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族无名 第37节 作者:未知 大郎的事情,臧洪同意了,回到任上之后,他還要治理民生,陈默也不可能一直读书,這年纪的孩子天性好动,有個玩伴也不错。 日子似乎回到以前一般,所不同的是,陈默不必再每天忙于耕作,吃的、住的与以前相比,判若云泥。 每天一早起来,陈默会颂读今日老师准备教他的东西,同时站桩,颂读通畅之后,陈默会按照系统神仙传授自己的锻体方法打熬体力,或是做一些特殊的动作,按照系统神仙所注,這些动作可以锻炼柔韧性,只是何为柔韧,陈默不太懂,但系统神仙也沒必要害自己,以前條件跟不上,陈默不敢多练,如今吃穿不愁,陈默练起来却十分刻苦。 偶尔陈默会带着大郎還有阿呆去城中帮忙,城外的太平教已经散了,不過還有很多事要做,比如城外的尸体要聚集起来焚烧或是掩埋,根据恩师所說,這些尸体若不进行处理,很可能衍变成瘟疫。 這是陈默沒有经历過的东西,不過此时的陈默已经不是当初在乡裡做将军梦的稚童,经历過一次战争,陈默现在开始渴望太平。 梦境训练营陈默暂时沒有再进入,上次经历的梦境战场到现在還记忆犹新,陈默不确定下次学习技能是否会如梦境战场一般残酷,另外一点,陈默也想看看消耗的气运是否会如当初在乡中一般恢复。 结果還是很叫人满意的,第二天就可以恢复一点气运,不過此后沒有再恢复,也可能是時間不够。但因为這個数值已经远远高于基础,所以就算用掉一些,自己也不会如同上次那样倒霉不断。 有了這個推断之后,陈默還是很开心的,自己现在還有二十三点气运,基础技能裡面,最高的也不過消耗五点气运,每用一次第二天恢复一点的话,那至少可以学习三样技能,如果气运還能恢复的话,那就更多了。 当然,這些都是建立在自己猜测正确的基础上,但就算猜错了,三样技能却是可以学了。 又在曲阳留了七天之后,陈默在臧洪的带领下向张超辞行,准备北上。 “此去路远,我儿多听先生之言。”城门外,陈母、杨叔、蔡婶、阿呆跟着送行的队伍一起来送陈默,臧洪在远处与张超话别,陈默则跟母亲還有仅存的乡亲道别。 “娘亲放心,孩儿知道。”陈默点了点头。 “兄长……我也想……”阿呆看着陈默,有些不舍,离别总是难受的,尤其是众人一起患過难,這份感情自然也更深一些,阿呆年幼,又不似陈默這般早早当家,众人之中,反倒是他最受不得這個,一句话還未說完,眼眶已经红了,鼻涕直往下流。 “照顾好我娘還有你娘,练好本事,若将来我要出仕的话,你来帮我。”陈默用力的抱了抱阿呆,笑道。 “嗯,兄长一定要回来找我!”阿呆吸了吸鼻涕,狠狠地点头道。 陈默又看向杨叔,杨茂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虽年长,不過你懂的比我多,早些学成归来,我們庄子,就剩你们几個了。” “杨叔也要保重。”陈默对着杨茂一礼,又告别了蔡婶,這才带着大郎往车队那边走去,這次要远行千裡,外面又兵荒马乱,臧洪這次回去,足足带了三百余人,其中除了少量的家仆、婢女之外,几乎都是从家中招来的家将,也因此耽搁了些时日。 “办完了?”臧洪将陈默招到自己车裡,看着自己這個弟子,微笑着询问道。 “嗯,多谢老师。”陈默对着臧洪一礼。 “以后沒有外人在场,你我师徒便不必弄這般虚礼了,走吧!”臧洪摇头一笑,对着车外喊道。 “驾~” 车队随着车夫一声呼喊,开始缓缓前行,陈母看着车架的方向渐渐在视线中消失之后,身子忽然一软,往地上倒去,蔡婶连忙扶住,四周的人连忙凑過来,有人找来了医匠,号脉之后,只是心思爱子方才這般,吃几副安神养神的药汤便好了。 众人這才安心,扶着陈母回城中歇息去了…… 第二卷 少年游 第一章 旅途 马车的行驶速度并不算快,坐在车厢裡,陈默觉得這样的季节看到的往往是一望无际的田地,耕作的农夫還有充斥于天地间的盎然生机,与自己的家乡沒什么不同。 但真正看到的,却是无人耕作,丛生的杂草,有人留下来的杂乱东西,偶尔還能看到躺于路边的尸骨。 绿意盎然,但不知怎的,陈默却感受不到那股属于春天的勃勃生机,好似天地之间,只有他们這一行人马在缓缓前行,不知来自何处,也不知去往何方,只是一直往前走而已。 第一次远行的憧憬和期待逐渐被空虚以及对母亲的思念替换,這還只是出来的第三天,根据老师所言,這一路,至少也要走一個月,他们這样的队伍走不快。 “老师。”陈默扭头,看向闭目假寐的臧洪,忍不住开口道。 “嗯?”臧洪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向陈默:“何事?” “您說這太平教为何要作乱?而且规模能如此庞大?”陈默的神色有些认真,他這两天也听過臧洪說如今时势,太平教在這短短两月的時間裡,席卷了大半個大汉天下,大汉十三州,至少有八州陷入瘫痪的境地,剩下的地方,也有贼患,只是還沒能到阻碍衙署施政的地步。 太平教的战力,陈默亲身参与過,很难想象那样的军队是如何战胜大汉的精兵强将的。 “有些复杂,你若說全是那张角之過,也不对,若朝廷执政清明,天子勤政,那张角便是有通天本事,也不至于令天下动荡,所以這场匪患,固然有张角之故,但朝廷的责任,也不可推卸。”臧洪叹了口气道。 “那朝廷……”陈默觉得妄议朝廷是非是否有些不合礼法,但老师說的似乎也不错。 “如今朝廷已经集结精兵开始清缴各地叛军,太平教虽然势大,但仓促起势,這两月之内无法成事,接下来,便该衰亡了。”臧洪对于陈默的提问却也不烦,反而开始认真的解答。 “我娘說過,太平教统属不明,亦并非真的得民心,早晚必败。”陈默思索道。 “夫人确是奇女子。”臧洪点点头,這份见解,便是不少士人都未必有吧。 “弟子听說,天下之所以如此,是宦官干政所致?”陈默好奇道。 “這……”臧洪并未立刻回答,目光有些复杂的看向陈默道:“默儿,這宦官干政,你如何看?” “若以公来看,历朝历代的事情都已证明后宫干政乃取祸之道。”陈默想了想道,這些天臧洪跟他讲的最多的便是东周到春秋战国這段時間发生的事情。 “哦?”臧洪饶有兴致的看着陈默道:“以公来說?也就是說還有以私了?” “嗯。”陈默点头道:“只是似乎有些……” “但說无妨,你我师徒探讨便是。”臧洪笑道。 “天子也是人,既然是人,便自会有亲疏远近,弟子在想,天子身边,似乎都是宦官、妃嫔吧?天子是如何的,弟子不知,但以弟子来說,若母亲与弟子說的话与他人和弟子說的有相冲之处,自然是更相信母亲一些,若是杨叔与我說的与一個外乡人与我說的有不同,自然也是相信杨叔。” 這也是最近陈默在琢磨的事情,自从他知道天子竟然是個人,跟自己差不多以后,他就开始想這些問題。 “老师,這是否就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之意?”陈默好奇的看向臧洪。 “帝王家世,比這個要复杂的多,不過也却有此意。”臧洪点头,满意的看着這個弟子,他发现陈默记东西特别快,而且往往能举一反三,很多事情,都会有些自己的想法,這在一些老师眼中,不太好,甚至会招来厌恶,不過对臧洪来說,却反而更看重,人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坏事,做老师的,是尽量将其想法往正道上引,而非将其扼杀。 而且,這孩子身上有股常人沒有的气质,那是一种看淡生死的洒脱,或许是经历了這场战乱,磨砺了這孩子的心性吧,以一個平民之身,面对自己和张超這样的人物,能够做到不卑不亢的,别說哥十岁稚童了,便是青年人恐怕也难有這份心态。 “左右无事,来陪我下棋如何?”臧洪坐的久了,有些无聊,指了指车厢裡的棋盘笑道。 在颠簸的车上其实并不适合下棋,只是這旅途实在枯燥乏味,别說陈默這样的孩子,便是臧洪,连着三天大多数时候待在车厢裡也有些受不了,往日出游可沒有這般大的阵仗。 从东莱到广陵,若是快马加鞭的话,十日便能赶到,哪像现在。 “老师,弟子不会……”陈默看着棋盘有些傻眼,他记得系统神仙的梦境训练营中有基础棋艺技能,只是陈默觉得這东西对自己用处不大,而且還要耗掉五点气运有些不值。 “人得有好学之心,老师教你,這個其实不难。”臧洪微笑着坐在棋盘后面笑道:“而且琴棋书画,虽然不需精通,但至少需会一些,最好能有一两样精通,如此,他日你若步入仕途会顺畅许多。” 其实老师就是想找事情做来打发時間吧? 跟臧洪熟了,陈默虽然不至于直接发表這样的言论,但心裡還是会默默地腹诽一下,他也实在想不出這琴棋书画跟仕途怎么会扯上了关系? 不過老师既然要教自己,陈默也不可能拒绝,只能按照老师的意思,跪坐在老师对面的席子上,学着老师的样子揭开棋盅,仔细的听老师讲解這棋盘规则。 围棋的规则其实不难,但想要下好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春末的驿道之上,车队的速度依旧不快不慢,只是车厢中的声音渐渐被落子声所取代,枯燥的旅途上,师徒俩似乎找到了消解枯燥的乐趣,下棋渐渐取代了言语。 “唉~”托运食物的车上,大郎打了個盹儿,看着四周对着身旁的车夫笑道:“阿叔,莫非天下太平了?” “我如何知道?不過這三百精兵可是从并州战场上杀下来的,就算有太平教蠢贼来犯,也能轻易击溃。” “并州在何处?” “北边儿,很远。” “那有多远?” “我又沒去過,我如何知道,安心学驾车,何来這许多言语?” 车夫被问的烦了,瞪了大郎一眼沒好气的道。 枯燥的旅途在继续,陈默预想中太平乱贼劫道的事情偶尔也会发生,不過就如车夫所言,這三百随行护卫,都是从并州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寻常太平乱贼,往往一個冲锋便溃不成军,這打仗有时候真不一定人多就有用。 第二章 授业 臧洪是当世名士,這名士的身份,有时候不能用官位来衡量,這也是陈默這段時間的体会,比如途经下邳时,徐州刺史朱并亲自相迎,更派出一支两百人的军队将臧洪护送到琅琊。 如今陈默对于大汉官爵也有了一些了解,县令在往日的他看来,已经是天大的官儿了,但县令之上有各郡太守,刺史不掌实权,却有监察州郡百官之责,然后太守府中還有各级官吏,如果单以官爵来算,太守府的那些人,哪怕只是吏,也有资格对各县县令指手画脚一番。 当然,也得看谁,因为买官的原因,如今大汉各地官员,多为宦官亲信,不過這些人過来,像臧洪這样的一般是不招惹但也不理会的态度,你对我听你的,不对,我就当你放了個屁,那些人就算心中有火,也不敢随便发出来。 一来治理地方需要這些人,二来這些人多为名士,真要因为些小事得罪了,一個外派官员很难立足,三来嗎……名士一般交游广阔,像臧洪,跟北海孔融等青州名士关系都不错,真得罪了他,整個东莱的豪绅士族都能给你使绊子,所以這些买来的太守什么的虽名义上有权,但实际上,实权不多。 太平教乱起之时,不少官员毫不犹豫直接逃离,多少這各地士人都得付些责任,毕竟留下来,也不好统筹管理,反而可能丢了性命,而事起仓促,大多数地方豪绅也沒有准备,县令一走,一下子沒办法将武力集结起来,倒霉的也不少。 从這点上来看,太平教之前那势如破竹的劲头感觉上像是钻了空子,但陈默总觉得有些不对,具体哪裡不对,他說不上来。 如今太平教虽然還在肆虐,但从徐州的情况来看,显然已经开始稳定住了,否则朱并也沒那么多人手派来护送臧洪。 至于陈默,因为赶路的缘故,白天会被老师叫去传授学问,然后就是教授棋艺,为了跟上老师的节奏,陈默特地在梦境训练营中学习了一次棋艺,技能之中,也多了一项棋艺技能,而且還达到了九级。 在陈默的理解中,這应该是最高了,但事实却是,在跟老师对弈的過程中,依旧被杀的丢盔弃甲,而且不同于之前的懵懂,他为了学习棋艺,在梦境训练营中钻研了近十年,学棋的時間上,陈默觉得自己应该不比老师少了,但依旧比不過,這让陈默十分沮丧。 “你這孩子,棋艺进步竟然如此迅速!”相比于陈默的失落,臧洪的心情就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一個刚接触棋艺的稚童,竟然让他這浸淫棋艺多年的人不得不正视,好几次差点输了,這让臧洪惊讶之余,也有些不可思议,這世上,莫非真有生而知之之人? “但還是比不上老师。”陈默有些失落的摇头道。 臧洪:“……” 沒来由的,感觉被人鄙视了,但臧洪也不得不承认,单就棋艺来說,陈默与自己已然相差不大,看着失落的弟子,臧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想了想摇头道:“单就棋艺而言,默儿已不下于为师。” “那为何……”陈默看着棋盘,怔怔出神,若是相差不多,但为何每每感觉自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知道這样下会输,但却不由自主的這般下下去。 “你与为师所相差的,并不在此处。” “哦?”陈默有些诧异的看向臧洪。 “這下棋其实犹如两军博弈,考教的可不只是执棋人的棋艺,還有心态,见解,整個棋局的布置,你虽然天资聪颖,但终究阅历有限,为师只是稍稍引诱,便能引你入局。”臧洪看着陈默笑道。 有個這般天资横溢的弟子,对于老师来說,既是幸事,也是不幸。 “老师說的怎犹如行军布阵一般?”陈默不解道。 “這世间万物,殊途同归,這棋局之上也讲究兵法。”臧洪笑道。 “兵法?”陈默愕然的看向老师,這個梦境训练营中怎沒有教。 “其实不止是兵法,我大汉文化,自春秋、战国,至秦时已有逐渐融合之相,以后学的多了,你会发现,各家学问,虽有相悖,但溯其根源,却总有相似,或者說,迄今为止,儒家也好,法家也罢,乃至已经消失的墨家,你不可能找到任何一家学說能囊括這天地万理,我辈学者所要做的是什么,你可曾想過?”臧洪微笑着看着弟子,自己這個弟子总能为自己带来惊喜。 “继承先贤之学,传承下去,此外读书做学也能让人明白事理。”陈默仔细的思索了一下,将自己的认知說出来,這是目前他对学问的认知,当然,還有一些沒說,读书与仕途也有关。 “此其一也。”臧洪沒来由的松了口气,若自己這個弟子什么都知道,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教他什么了。 陈默连忙正襟危坐,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自己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