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族无名 第398节 作者:未知 “人這一辈子精力最盛的时候,便是三十到五十這些時間。”陈默道:“晋儿如今已年過而立,该经历的你也经历,以你的水平,治国已经足够了,但若朕迟迟不死,不說远,朕再活個二十年,到时候晋儿也就五十多了,一辈子最好的年华却用在勾心斗角之上,朕若走的匆忙,你上位也得手忙脚乱,倒不如朕提前卸任,享几年清福,同时也能避免一些沒必要的内耗。” 陈晋兄弟三人不敢說话。 “你们可知,朕這一生,最怕的是什么?”陈默看向兄弟三人,沉声道。 “這……孩儿不知?”陈晋三人面面相觑,他们老爹一生征战,听說不到十岁就在乱民之中杀人了,十三岁入洛阳,十四岁领兵征伐,阵前斩将,后来群雄逐鹿,从一個小诸侯一步步横扫天下,实在想不出這样的人,還有什么是他怕的? “朕一生征战天下,上马可提剑杀敌,下马可提笔定江山,但朕還是個人,是人父,朕不怕天下大乱,大不了从头再来,朕最怕的,是你们兄弟相残!”陈默拍了拍陈晋和陈睿的肩膀,悠悠道:“皇家,就是這天下最大的世家,却也是最小的,你们看看大汉,汉室子孙有多少?只那刘能就有三百多子,但最后它還是亡了,纵观汉史,你们会发现,汉室子弟中,早期還是有些人杰的,但后来却越来越少?为何?不是沒有英杰,而是纵有英杰,也不敢冒头,但寻常世家不同,族中只要有杰出子弟便会尽力培养,如此一来,皇室不一定每一代都是贤明,但士族却是每一代都有英杰,這也是汉室沦落至此一因。” 陈晋默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如今他倒有些明白陈默提前退位的原因了。 “权利這东西很好,但若不能克制对它的掌控欲,终将灭亡,朕便为我大明起個头,有朕在,你可放心接掌皇位,待朕百年之后,若你還能丢了這皇位,只能說你不如人,朕只想你兄弟仨人莫要手足相残,让我皇室,能有一些英杰,可震慑群臣,晋儿,皇室的威胁从来不是其他皇室子弟,而是群臣呐!为父希望你能明白,至于规矩,为父就不立了,這天下永恒不变的,就是变,朕能约束三代,但三代之后却不归朕管,继位之后,朕希望你能扛得起這江山社稷!也希望我陈氏一脉,能真的千秋万世!” “儿臣遵命!”陈晋连忙下拜,对着陈默叩首道。 “去准备吧,下月初一,乃黄道吉日,朕传位于你!” “喏!” 第四百九十六章 传位 皇位的交接不是小事,当第二日陈默在朝堂上說要将皇位传于陈晋之际,群臣无不色变,也不理解陈默为何要這么做。 耗尽大半生心血才夺得天下,這权利還沒享受几年,便要传位于太子,群臣很难理解陈默为何会這么做,算上之前太子监国的两年,陈默真正在位時間连三年都不到,当然,治理天下的话,算上陈默作为明王的那会儿,那就不短了,但這究竟是为何?所有人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陈默为何要這般做,沒道理?你要真的淡泊名利,那打什么天下? “陛下!”杨修出列,皱眉看了看陈晋,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上官服脱下。 嗯? 陈默和陈晋愕然的看着這一幕,杨修這是想干什么? “請陛下恕臣斗胆一问!”杨修直视陈默,朗声道:“可是陛下受到胁迫!?” 這太不正常了。 陈默闻言却是笑了,笑的很开心,指着杨修道:“德祖啊德祖,你我相识于少年时,朕尚是第一次知道你竟有這般勇气,你可知,朕若真是被胁迫,你会有如何下场?” “臣知道,但臣追随陛下半生,实不愿看陛下一生为国操劳,到老来,却落得凄凉收场!”杨修躬身道。 “好!”陈默抚掌笑道:“诸位放心,這天下朕能打得下,亦能守得住,此番传位于太子,也是经過深思熟虑。” “陛下。”徐庶出列,皱眉询问道:“這自古以来,少有天子在正当壮年之时传位于太子,陛下此举,不合常理,也难怪杨尚书這般问。” “正是因朕通读史书,方才有此决定。”陈默笑道:“大明向前推千年,大朝也好,小国也罢,這皇位传承,多是临危受命,但也正是因此,诸王子会为皇位不择手段,朝廷内部党派林立,或是新帝继位之后,根基不稳,国本动摇,朕之此举,便是希望能给新帝一個安稳掌控朝政之机,是保我大明江山稳固,亦是希望追随朕的老臣,能得善终,诸位可能明白?” 群臣闻言面面相觑,道理是沒错,但這是皇位啊,多少人打破头颅都想得到,陈默却能這般洒脱,就不担心卸下皇位之后,晚年惨淡? 当然,陈默不可能晚景凄凉,毕竟就算传位于太子,若太子真敢苛待陈默,這天下口诛笔伐,就能让太子在唾沫星子裡淹死,更别說這大明朝军队,几乎是陈默一手带出来的,任何命令,恐怕都抵不上陈默一句话,谁敢动他? “陛下深谋远虑,臣等佩服!”群臣想了想,這個法子的确可以最大程度的消弭可能存在的隐患,但能這般做的,不說空前绝后,但绝对世间少有,毕竟那可是天子之位,說传就传,這得多大的魄力和决心? 解开了群臣的疑虑后,传位的日子也定下了,朝廷再度忙碌起来,陈晋开始准备继位,陈默则开始将手中权力下放给陈晋,每日接见朝中老臣,交代一些事情,一切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九月初一,陈默在嘉德殿满朝文武的见证下,带着陈晋祭拜天地,禅位陈晋。 “晋儿,今日之后,你便是這天下之主,這担子你也体会過了,不轻,为父能做的已经做到了,這后半生的路,便靠你自己走了,注意身子,莫要累坏了。”陈默将代表着权利的传国玉玺郑重的交到陈晋的手中,沉声道。 “孩儿谨记!”陈晋惶恐的跪在地上,双手接過传国玉玺,躬身跪拜之后,方才站起身来。 “礼成!”随着宦官一声尖细的声音响起,代表着這场世间最大的权利交接完成,自今日起,陈晋便是大明之主。 “回朝吧!”陈默示意陈晋跟自己在群臣的拥护下回到朝廷,再到嘉德殿时,陈默主动站在了朝堂之上,陈晋则坐在天子位上,看着站在堂下的陈默,陈晋一時間不知该不该坐下。 “陛下,您已是天子,当有威仪。”陈默抱拳一礼道。 陈晋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坐在天子位上,接受群臣恭拜。 “今日,朕初登帝位,還要有劳诸位臣公相助,若朕有不当之处,還望诸位臣公能够及时指出。”陈晋抬了抬手,微笑道。 “臣等遵旨!”群臣恭拜道。 “诸卿可有奏章?”陈晋微笑道。 “陛下,臣有事請奏!”陈默出列,将一本奏折递给一旁的宦官。 “父……”陈晋看着陈默,一時間不知该如何相称,叫父皇?显然不合理,但若叫父亲,這朝堂之上只有君臣,便是父子同殿为臣,在朝堂上也不能以私下称呼相称。 “陛下,臣已卸去所有职位,若以身份论,臣如今也是白身,陛下以先生相称也可。”陈默微笑道。 陈晋会意,父亲這是在帮自己立威。 “先……先生有何事?”陈晋点点头。 “臣既已卸去职位,便不该再上朝,今日之后,臣想在北邙山建立一书院,专责教授皇室子孙,請陛下应允。”陈默笑道。 陈晋皱眉道:“父……先生留在洛阳颐养天年不是更好?何必要出城?” “這教授学问,不能只读书,当知其然已知其所以然,洛阳并无這般地方。”陈默微笑道。 陈晋默默地点点头:“准!” “谢陛下!”陈默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对着陈晋道:“此间事了,老夫该去准备书院之事,朝中大事,老夫便不参与了,請陛下准老夫先行告退。” 陈晋深吸了一口气,起身道:“恭送父皇!” “恭送陛下!”群臣纷纷对着陈默行礼,能在此处的,都是天下英杰,哪不明白陈默的心思,這是要彻底跟朝堂撇清关系,给陈晋施展的空间,不至于掣肘,同时也是断绝朝中一些人的小心思,能为儿子考虑的這般全面,当真是古今少有,這一声陛下却是发自肺腑,不止是因为陈默是先帝,更是因为陈默的這种胸襟,足以让任何人钦佩。 “诸位,若有来生,再把酒言欢!”陈默朝着群臣抱拳,沒去纠正他们的错误,又对陈晋点点头,而后转身洒然而去,沒有萧瑟,也沒有落寞,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股洒脱之意。 接下来陈晋和朝臣如何探讨,陈默沒去管,回到宫中之后,便招呼一众妻妾還有孙儿们准备彻底搬出洛阳。 “陛下,就算不当這天子,也不用搬出洛阳吧?”去往北邙山的路上,典韦挠了挠头,不解的看着陈默,不明白陈默为何要這么做。 典韦在朝中自然也是有官位的,不過陈默既然走了,典韦也很干脆的将官给辞了,准备陪陈默去北邙山继续過那清闲日子,至于家中,儿子如今已经是陈晋的心腹将领,孙子已经入了书院几年了,小一些的孙子自有家中那些婆娘照看,他也看不了,好像留在洛阳也沒什么事可做,倒不如跟在陈默身边。 “天无二日,我若留下,晋儿必然会感觉颇多掣肘,哪怕我什么都不做,也是如此,時間久了,晋儿心裡不好過,我也难受,倒不如离开洛阳,落個自在。”陈默摇头笑道。 “這是什么道理?陛下明明已经传位于太子了。”典韦疑惑的看向陈默,不解道。 “皇位說白了,只是一個象征的东西,你若认,那天子自然至高无上,但若无人认可,那就如同昔日刘能,有名无实,我只要在洛阳一天,群臣心中,我才是那個真正的天子,而晋儿却是名义上的天子,长此以往,晋儿便像是我的傀儡一般,若是如此,与我当天子又有何异?就像你,到现在還叫我陛下?让外人听去了,說轻了是不敬,說重了那便是谋逆!”陈默說到最后,瞪了典韦一眼道。 “末将习惯了,再說不叫陛下,叫王上、主公也不太对吧?”典韦摸着脑袋道。 “你若愿意做我家将,以后便唤我家主,若不愿意,以后以兄弟相称也可,以子侄相称亦可,你与王叔他们是至交,若论辈分,唤你一声叔父也不为過。”陈默洒然道。 “别,末将担不起,末将愿做家将,便唤家主吧。”典韦连忙摆手,当了半辈子的将领,突然陈默变成了自己的子侄悲,典韦怕折寿。 “走吧!”陈默点点头,也不介意,這卸去了一切的感觉,真轻松。 夕阳下,一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洛阳城外的驿道之上,城楼上,陈晋默默地目送着陈默一行人消失,微微叹了口气,心裡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一般,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登基的喜悦此刻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突然间荡然无存,甚至隐隐有些羡慕。 “陛下,时候不早了,该回宫了。”身旁的宦官躬身道。 回宫? 陈晋默默地点点头,突然觉得皇宫有些冰冷,沒了往日那种亲切感。 深吸了一口气,陈晋转身,带着一群随从,往城下走去,却是不知自己到时候能否做到父亲這般洒脱? 第四百九十七章 暮年 北邙山,母亲的坟墓旁,又多了几处新坟,开元七年,蔡琰因病故去,而接下来的几年,云思、娟儿、貂蝉也相继离世,陪了自己半辈子的女人一一故去,书院的皇子皇孙们能够明显感觉到他们的皇爷爷越发沉默少言,又不知该如何劝解,到了开元十年,典韦病重,陈默亲自守在榻边,也不說话。 “家主,老将怕是不行了。”典韦躺在榻上,一头白发下,满是褶皱的脸上,依稀能够感受到那股凶悍,看着默默地帮自己熬药的陈默,典韦张了张嘴,呵呵笑道。 房间裡,除了陈默之外,典满也回来了,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不敢說话,哪怕陈默如今早已不是皇帝,也沒人敢在陈默面前放肆。 “莫要胡說,把药喝了,你身子健朗,会好的,這還沒到八十呢,怎会不行?”陈默一边给典韦喂药,一边开口道。 自妻妾相继离世后,他越发沉默寡言,此番能开口,倒是让典韦有种受宠若惊之感。 “家主,老将记得你說過,老将若是沒了,你不会伤心的。”典韦喝完了药,但病情却并无气色,躺在榻上,喃喃自语道。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随我半生征战,护我半生安泰,我又如何可能不伤心?”陈默摇了摇头:“這些年,故人相继离世,我原以为我已习惯了生死离别,但如今看来,我高估了自己,人活得太久,真的未必是好事。” “老将如今却希望家主当日所言是真的。”典韦哈哈一笑道:“老将這些年跟在家主身边,沒人比老将知道家主心裡的苦,本想由老将给家主送终,沒想到到头来還是走到了家主前面!” “莫要胡說,想给我送终,便多活些时日。”陈默嗓子有些疼,有什么东西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很难受,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老将也想,只是等不到那日了,家主恕罪~”典韦摇了摇头,呼吸渐渐弱下来。 陈默默默地坐在典韦榻边,看着典韦沒了声息,枯坐良久之后,突然笑了,虽然是笑,但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心酸,良久,陈默伸手,帮典韦整理了一番遗容后,涩声道:“你這辈子闯了多少祸,我何时怪罪過你?” 陈默坐在典韦身边,絮絮叨叨了许久之后,站起身来,身子突然晃了晃,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突然晕倒過去。 …… 再度醒来时,陈默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皱了皱眉,看了看四周,這裡是皇宫? “典韦!老典!老……”陈默起身习惯性的喊道,只是喊道最后,沉默了。 “陛下~”一名宦官匆匆进来,见到陈默醒来,连忙躬身一礼道:“陛下有何吩咐?” “我已退位许久。”陈默皱眉看着宦官道:“安敢胡言?” “陛下息怒,此乃当今陛下之意,在宫中,您才是唯一的主人。”宦官连忙道。 “无事了,你且下去吧。”陈默挥了挥手,起身道。 “喏~”小宦官摸不准陈默的心思,不敢违拗,躬身一礼之后,小步退出宫殿。 陈默看了看四周,這是他昔日住過的宫殿,打理的倒是不错。 不一会儿,陈晋跟着甄宓、孙尚香匆匆进来,看到陈默,连忙下拜道:“儿臣参见父皇。” “为父昏迷了多久?”陈默询问道。 “一日。”甄宓帮陈默整理着衣襟,一边絮絮叨叨道:“太医令說夫君伤心過度,最好先离开些时日,散散心,免得睹物思人。” “典韦的葬礼我還要主持,他跟了我半生,這最后一段路,我得去。”陈默摇了摇头道。 “父皇放心,儿臣已经着礼部操办此事,典侯是父皇旧臣,也是我朝功臣,如今典侯去世,這后事自然得风光一些。”陈晋笑道。 “這宫裡我就不留了。”陈默点点头,看着陈晋笑道:“我儿這些年做的不错。” 开元五年开始,天下彻底恢复稳定,這五年来,陈晋修养民生,鼓励民间工坊,這五年来,大明国力蒸蒸日上,陈晋也被评委治世之明君,大汉朝在這天下的烙印,這么多年下来基本已经沒了。 “父皇!”陈晋连忙上前两步,拉住陈默道:“父皇,儿臣知道,母亲离世,将军们一一故去,父皇心中难受,但父皇难道就沒有牵挂?如今旼儿他们已经开始入仕,征弟和睿弟如今已有功业在身,每年回来之后,少来皇宫,却都奔着书院去了,這皇宫裡,也沒了往日那般欢快,父皇,不如今年便留下来,父皇能念旧部,能念母亲,难道父皇便一点都不念儿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