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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族无名 第393节

作者:未知
至于父兄之仇,孙权沒想過报,报不了,也不能报,否则得拿整個孙氏来陪葬,如今這個结果,挺好,只是孙权眼看着自家两代打下来的基业,在短短数日之内,被陈默吞并,与自己再无关系,這心裡面,难免生出几分苦涩。 昔日臣子,如今再见孙权,已经全无昔日礼遇,甚至仅存的尊敬,可能都是因为孙家小妹即将嫁入王府而带来的,這种落差,挺难受的,但孙权也只能受着。 陈默沒离开過自己的舰船,如今江东還是有不少人对自己心怀排斥甚至杀机的,這权利交替之际,也是最为混乱的时候,陈默如今身系天下,可不能忽略了自身的安危。 至于跟孙尚香的婚事,在這边大肆操办,也有拉拢江东人之心的意思,不過既然要大办,选吉日吉时,三媒六聘自然是少不了的,陈默也给出了孙氏和江东极大地尊重,請了数位天下知名的大儒過来,還有朝中三公也被請来,足矣說明陈默对這次婚事的重视。 “很不服气?”数日后,巨舰之上,看着风尘仆仆的曹昂,陈默笑了。 “不敢。”曹昂摇了摇头。 “不敢,也就是确实不服了。”陈默看着他道:“如果当初败的是我而非孟德兄,你会如何?” “昂会向父亲为恩师求情。”曹昂沉默片刻后,沉声道。 “你以为我不想让他活着?”陈默叹了口气,手扶栏杆,眺望着潘阳湖的景色,怅然道:“若我落到孟德兄那样的田地,多半也会是同样的選擇。” “那家人呢?妻儿又如何?”曹昂突然看向陈默,咬牙道。 “我相信,若我战死,孟德兄定会善待我妻儿,就如同现在這般,曹家家小我分毫未动,若你们愿意入仕,随时可以来我這裡。”陈默拍了拍曹昂的肩膀道。 “請恕弟子不能从命!”曹昂摇了摇头。 “那就回陈留去,孟德兄被我葬在祖地,有专人看管,這么多年了,也该回去看看了。”陈默倒是沒有意外,自己教出来的弟子,什么性格,陈默一清二楚。 “多谢。”曹昂默默地点点头,這样的失败他难以接受,但又无可奈何,這江东說到底還是孙家的,他有心顽抗到底,奈何那些士兵终究還是孙家的士兵,所以,当鲁肃手持孙权诏令抵达建邺的时候,尽管曹昂想要拼死一战,奈何孙权诏令一到,帐下兵马大半選擇了投降,剩下的那点人马,如何還能跟明军相抗? 连建邺都降了,他還能如何?只能跟着大军一起回来。 “若无其他事情,請恕昂失礼,先行告退!”曹昂对着陈默一礼道。 “去吧。”陈默叹了口气,想了想道:“其他人若想出仕,随时来洛阳。” 曹昂点点头,默默地离开,陈默沒有为难曹氏家眷,曹昂准备带着族人回陈留去生活,這么多年了,他也想祭拜一下父亲,至于其他人愿不愿意出仕,那是他们的事情,曹昂现在很累,那种无力的累,不想管這些事情。 “王上。”典韦见曹昂离开,来到陈默身后,皱眉道:“這曹家子忒不识好歹。” “随他去吧。”陈默摇了摇头,再厉害的口才,遇到這种信念坚定之人也沒法起到作用,如今天下已定,往日恩怨,陈默想一笔勾销,不管是谁,只是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曹昂的性格一如当年,太傲,這并不是好事,尤其是天下太平以后,接下来要做的是治天下,曹昂這样的性格,真入了仕途,注定還是会吃亏的。 在陈留做個富家翁也好。 随着時間流逝,江东也逐渐平静下来,陈默和孙家小妹成亲的日子也定下来。 江东几乎有些名气的士人都来道贺,自是喜庆无比,孙尚香也算得偿所愿,跟陈默在建邺沒羞沒躁的生活了月余,直到七月,才跟着陈默和大批江东文武班师回朝,返回洛阳。 从汉授十八年秋陈默决意动兵南下征讨荆襄开始,道陈默破荆州,武义定蜀,再到东海水师攻入江东,最终江东彻底投降,這前后加起来,一直到陈默班师回朝,也不過十月時間,但這十月時間,陈默却借此机会彻底平定天下。 虽然還有刘备在南中一带乱窜,但于天下而言,已经不足为患,天下已然重归一统,但是否代表着汉室再度中兴,却不得而知…… 第四百八十六章 冬雪 汉授十九年,冬。 距离陈默班师回朝,已经過去四月,已经是隆冬时节,对于洛阳百姓来說,天下一统感觉上其实沒什么差别,日子继续過,生计也還是要奔忙,但对于朝中百,天下士人来說,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天下一统,代表着诸侯时代的终结,陈默是否会借此机会改天换地,谁也說不准。 一些机灵的人,已经开始悄悄站队,包括长安朝廷,也开始有不少臣子朝着明王府暗中效忠,但想象中的改朝换代并未出现,陈默回朝四月来,不是忙于政事,与百官商议国事民生,就是在家中陪伴妻儿,平静的有些诡异,所有人都不明白陈默脑子裡在想什么。 如果不愿改朝换代,還政于刘能便是,若想改朝换代,携平定乱世之势,正是最好的机会,为何却不见陈默有任何动作? 长安朝廷依旧在长安无所事事,倒是明王府這四月来励精图治,经修政务,为明年开春后江东、蜀地的春耕做准备,此外陈默還下令各地多建道路,尤其是蜀地通往外界的道路,不少地方已经在动工。 外界猜测纷纷,陈默却是并无任何表示,偶尔会和孙权聊些治理天下的事情。 今年的冬季,一直到十一月才下了第一场雪,一直下了三天都不见停歇,這样的日子裡,当真是一片寂寥,寻常人家也好,富贵人家也罢,家家户户基本都很少出门。 “夫君何以愁眉不展?”王府的院子裡,孙尚香带着儿女在玩儿雪,对于生于江东的她而言,雪是很少见或者根本沒有见過,如今见了雪,兴奋地像個小孩,陈睿一脸生无可恋的被孙尚香拉去玩儿雪,蔡琰帮陈默披上了披风,见陈默盯着天空猛看,询问道。 “都說這瑞雪是好兆头,明年百姓会有個好收成。”陈默笑道。 “此乃好事,为何夫君還要皱眉。”甄宓疑惑道。 “這洛阳一带自然无虞,然并州、关中一带,今冬却是并未降雪,若這大雪一直不降,明年怕是要关中大旱。”陈默叹了口气道:“得提前做好赈灾准备。” 兴平年间,关中大旱,当时哪怕陈默大力救灾,還是出现不少饿死之人,那一场大旱,如今记忆犹新,這转眼间二十年過去,关中似乎又要大旱,希望這一次,能够比上次好些。 甄宓目光看着院子裡被孙尚香生拉硬拽的配合打雪仗的陈睿,一张脸被冻得通红,有些好气又好笑:“這六妹也太贪玩了些。” 自孙尚香进入王府之后,似乎给這王府带来许多朝气,作为府中老幺,加上又是新婚燕尔,孙尚香自然要得宠一些,性子也未因嫁入王府而有太多收敛,当然,這也跟陈默的有意放纵有关。 “江东气候温润,冬季虽冷,却不下雪,她大概很少见這般大雪。”陈默摇头笑道。 過了片刻后,陈默紧了紧身上的衣袍,对着甄宓說:“稍后跟夫人說一声,今日午膳便不在家中吃了。” “夫君這等天气還要出去?”甄宓疑惑道。 “嗯,明年关中大旱,得提早做些准备。”陈默点点头,說完便匆匆离去了,天下虽然平定,但這打天下难,治天下同样难,百姓生计、边关战事,事事陈默都得操心。 “夫君小心些。”甄宓点点头,将陈默送出门,路過孙尚香身边时,甄宓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多穿些衣物。” “哦。”孙尚香這才发现陈默,见陈默要出去,询问道:“夫君要走?” “办些事,好生在家,莫要只知疯玩儿,一会儿去看看娘亲。”陈默瞪了她一眼。 孙尚香俏皮的皱了皱鼻子,随即一礼道:“知道了,夫君。” 陈默沒再理她搞怪,闹归闹,但规矩她還是懂的,陈默放纵也是有限度的。 出了王府,风雪似乎更大了,陈默看了眼只穿着单衣的典韦道:“多大年纪了,怎還穿這点?” “王上放心,末将身子骨好着呢。”典韦嘿嘿一笑道。 陈默也沒再理他,带着典韦一路来到衙署,正看到贾诩老神在在的坐在席子上喝水,见到陈默进来,颤颤巍巍的想要起身,被陈默伸手止住。 “莫要动了,与其给孤行礼,文和不如多走动走动。”陈默看了看贾诩越老越胖的身材,无语道。 “臣老了,不想再动了。”贾诩呵呵一笑:“王上可是为关中之事而来?” “嗯,怎只有文和一人?”陈默点点头,让典韦也进来,看着贾诩笑问道。 “公达和元直去了关中,少說也需一月方能回来。”贾诩笑呵呵的道。 “這关中明年必定大旱,赈灾必须早做准备,只是如何赈灾,文和可有方略?”陈默笑问道。 “其实王上当年关中赈灾之法就颇为得当,便是用在今日也是行之有效,沒理由天下太平了,反而更难,不過臣還是建议准备一批官员,到时候恐怕要杀不少。”贾诩微笑道。 這次陈默之所以忧心,与其說是担心旱情,倒不如說是担心贪腐,天下平定之后,朝廷经過這些年发展,陈默当年建立的体系已经成型,不過所谓盛极而衰,如今很多弊端也出现了,其中最严重的,就是贪腐,早年因为求稳,所以治下官员只要不是太過分,陈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過去了,但如今天下太平之后,一些贪腐规矩也就形成了,但要治贪,谈何容易?而且天下刚刚平定,陈默也不想引起太大的乱子,這事只能慢慢来。 陈默闻言点点头,看向贾诩道:“文和可有对策?” “不宜過急。”贾诩叹了口气道:“我知王上是想在此事還未完全影响過大之前,先将其打掉,但治贪与打仗不同,王上擅渡人心,当知人心本贪,而且,臣以为贪官有贪官的好处。” “哦?”陈默笑问道:“如何說?” “杀贪,可得民心。”贾诩端起水杯,笑呵呵的說了一句:“此事虽非好事,但若用得好,于王上有大利。” 至于是何利,贾诩已经說了,民心。 陈默如今手握天下大全,长安朝廷更多的是個名义上的东西,陈默距离那之尊之位,只剩一步之遥,而且這一步,陈默若想迈出,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随时可以,但陈默沒有這般做,自回洛阳之后,便兢兢业业,为百姓谋福,治理天下,似乎全无再进一步之心。 然而真的不想再进嗎? 就算陈默不想,那些跟随陈默打天下的将士恐怕也不愿意,已经走到這一步,那临门一脚,不是陈默不想迈就能不迈的。 贾诩作为陈默最为倚重的谋士,自然知道陈默在想什么。 “文和可知……孤以前最厌烦的便是這种事,明明是为己牟利,却要打着为天下的幌子。”陈默端起身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苦笑道。 “這人生在世,半生为己,半生为利,芸芸众生,皆是如此,王上到了臣這般年纪,大概会明白的。”贾诩笑道。 “不管如何,先赈灾,后清算。”陈默点点头。 “還有一件事,王上得看看。”贾诩将一卷竹简递给陈默笑道。 “哦?”陈默接過竹简打开,看了半晌之后,眉头却是渐渐皱起:“奉先要告老?” “温侯如今,也六十有七,不再年轻,加上刘伯渊此番破敌有功,其妻也有了身孕,温侯想要回来,也不难理解。”贾诩笑道。 吕布膝下无子,当初答应刘毅和吕玲绮的婚事,就是因为這吕玲绮诞下的第一個儿子得姓吕,以延续吕家香火,人老了,总是想要自己血脉延续,吕布现在想要回朝养老,倒也可以理解。 “也罢。”陈默沉吟良久后,飒然笑道:“奉先也是时候该颐养天年了。” “那并州何人来守?”一旁的典韦闻言皱眉道:“沒了温侯,那帮子胡人恐怕又要闹事。” “奉先可再守一年两年,但总不能守十年八年吧,总该有接替者的。”陈默摇了摇头道:“趁着奉先现在還在,让年轻人试试独当一面,对我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徐荣和华雄相继离世后,西凉也乱過一段時間,但徐恺和华戎如今不也一样把這裡治的服服帖帖? 有准备的换防,总比等真的哪一天吕布撒手人寰之后,再找新人好。 不只是吕布,赵云今年五十七,太史慈今年也五十三,過了年更老一岁,如今驻守边疆的将领,已多是老将,虽然還能战,但也战不了几年了,必须有新的将领接替他们的位置,以保边疆安危。 想想這些年吕布、赵云、太史慈三人镇守边关,乌丸远遁北海,鲜卑大王囚于洛阳,匈奴人积极寻求内附,或是請求大汉重置匈奴中郎将,后来更請求朝廷這边置河套太守,便知道胡人這几年活的有多惨,但如果這老一辈将领相继离开,這些胡人是否還能乖乖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陈默觉得应该早些为太史慈和赵云物色接班人选。 第四百八十七章 岁月如梭 汉授十九年的冬天過去,汉授二十年春,吕布還朝,如今接掌云中的是张辽,就如陈默所预料的一般,汉授二十年,关中大旱,幸亏朝廷早有准备,大量的粮食早在年初的时候就运往关中,使得关中并未因为這场大旱而饿死太多人,然而终究還是出事了。 陈默运往关中的粮草,足够关中各地百姓渡過這個旱年,甚至還能有所结余,但事实却是,根据事后调查,真正落在百姓手中的粮草连一半都不够。 赈灾时,陈默沒有动手,一切求稳,但怒火却是未曾压下,等到汉授二十一年春,关中已经基本稳定之后,關於赈灾粮食的事情开始在关中民间酝酿起来,不少家人被饿死的百姓得闻朝廷拨的粮草原本足够关中百姓吃,但最终却少了一半還多,沒人敢直接反抗当地官员,但舆论却是愈演愈烈。 甚至连长安朝廷都遭了无妄之灾,毕竟当年陈默在关中,一穷二白的时候,都能带着关中百姓渡過旱年,如今天下太平了,国库也有余粮了,反倒饿死那么多人,虽然朝廷在這裡沒做任何事,但毕竟你是皇帝,又在這边,不找你找谁? 刘能也是挺苦的,他也想管事,奈何管不上啊。 不過百姓显然不管這么多,刘能本沒什么存在感,這次倒是刷足了存在感,被百姓骂的狗血淋头。 四月,赈灾之事過去之后,陈默迅速下令彻查,关中地区,上到太守,下到县令,但凡动過赈灾粮的,不问缘由,按律处罚。 原本,大多数人以为,陈默会如以往一般,为了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過去,毕竟這次的事情上,大家都是各自拿了点儿,都沒有越界,但却沒人知道,這界限是陈默定的,以前天下大乱,后方需要稳定,所以陈默会選擇维稳的方法,而這一次,也是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至于不稳,民心都丢了,百姓都不会护着,谁会跟你闹,太学院如今有三万多人等着空缺呢,所谓的法不责众根本不适用于现在。 其实如今关中的太守、县令,多半也是当年第一批被陈默送上這個位置的太学弟子,不過二十年過去,手握一地大权還能够不忘初心的又有几人? 陈默从来不会高估人性的贪婪,所以在决定彻查此事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而事实上跟陈默预料的也沒有差别,這一番查办下来,关中上千名官员人头落地,三辅之地、西凉之地的太守无一幸免,各地县令、县丞、县尉几乎人人都有参与,被陈默以雷霆之势拿下,而且每到一处,先做的就是公布罪行,然后抓人、查办,查抄家底,所得财物用来赔偿死难者家属,若有盈余,则充入府库。 偌大关中,八百裡秦川沃土,最终在這场清算中活下来的,竟然只有三名县令,加上一些县吏都不過三十人,而官员的填补速度也叫人咋舌,新的官员都是跟着查抄的队伍一起到的,前任官员人头落地,紧跟着新任官员便立刻就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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