中的短刀收走,语气却十分坚定,不容置疑。 陈默只得听从。 陈母让三人出去找些柴火,夜裡御寒用,待三人离开之后,方才扭头看向蔡婶道:“嫂嫂,此番却是需要嫂嫂相助了。” …… 傍晚,陈默回来的时候,看着母亲给自己准备好的一钵血水,皱起了眉头看向母亲道:“娘亲?你怎么……” “放心,女人每個月都有那么几天是一直流血的,我儿放心用。”陈母微笑着安慰道,一旁的蔡婶笑的有些勉强。 “嗯。”陈默不太明白,但仔细看了看母亲,并无伤口,這才放心下来,用手指蘸了血水继续开始写。 內容倒也简单,首先自报家门,紧跟着是诉說自己从贼实属被迫而非资源,此番以血书送信而来,是希望与城内取得联络,看是否有方法可助朝廷快速破贼,如果城内收到此信并愿意相信自己,可以在城墙醒目之处,立一座木桩,裹上枯草,他会将箭射在木桩之上。 “他们未必会信。”陈母看着陈默写好的书信,对于一個十岁孩子来說,能写出這样的书信其实已经不错了,不過陈母更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总要试试才行,孩儿不想从贼,而且娘也說了,太平教如今虽然声势浩大,但却不可长久,我等当尽快设法脱身才是,此番虽然雄县,却未必不是一個机会。”陈默认真道。 “看默郎說话,不太像一個十岁稚童。”一旁的蔡婶感叹道,如今的陈默无论說话做事,给人的感觉都比较稳,不像個孩子。 陈默虽是個孩子,但在梦境训练营中习练箭术,一待就是七年,虽說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练箭,但那种无人交流的环境中,对心智的磨练同样有着重要意义,再加上后来先后经历了厮杀,一路上所见到的黑暗,陈默的心智在這种环境中不断地发生改变。 陈母只是笑着点点头,只是笑容中有多少苦涩,又有几人能够体会?人的成熟并非一蹴而就,這其中需要多少磨练和坎坷,恐怕沒人比陈母更清楚,若有可能,世间又有多少父母愿意孩子如此年幼便這般稳重? “娘,蔡婶,下次再集结攻城,這战场之上有时候身不由己,若是走散了,切记慌张,切记莫要摔倒,跌倒了,怕是爬不起来。”陈默将信绑在木箭上固定好,然后才一脸严肃的看向母亲和蔡婶,之前的攻城,溃败之时,那自相践踏的场面到现在還记忆犹新。 “默儿放心,娘懂。”陈母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微笑,不让儿子担心:“夜了,快些去睡吧。” “嗯。” 陈默点点头,外面的喧嚣声已经渐渐消失,夜幕降临,漆黑的夜色中,除了睡觉之外,也沒有其他事情做,当下跟阿呆和大郎挤在一起,黑子趴在他们身边沉沉的睡去,至于对系统那位神仙的跪拜,也只能在心中进行了…… 第五十六章 箭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