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族无名 第51节 作者:未知 “有劳许公。”陈默收剑,将宝剑递给曹操,然后来到许绍面前,跪坐下来。 “看你面相,双目深且有神,神态灵动,不似愚笨之人。”许绍仔细看了看陈默的面相,突然皱眉道。 “默十岁追随恩师做学,虽不說天子聪颖,但若說愚笨,便有些過了。”陈默闻言,微笑摇头道:“许公何出此言?” 许绍明白了,自己被這小子和曹操给耍了,自己刚才若是硬气一些,這倒霉孩子怕是沒胆量动手,只是刚才此子身上那股煞气太重,加上又是跟曹操一起来的,许绍被蒙住了。 “许公?”曹操看着许绍,唤道。 “哦~哦!”许绍反应過来,仔细看着陈默的脸,目光突然一亮:“不错,不错。” “如何不错?”陈默来了兴致。 许绍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曹操后道:“此子命格与孟德颇为相似,乃清平之能吏,乱世英雄也。” 听起来,似乎不错。 陈默摸索着下巴,看了看许绍,又看了看曹操,不太明白這许绍卖的什么药。 第三十三章 人穷志短 清平之能吏,乱世之英雄?与曹操之盛世能臣,乱世枭雄似乎差不多,這個批语,对于陈默而言,的确能够助长名声,从许绍府中离开之后,陈默就发现自己气运涨了一截,足足十点,不過這气运,陈默总觉得有些虚。 “公子,何故愁眉不展?”娟儿跟着陈默出来以后,看着陈默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些疑惑:“那许先生未点评公子?” “评了,而且评语還不错。”曹操在一边叹道:“只是对你家公子来說,這份评语可未必是好事。” “孟德兄也看出来了?”陈默有些无奈的看向曹操。 “嗯,德不配位,许子将這老儿贼得很。”曹操点头笑道。 “我家公子博学,家主曾說過,公子之才,当世少有。”娟儿不满的看着曹操,那模样,像只护主的小犬。 “德不配位,而非才不配位。”陈默揉了揉娟儿的脑袋笑道。 “公子为人至孝,在当利颇有名望。”娟儿不满道。 “這個德,不止是德行,最主要的是家世,我初来洛阳,无甚名望,在太学也表现平平,如今却得了一個与孟德兄长相若的评语,定然有人心中不服,接下来,怕是不得安宁喽。”陈默舒展了一下筋骨,身上那股子郁气却是已然消散。 “那曹公……”娟儿好奇的看向曹操。 “孟德兄之父嵩公那可是官拜太尉,三公之首,此外兄长還与袁家交善,而且颇有政绩名声,我可沒有這些。”陈默笑道,心中却并无太多气馁,既然已经得了這评语,那就想办法让人信服,怨天尤人不是他的风格。 “虽有些市侩,不過正是此理,贤弟能看开,为兄也就放心了。”曹操闻言笑道。 “是否看开,该来的总会来,既然无法阻止,那便只能面对,正好也见识见识這洛阳的青年才俊。”陈默笑道。 “你能明白便好,這洛阳的确繁华,但有些东西,你要往前走,避不开的。”曹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他是经历過的人。 “不管如何,今日之事,多谢兄长相助。”陈默点点头,对着曹操抱拳一礼道,今天若沒曹操,他便是真的摸进去,也未必能得许绍点评,更多的可能是直接被人带走,天子脚下,堂堂名士,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冒犯的。 “举手之劳,贤弟若真過意不去,這……春满楼如何?”說到最后,曹操对着陈默挤眉弄眼道。 “這……”陈默苦笑摇头道:“那地方,家师曾有训示,尽量少去。” 最重要的是太贵了,陈默现在全部身家,都未必能做成一局,更何况還有酒后活动,那具体花费多少,到现在,陈默都沒好意思开口去问。 “子源便是太過死板了些,這個不急,改日,改日再說。”曹操哈哈一笑,不以为意,人不风流枉少年,他曹孟德已過而立,依旧风流不减,自己這小兄弟什么都好,就是跟那臧子源一般,古板,這方面,還需好好熏陶熏陶,见提及臧洪,陈默有些不愉,曹操适时转移话题道:“你去拜会卢公,拜礼太過贵重卢公一般不会收,但也莫要空手而去。” 其实礼尚往来這种事,是很普遍的,卢植虽然有些清高,但也不是不通人情,只是太過贵重的礼物他不会收而已,但如果真的铁憨憨的空手而去,卢植自然不会說什么,但怎么說呢……人情往来這种东西,真的愿意结交的,不是看你礼物有多贵重,而是有沒有這個心意。 “明白。”陈默闻言,点了点头,在大汉,甚至周边的匈奴、西域這些地方,礼尚往来都是比较常见的习俗。 “今日为兄与本初還有约,便就此告辞了,若有需要,可着人来春暖阁找我,這几日操多数时候会在那裡。”曹操显然沒有陈默在這方面的羁绊。 “公子,春暖阁是何处?”娟儿好奇的问道。 “青楼。”陈默告别了曹操,一边走一边随口道。 “那地方真的有那些人說的那般好嗎?”娟儿虽然也常听人說起,但也不觉得青楼比一般的驿馆好在哪裡。 “因人而异,有人喜歡,自然也会有人排斥,不過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說,那裡确实不错,排斥的原因,多半也只是……”說到這裡,陈默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讲下去,于他而言,那一晚喝多了,意识虽然清醒,但身体麻木,不听使唤,其实要說有怎样的体验,他倒是沒觉得,不過抛开這個不谈,春暖阁的格调還有服侍之周到,却是其他地方比不了的。 “为何?”娟儿好奇的看着陈默,不明白为何突然不說了。 “沒钱。”陈默叹了口气,以前在当利還不觉得,但到了洛阳之后,陈默开始深切的体会到钱的重要性,其实他也有意回請曹操几次,奈何囊中羞涩,能去得起的地方,也比不上春暖阁那样的地方,這洛阳那无形的层次,恐怕還要加上财力這一项。 “嗯。”娟儿闻言,却是想到了其他問題,认同的点点头道:“這洛阳城的猪肉都要比当利贵出一倍,奴婢這几天正想着买些鸡来养,可以节省些。” 臧洪待陈默不错,但陈默却是不好拿太多,再說自家娘亲也靠老师养,陈默就算觉得有些必要的开销免不了,也不想跟臧洪开口,娟儿知道這一点,所以陈默平日的用度,娟儿也是尽可能帮忙节省。 陈默有些诡异的回头看了娟儿一眼,他们說的好像不是一回事吧?为什么說青楼這丫头会想到猪肉? “所以說啊,我們這样的穷鬼還是莫要在街上乱晃了,看到也买不起啊。”陈默觉得自己应该想办法找些财源,只是找谁来资助自己?這是個問題。 不過眼下要考虑的,還是明天去拜见卢公送什么礼物比较恰当,贵的买不起,便宜的有些拿不出手,只有一下午時間,還是回去问问管事吧。 第三十四章 机会 最终,陈默也沒挑出什么有意义的礼物,只是精心挑选了两件做工不错的摆件,花了一万钱還是陈默跟店铺磨了一個下午才达成的交易。 在洛阳士人圈子裡来說,這一万钱的礼物着实算不上什么,前些时日曹操在春暖阁宴請时,花费都不止這些,但对于陈默来說,這是他一半的身家,這也是陈默尽量避免参加這些饮宴的原因。 卢植对此倒是不太在意,在确定并非什么值钱的礼物之后,便痛快的收下了。 卢植的妻子是幽州大族,比卢植应该小不少,具体陈默也沒问,這很不礼貌,而且人家也只是打了個招呼。 至于卢植跟陈默之间的交谈,并未說仕途,只是询问陈默读過何书,一些对经学的理解,兵法上,卢植已经猜测陈默应该有所接触,這一点,从棋盘上能看出来。 棋艺不能断定一個人的兵法水平,毕竟真实的战场瞬息万变,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若是现实中会有很多意外可能,不過思维上的东西却是能看出来得。 反倒是对出身,卢植并不是太在意,他這一生金戈铁马经历過,朝廷的勾心斗角也经历過,出身在卢植眼中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之事,反倒是陈默這种出身贫寒,却犹能锐意进取,并在各方面都有不俗表现的年轻人更容易得到卢植的另眼相看。 “昨日月旦评之事,那许子将有些過了。”闲聊半晌之后,卢植突然說到昨日月旦评之事,对于许子将的做法,卢植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许子将想干什么,如何能够瞒住他?這分明就是捧杀,陈默的家世還有如今的地位,可承受不住。 “是有些麻烦,不過不碍事。”陈默摇了摇头,倒不觉得這是個問題。 “于仕途,老夫如今虽为尚书令,然如今朝中局势不明,老夫也不好多言。”卢植闻言也不再多說,年轻人不知轻重,這事儿可沒那般简单,一個不小心,可能身败名裂,他见過太多年轻人被這样的手段给毁了,虽有不满,却也无能为力,如今陈默遇到這等事情,忍不住想出手助一把:“不知你可愿参军?” “默一身所学,以兵法、武艺居多,若能参军,自是最好的。”陈默点点头,世道越来越乱,能参军,陈默自然愿意。 “子源书信我也看過,你起于微末,历经战火,這份经历于你而言,颇为宝贵,不過将与卒是有区别的。”卢植点了点头笑道:“如今北军五校将士齐全,你若想入,也无门可入,不過老夫听闻,陛下如今有立新军之意,不久之后,当会填充新军。” “新军?”陈默闻言,目光一亮,他的消息自然不如卢植這等人灵通,若天子有意立新军,对自己来說,倒是個机会。 “若入新军,需放弃童子郎,你可愿意?”卢植笑问道。 “自是愿意。”陈默点点头,太学院能让自己看的书已经读完了,留在太学院,只是空耗时光,若能入新军,陈默倒想试一试。 “不忙答应。”卢植摆了摆手笑道:“新军之事,老夫也只是听闻,也未必属实,不過這些时日朝廷的确在西园招募壮丁,你若有意,可持我名帖前去,如今西园将官之一高顺与我有些情谊,你可去找他,不過他带兵极严,你若能通過此人考核,他日若真的建立新军,为一军司马或军侯或有希望。” 以陈默的年岁,虽然能够参军,但既非世家子弟,也无显赫名声,能力也未曾施展,卢植虽然欣赏他,但也只是给個机会,如今朝廷选的应该是新军将领,主将是别想了,校尉也不可能,以陈默的出身,沒有军功傍身,一丝机会都沒有。 卢植让陈默去找高顺,一者是因为对此子却有欣赏,二者,高顺为人清白威严,是個真正的军人,卢植也怕荐错才,所以让陈默去找高顺,若能過得了高顺這一关,那就說明此子并非纸上谈兵之辈,若過不了,只能說此子不适合吃這碗饭。 陈默不识高顺,自然不明白卢植此言深意,不過這确实是自己的机会,结交名士,往来应酬,需要的不是才能,而是钱,這個陈默真沒有,但入军中的话,虽然出身也有一部分关系,但更看重能力,陈默觉得這條路更适合自己。 当然,卢植能够开口跟他說這些,为他提供這個机会,已经是极限了,毕竟双方的交情只限于這些天棋盘上的切磋,如果陈默拒绝,卢植很大可能不会在這方面再开口。 陈默起身,对着卢植躬身一礼道:“陈默多谢卢公。” “不忙谢,老夫只是看你像個人才,有意向朝廷举荐,但若你无才,老夫也不会再多言。”卢植摆了摆手,对他来說,這件事也只是举手之劳,甚至无需托关系,一封名帖,给陈默一個证明自己的机会,若陈默争气,那大汉又有一位栋梁之才,但若陈默自己无能,与卢植而言,也只是個不错的棋友,未来或许能以棋出名,但想入朝堂,至少他卢植這條路,是走不通的。 “便是如此,若无卢公,晚辈便是有心报国,也无门路。”陈默躬身道。 虽然卢植沒有明說,但陈默這些天大街小巷都走過,洛阳可沒有征兵榜文,而西园在征募壮勇,不用想也知道,這個消息,肯定不是对外公开的,也就是說,如今选的,恐怕不是普通士族,而是将官。 “左右无事,陪老夫下棋吧。”卢植笑了笑,沒有再提此事。 “好!”陈默点点头,說得再多,那就是矫情了,当下也不再想這件事情,而是跟卢植开始下棋,這一下,便一直下到傍晚。 谢绝了卢植留客的邀請,陈默起身,带着娟儿离开尚书府。 “公子,卢公可有……”路上,娟儿忍不住问道。 “有,从军,若是选上,以后可沒太多時間回府了。”陈默点点头,心情难得的畅快,入洛阳已有两月,如今总算看到些步入仕途的希望。 振兴家族,又进了一步!挺好。 “为何要参军?”娟儿不解道,当年臧洪从太学院出来之后,可是直接被任命为县令的,陈默虽然年轻,但就算多读几年书,也好過去军营中厮混吧? 娟儿显然不觉得参军能有何前途。 “似我這等出身,想要靠着结交人脉,了不起,也不過一介县令,入军中凭功勋反而更快。”陈默摇了摇头,对于大多数士人来說,像曹操他们那样有家裡的人脉,自然更容易成功,但如他這般,靠军功往上爬才是最快的,当然,前提是你得有這個本事。 第三十五章 高顺 “你是……”陈默看着眼前跟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少年郎,有些茫然。 這两天许绍为他点评的事情已经传开了,這点上,许绍還是很坚持自己的原则的,也有些不服气的太学弟子跑来切磋,只是這么早的,還是第一個。 太学院的弟子,果然都很闲,只是自己還要去西园,不是太想跟這些人纠缠,如果可以,他想躲军营裡清闲几天,话說自己虽然带人打過仗,但不過是县卫,真正的军营,他還沒去過呢。 “在下杨修,久闻陈兄之名,今日特来拜会。”对方倒沒有咄咄逼人的样子,只是很友好的道。 “原来是杨兄,弘农杨氏,果然人才辈出。”陈默抱拳一礼道:“只是在下今日尚有要事需办,不好招待,得罪之处,万望见谅。” 卢植昨日交代過,西园之事,不得外传,虽然陈默觉得,卢植既然告诉自己,這件事的保密性恐怕沒那么重要,但自己已经答应了,還是守信为好,人无信则不立。 陈默說完,便想绕开杨修。 “陈兄不想知道如今太学院中,众人如何评论此事?”杨修跨出一步,挡在陈默身前,依旧保持微笑,不過這個距离有些微妙,双方脸面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两尺,杨修的眼神自信中带着几分傲气,已经有些针锋相对之意。 “不太想。”陈默摇了摇头。 “陈兄如此淡薄,修心中佩服,只是既然如此淡薄,又何必去月旦评?而且還是以卑劣的手段,陈兄可知,此举于你仕途而言,有害无益?”杨修看着陈默,微笑道。 “第一,我未曾說我淡泊,杨兄与我年岁相仿,心性上,相差不大,对于名望,皆为你我渴求之物,我从未掩饰。”陈默有些无奈,认真的看着杨修道:“其二,子将先生立下的规矩是入内者可评,但并未限制手段,在下未必又错,最后,默出身寒门,太学院中,大多数士子若论出身,都在我之上,子将先生给我下了评语,无疑助长我名望,但对大多数人来說,恐怕不会在意我是否真如子将先生所言,而是关注我手段如何卑劣。” 顿了顿,陈默止住想要說话的杨修道:“杨兄乃名门望族,四世三公之后,可知人性?” “略有所知。”杨修点了点头道:“只是此事与人性有何干系?” “丑闻总比好评更易让人接受,尤其是在大家都认为我不如他们的时候,会本能的希望丑闻坐实,這個时候,无论在下如何說,都是无用的。”陈默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