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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族无名 第42节

作者:未知
院子裡,大郎正与张邱請教刀术。 大郎真是来学东西的,尤其是在曲阳之战以后,开始疯狂的迷恋武艺,跟着陈默来到青州以后,不是陈默不想带他一起出去,而是大郎每天不是打熬力气,便是缠着县尉、功曹学习武艺,那股子疯劲,就算已经很刻苦的陈默也有些惊叹。 以前的大郎,陈默站桩练字都会觉的陈默在浪费時間,但现在的大郎,比当初的陈默可疯多了。 “大郎,一起用食?”陈默开口招呼道。 “稍待!”大郎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時間還沒到,他每天吃饭的時間都是固定的,也不知道谁教的。 一柄环首刀,舞的不算多快,只是重复着劈砍的动作,不過陈默很清楚,一把环首刀的分量看似不重,但要這般持续挥砍可是极为吃力的,若是用力不当,甚至会伤到自身。 “公子,饭食已经备好!”娟儿小跑着来到陈默身边,躬身道。 “待会儿吧,我也许久未曾习练棍术了,正好习练一番,一会儿同吃。”陈默摇了摇头,来到青州的這段時間,对陈默来說,挺充实的,学习、交友,生活与以往有了极大的区别,只是有时候,陈默心中会感觉莫名的空虚,這份空虚是什么,他不知道,只是今天看到大郎的时候,陈默突然想明白了。 以前那种感觉。 家乡虽然忙碌,但每日与伙伴玩耍,虽然吃不太饱,但大家凑在一起非常热闹,但现在,老师待自己如亲出,但吃饭有吃饭的礼法,师徒二人各自一张桌案,跪坐在上面,各吃各的,吃完了起身离开休息,吃的虽好,却沒了往日那种味道。 从兵器架上找来一根木棍,陈默每天也是习练棍术的,不過却不似大郎這般,他每日练武的時間有两個时辰,其中一半還是打熬力气,要论刻苦,陈默在习武這方面還真赶不上大郎。 两人也不說话,就這般一直练到天黑之后,方才停下来。 “痛快!”大郎将手中的环首刀一甩,精准的倒插在兵器架上。 “花裡胡哨。”陈默将木棍立在兵器架上,摇头笑道,這种动作,他目前的水平做不到,心裡多少会有些羡慕,不知不觉间,大郎在武艺這方面似乎超過了自己。 “公子,饭食……”娟儿凑過来,对着陈默道。 “就在此处吃吧。”陈默笑道。 “你现在身份尊贵了,這般吃法不合礼数吧?”大郎端着一個比他脑袋還大的海碗出来,看着娟儿拎着的食盒,摇头道。 “礼数這东西,守的久了感觉像在坐牢一般,无趣的很。”陈默跟着大郎就這么席地而坐,翻开食盒,看着裡面精美的糕点還有果脯、肉脯,能够明显听到大郎咽口水的声音。 “一起吃吧。”陈默把食盒放下,端着自己的碗道:“虽說不合礼数,不過从小到大,我們似乎都是這般吃的,也并无不妥。” “身份不一样了,你现在可是公子。”大郎不客气的夹了一块肉到自己碗裡,将碗凑到嘴边,嘴一张,筷子就往嘴裡扒拉,嚼几下便咽下去,那嘴巴好似跟碗黏住了一般,碗裡的饭食不完似乎都不会分开。 “這是仗了恩师的势,又非我本事。”陈默一口口吃着,不算豪迈,却也沒有多斯文,只是将嘴裡的吃完然后再夹。 “你知道我为何這般拼命的习武么?”大郎停下了扒饭的动作,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 “跟我差不多吧,不想再那般无力,不想被人欺负。”陈默看着黯淡下来的天空,自语道。 “不怕你生气。”大郎咂咂嘴道:“其实有时候我会想,当初我若也有你一般的本事,如今是否跟你一样被名士看重,亦或是直接替代你?” 陈默扭头,有些惊讶的看向大郎:“這话为何要說与我听?” “不知道,說出来舒服些,毕竟我能有今日,也是靠你,這般想法有些小人,我想当個顶天立地的英雄。”大郎低下头,有些低沉道。 “我最近跟老师学学问,老师最近跟我讲的与我所想的学问有些不同。”陈默思索道:“好像所有人都是這般的,与自己无关的人若能富贵,都会羡慕,但若是亲近的人突然之间富贵了,反而会嫉恨,此乃劣根,所有人都会有,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承认,从這点上来說,你比大多数人都要磊落。” “学问還有這個?”大郎愕然的看向陈默,他总觉得這做学问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那你以为是什么?”陈默好奇的看向大郎。 “每天读书、读书然后還是读书,這些时日我砍你沒怎么读书,還以为你懈怠了。”大郎想了想道。 “书上记载的东西就那些,一部万言书,三两日便能背诵,但背诵是一回事,能否理解其中的道理却是另外一回事。”陈默摇了摇头,好像他以前也是這么认为的。 “三两日便能背诵一本万言书?”大郎扭头看了看娟儿道:“我记得娟儿与我說,寻常人三五日能将一部万言书通读已是极为厉害的,你都能背诵了?” “不太清楚,也差不多,一般通读两遍,我便能记住了。”陈默想了想道。 娟儿:“……” 大郎:“我沒读過书,你莫要骗我。” “反正我是如此。”陈默摇了摇头,读的书多了,他的记性似乎也越来越好,一开始是沒有這個本事的,但最近却有了,其他人读书是怎样的,陈默真不知道,唐元他们似乎不太愿意跟自己分享读书的经验。 “行了,该說的也說了,心裡畅快了许多。”大郎对于读书的事情不太上心,摆了摆手,将空碗往地上一放,仰躺着道:“你怪我么?” “不知道。”陈默摇了摇头道:“還是有点儿吧,毕竟我对你這般好,若說不怪,那不可能,不過你能這般坦诚的說出来,那股怒意突然便沒了。” “你若不怪,那我就继续留着,以后你若当了官,我帮你杀人!” “为何要将当官和杀人扯在一处?” “不都是這般么?” “当然不是。” “可我见臧县令杀人时候可干脆了。” “這不一样!” 盛夏的夜风中带着一股灼热,陈默觉得自己已经许久沒有這般轻松了,两人聊着一些昔日的回忆,任由那肆意的欢笑声融入這夜风之中…… 第十三章 结案,谁人无罪? 朝阳驱散了晨曦,紧闭的城门被人缓缓退开,陈旧的城门不断发出轴承转动的咯吱声,预示着新一天的正式开始,已有等在城外的百姓开始进城,守城的士族开始收入城的钱。 视野的尽头,一行车队缓缓驶来,规模不大,却也有数十人,离的近了,能够看到那些护卫身上自有一股杀伐之气,与寻常的县卫或是大族护卫似有不同,隔着老远,便感觉到一股萧杀之气。 城门口的县卫连忙打起了精神,一般這种阵仗,通常都是某個大人物。 领头的带着两人上前交涉,问清对方来历也好上报。 “烦劳通传,刺史府主簿,卢乡高望拜见。”车厢中,一名年過四旬,样貌儒雅的老者出来,对着县卫道。 一群县卫闻言连忙打起精神,在确定了对方身份之后,一面派人通知臧洪,一面将车队迎入城中。 “来的這般快?”衙署中,正在帮臧洪处理文案的陈默有些惊讶道,這才几天? “对于我等士人来說,名望有时候比官爵都要重要。”臧洪笑着起身道:“若是不来,反而会落人口舌,此事与高家有关,主动前来澄清是最好的選擇,否则若避而不见,反让人觉得心虚。” 陈默闻言点点头,也确实是這般道理,当下跟着臧洪一起出了衙署,前去迎接人。 高望是個标准的儒家士人,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儒雅,祥和,反正很难生出恶感那种。 “元进先生勿怪,此事关乎一庄上千條人命的灭庄惨案,实属重大,是以才……”臧洪见到高望,当先抱拳告罪道。 “子源不必說了,事情老夫已然尽知,此番正是带着那畜牲前来自守,子源秉公法办便是,无需在意老夫颜面!”高望面色有些痛苦的道。 “先生是說……”臧洪和陈默惊讶的看向高望。 高望痛苦的闭上眼睛,随即喝道:“将那孽畜给我带上来!” “喏!”两名护卫押着一名样貌俊美的青年来到臧洪面前。 “先入衙署吧!”臧洪叹了口气,想過很多可能,但唯独沒想到会是這样的结局。 高望点点头,迈步前行,那周元似乎想要搀扶,却被两名护卫按的死死的。 一行人入了大堂,臧洪正了正衣冠,随后看向跪于堂下的青年道:“周元,梁庄灭庄一事,可是你所为?” “是我所为。”周元抬头,双目直视臧洪。 “为何?”臧洪看着周元皱眉道:“我听闻你便是出自梁庄,分属同乡,为何对同乡下如此杀手,你于心何忍?” “何忍?”周元摇头嗤笑,有些不屑:“县令愿听我說?” “你且說来。”臧洪点点头,一来好奇,二来說得越多,也越容易出错,他想看看周元是否是在为人顶罪。 “家父曾在边关效力,在我幼年时,便已战死边疆,我与母亲自幼相依为命,家父留下良田十亩,薄田百亩,至少衣食无忧,与庄中邻裡,相处的也不错。” 臧洪点点头,沒有插话,只是让他继续說。 “不過我等孤儿寡母,却拥有如此多的田产,自然容易招人算计,梁欢看上了我家的十亩良田,若他出钱买,便是少一些,我們孤儿寡母也只能认了,但可惜,梁欢欺我母子势单力薄,便让人在庄中散布谣言,說我娘与庄裡闲汉私通。 那闲汉是有妇之夫,事情传到对方耳中,再然后然后,那闲汉的婆娘便来闹,打我娘,打我,自那以后,一切便都变了。” 深吸了一口气,周元显然不愿意回忆這段往事,脸色也变得冰冷而狰狞:“街坊邻居对着我娘指指点点,那闲汉夫妇隔几日便跑来闹,打我娘,那闲汉竟然還想趁机将我娘纳为妾……哈哈,一個闲汉,白身都不如,我周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也算为朝廷立過功勋,三代戍卫边疆,他配么?” “再后来,事情就更可笑了,东家丢了鸡是我娘偷的,因为她不检点,西家钱丢了,也是我娘偷的,老天不下雨,是因为我娘惹了天怒,甚至牲口不好了,也是我們母子的過错,好像我們活着便天理难容一般。” “一开始只是闲言碎语或是栽赃嫁祸,后来就不只是那闲汉动手了,我娘出门都有人拿东西丢他,然后那梁欢来了,只要我娘愿意让出那十亩良田,可以为我家摆平此事……”周元突然笑了,笑的很疯狂:“我娘信了!地也给了!” 衙署中的气氛突然变的压抑起来,陈默不知为何,总觉的堵得慌。 “县令可知后来如何了?”周元笑的眼泪横流。 臧洪沒有說话,他不知道该說什么。 周元笑道:“第二天,那梁欢便告诉众人,我娘意图用十亩良田行贿!那一天,我都记不得谁来過,反正很多人冲进来,不问缘由便打,我娘被活活打死,到死把我死死的护在身下,家裡的东西能抢的被抢光了,不能抢的,也被砸光了,唯独我,或许看我年幼,他们放了我一命,我当时不過八岁,能如何?只能每日装疯,跟狗抢食,才有幸活到今日!我就想问问诸位,這仇,我该不该报?” “你杀梁欢便是,为何要屠尽整座梁庄,甚至连前来的宾客都不放過?”县丞皱眉问道。 “沒人是傻子,我娘何等人,那些乡亲当真不知?便是要私通,也不该是那狗看了都跑的闲汉,但却无人說一句公道话,反倒是最后一并冲进来抢砸,可笑的是在得知我成了岳丈女婿之后,這些人竟然還招我回乡?哈哈,谁人无罪?我想不出,至于那些宾客……”周元叹了口气:“确实有愧。” “那你为何事后不自首?”陈默忍不住出言问道。 周元好奇的看了陈默一眼,摇头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呼?我心有挂念,加上如今世道,黄巾乱贼屠庄之事时有发生,若能蒙混過去,自然是最好的,我有妻儿,不想他们如我幼年时一般,只可惜……” 若非是臧洪的话,恐怕寻常县令在知道此事跟高望有关之后,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過去,可惜,這世上的事沒有若非。 “但只因你一己之私,竟残杀上千人,你于心何忍?”县丞皱眉斥道。 “汝非我,安知我之恨?”周元昂首道:“若說愧疚……” 转身,周元跪倒在闭目不言的高望身前,躬拜道:“辜负了岳父這些年教导之恩,元去后,望岳父珍重!” “你這……” “够了!”县丞還想再說,臧洪已经开口道:“其情可悯,其罪难恕,既然你已认罪,本官也不再对你用刑,罪状签押之后,将周元押送至郡府,通报朝廷,由朝廷发落,其他事情,不必再言,退堂吧。” 第十四章 黄巾落幕 淡淡的檀香从香炉中溢散在空中,整個书房充斥着淡淡的香气,雕花的书案后,臧洪端着竹简细细品读,陈默跪坐在窗桕边,怔怔出神。 周元已经被送走三天了,陈默犹记得三天前,那位高望先生离开时佝偻的背影,仿佛一天之内老了十岁一般。 屠庄按照律法来說,无疑是大罪,但不知怎的,在周元被缉拿之后,陈默却沒有那种破案之后的开心感,反而這三天来总觉的有什么压在心中一般,不是滋味。 “已然三日了。”良久,臧洪放下竹简,看了看窗外的景色,突然笑道:“還想不通?” “老师,我在想周元究竟有沒有错?”陈默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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