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族无名 第60节 作者:未知 看着自己這位夫君板着一张脸,却又不时往自己身上瞅的目光,云思有些想笑却又不敢,努力点点头,身上披了一件轻纱,继续帮陈默整理衣冠。 更难受了,不過白日宣银這种事,陈默有些接受不了,只能僵硬的任由云思帮自己穿戴好后,让她赶紧穿衣,這副模样,若让旁人看了,陈默会不舒服。 “公子,早食备好了。”娟儿来到门外,敲了敲门,轻声唤道。 “嗯。”陈默打开门,带着穿戴整齐的云思和娟儿来到厅堂。 “夫君何故愁眉不展?”厅堂中,云思和娟儿并未同食,大郎坐在陈默下手的位置一起用饭,见陈默眉头不时轻皱,云思温言道。 “我向军营告假两日,准备明日前去拜访卢公,只是這礼物……”陈默有些头疼,上次拜访卢植,提了一堆摆件儿,总觉得有些不对,但若是贵重礼物,一来自己沒有,二来么,卢植也不会收。 军侯的俸禄不高,也就勉强够他在洛阳生活,若是加上带来的那些家将,這点儿俸禄都有些不够。 “原是为此烦忧。”云思温言轻笑道:“卢公乃海内高士,为官清正,若公子送贵重礼物,怕是不会收,但若是寻常礼物,又觉不好出手。” “云思可有妙法?”陈默看着云思询问道。 “似卢公這等人物,夫君不妨试试以诚待人如何?”云思微笑道。 “如何算诚?”陈默看向云思。 “比如夫君亲手做一份竹简,赠予卢公,空白竹简并不贵,夫君可于其上誊写些学问,這书乃是夫君亲手所书,不算贵重,但若拿来送礼,寻常人家怕是千金难求,夫君又可借此以讨教学问之名跟卢公亲近。”云思微笑道。 “不错。”陈默闻言,目光一亮,当下点头道:“娟儿,去帮我准备一份竹简還有刻刀。” 既然是送人的,自然不能以笔墨来写,那样時間一久,字迹会模糊难辨,不便存放,只能以刻刀来刻。 陈默胸藏万书,但要說全部理解,融会贯通,那是不可能的,记住跟理解是两回事,陈默也却有许多不解之处,選擇一部分誊抄下来,一来可以作为礼物,二来也能趁机請教一二。 “喏。”娟儿答应一声,小跑着离开。 “大郎。”解决了困扰心中的問題,陈默心中开怀,看向大郎笑道:“最近武艺练的如何?” “尚可。”大郎摇了摇头,他的武艺已然過了勇猛精进的阶段,如今靠的是持之以恒的坚持苦练方能出效果。 “可愿往军中历练一番?”陈默看着大郎问道,如今西军已经建立,往进塞一個人对他来說不是太难。 大郎的刀法不俗,力气也不小,若能好生培养,他日說不得也是個将才,相比于其他人,陈默自然是更希望大郎能够成才,而非只是整日沒命练武,武艺固然重要,但想单凭武艺谋取出身……王越就是最好的例子,真的很难。 “好。”大郎闻言,目光亮了亮,如果有机会,他自然也想能够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先說好,眼下我只是個军侯,能将你带入营中,但却需从寻常士卒做起,日后表现优异或是有了军功再行提拔。”陈默笑道,他权利有限,能够将大郎带进去,但能否升迁,還是靠大浪自己。 大郎自然同意,就如同当初的陈默一般,大郎也需要一個机会,需要一個贵人帮他一把,对大郎来說,陈默显然就是那個贵人。 陈默仔细看了看大郎的命数,光凭自身苦学,如今大郎命数已有三十三,若有一日官职加身,定然還能再涨,如今自己基本已算是立住了跟脚,是时候该拉這位同乡一把了。 饭后,陈默让云思自去用膳,自己则来到书房,娟儿已经将笔墨還有竹简、刻刀备好,陈默跪坐于桌案后,仔细思索片刻后,决定以孟子中的一段来写。 孟子是陈默接触的第一部书,当时裡正阿翁送了他一卷,但孟子本身有三万五千余字,那卷孟子只是开篇之卷。 后来陈默在恩师臧洪家裡读全了孟子,但许多东西,也并未贯通。 云思的那番话,陈默后来也琢磨清楚了,人,不分高低贵贱,都有些好为人师的习惯,就比如說,你在田野间随便找個农夫,夸上两句种的好,然后請教如何耕作,平日裡木讷寡言的农夫,能跟你聊上一天還意犹未尽。 此刻来到书房,静下心来,陈默回顾過往,一個個自己遇到過的人物,這方面多多少少会表现出来一些,包括自己,陈默在军营裡也很喜歡给人讲大道理,這……算是劣性還是不算? 貌似自己有时候也很反感旁人对自己說教,包括老师,只是因为礼貌,不好打断。 摇了摇头,陈默将竹简摊开,不再多想,直接开始书写,孟子一书,默写出来自然不难,全书三万五千余字,何处通顺,何处晦涩,他都了然于胸,此刻写来并不费力,费力的是之后的雕刻。 数百字,一個個按照笔迹镂刻下来,一开始陈默以为不难,但真正动手才发现,想要完全按照自己的笔迹刻出来可不容易,雕刻,似乎也并非无用,陈默只是刻了两個字,便耗费了半個时辰,照着办下去,恐怕今天一天根本不够将這数百字雕刻出来。 气运…… 看着自己的气运,陈默犹豫了一下,躺在桌案一侧,選擇进入梦境训练营,他在训练营中似乎看到過基础雕刻技能。 刻字在雕刻中算不上有多难,不過既然进了梦境训练营,自然不可能只学個刻字那般简单,在這裡,陈默学到了整個木雕。 一個木雕的成型,对于形象和空间的处理手法,雕刻者在雕刻之前,心中就有雕刻的大致模样,应该有多大,精确到豪微的尺寸。 当然,只有和谐還不够,要想将心中的成品呈现到现实中来,除了对空间感的训练之外,对刀法的要求也颇为严苛,而這裡的刀法,可不是用来厮杀的那种刀法,三寸短韧,于细微之处见高下,在精微方面的细节处理,比大开大阖的刀法可难多了。 在具备以上两点之后,接下来就是实际操作了,在真正的木雕匠师手中,并不是去雕刻,而是给已经在他们心中有了成品的木雕脱壳,一点点将多余的碎屑去掉,最终形成成品。 陈默這一次在训练营中花了一年便将木雕学到九级,之所以比之前那些技能短,不是因为木雕容易,而是因为如今的陈默比当初第一次进入梦境训练营时强了不止一点。 不說体力之上,单是强记、琴棋书画的熏陶,各项兵器熟练所带来对兵器的契合以及动作的灵活,這些外在的條件使得如今陈默要学到一样新的武艺,已经不是当初那般困难。 “娟儿,重拿一卷竹简過来。”从梦境训练营中清醒過来,那种很久的疏远感逐渐消失,此刻再看桌案上的竹简,陈默突然觉得有些拿不出手,沉默半晌之后,直接对门外的娟儿喊道。 “公子,這刻的還好吧?”不一会儿,娟儿抱着一卷新的空白竹简进来,看着桌案上的竹简,感觉字還不错。 “参差不齐,已经坏了字原有的神韵,何来不错之說?”陈默将旧的竹简卷起来,敲了敲它的脑袋道:“拿出去吧。” “喏~”娟儿有些无奈的接過竹简退出房间。 陈默把新的竹简摊开,拿起刻刀的瞬间,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看着眼前的空白竹简,虽然其上无字,但此刻落在陈默眼中,却是已然成了成品,自己如今所要做的,便是将粘在字上的那些杂质清理掉。 刻刀缓缓滑动,时快时慢,碎屑不断自竹简上飞起,陈默动作极快,不到一刻钟,便已经有五十余字,比之此前半個时辰两個字的速度,快了何止十倍。 一個时辰,竹简便已然刻好。 看着手中的竹笺,陈默突然觉得這竹简造型有些太過粗陋,又仔细的将竹简边缘打磨整齐光滑,又镂刻了几條花纹。 如此修修改改,一直忙到傍晚,這份竹简方才让陈默满意,让云思帮自己将竹简用东西包好之后,陈默才回到卧房,這一天跪坐在书房,双腿都麻了,而且精神也颇为疲惫,现在事情已经办好,陈默几乎是在拜完系统神仙之后,倒头便睡,甚至云思過来帮他宽衣解带,都是在半睡半醒间完成的。 第五十二章 冷暖 “此物真是你所做?”卢府,探讨完学术的問題,看着手中做工精美的竹简,卢植有些怀疑的看向陈默。 “卢公此言何意?”陈默皱眉道:“此物乃默亲自刻写,這竹简也是买来的普通竹简打磨而成,卢公若是不信,默愿在此为卢公演示。” “是老夫失言了。”卢植摆了摆手,這话有些质疑对方人品的意思了,卢植看着手中竹简道:“只是這份竹简若论手艺,怕是坊间许多匠师都未必能及,最重要的是這字体,虽不算好,但却将字中神韵保存,這等书简,可比寻常书简珍贵许多。” 字是陈默的字,這点卢植可以确定,大多数人写字都有其独特之处,也就是神韵,卢植是见過陈默的字的,当初還品评一番,年轻一辈中,陈默的字算是不错的,但能将這份神韵保存到竹简上,可不是一般的雕刻师能够做到,而且卢植沒有看到任何存留的墨迹,這就有些厉害了。 “這……若是拿去贩卖,不知价值几何?”陈默也沒想到自己花一天時間准备的竹简竟然能得到卢植這般高的评价,忍不住询问道。 如果可以换钱的话,他倒是不介意闲暇时候多做一些拿去贩卖。 “你最近很缺钱?”卢植诧异的看向陈默。 “自幼家贫,如今在洛阳吃住,多数還是恩师赐予,心实愧疚。”陈默也知卢植意思,士人之间,很少谈钱的,但不在洛阳,不知生活艰难,陈默如今只是养几個人都有些费劲,自然想要多开些财源。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這般想法是不错,只是此般做法,确有些……”卢植摸着胡须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读书在人们看来是一件神圣的事情,书可以拿来送友人,但拿来贩卖的却不多,毕竟不到万不得已,多数读书人是不愿意书沾上铜臭。 看着手中竹简,卢植叹了口气,陈默如此選擇,他也不便多言,毕竟陈默的处境他也知道一些,对于陈默愧疚接受臧洪资助,卢植也理解,他当年也是這么過来的,想了想道:“商贩之事,终究为小道尔,以你之才,最好莫要在這等微末小道之上浪费心思。” 前几日天子還专门派人来他這裡打问陈默的事情,显然這小家伙已经进入天子视线,以陈默如今的表现,他日再上一步,并非难事,而大汉官员的俸禄可不低,既然如今已经入了天子之眼,最多不過三五年,陈默晋升校尉也不难,以校尉的俸禄,至少养家是足够了,至少在卢植看来,陈默的才能浪费在学习雕刻甚至跑去贩卖货物上实属浪费。 “卢公所言甚是,默也只是准备刻上几部贴补家用,并未准备以此生财。”陈默微笑道,至于行商,完全可以等自己以后官爵起来了,专门养一支商队来帮自己行商,沒必要自己去,之所以有此想法,也只是最近手头实在太紧,不得已而为之。 “若只是解燃眉之急,老夫倒是有位故友,最近家中几卷竹简已然陈旧,字迹模糊,正准备找人重新镂刻,我可将此竹简给他過目,若他满意,可让你来镂刻,若是這般手艺的话,想必我那故友也不会吝啬钱财。”卢植看着手中竹简,微笑道。 “如此,多谢卢公。”陈默闻言大喜,连忙躬身道。 “你便不问问是何人?”卢植笑问道。 “既是卢公故友,必是高士。”陈默微笑道。 “還记得此前你我下棋之处否?”卢植摸索着竹简,显然对于陈默的這份礼,颇为满意。 “自然记得。”陈默点点头,自己能走到今日這一步,還真是多亏了在那裡遇到卢植。 “三日后,你来此处寻我吧,我那位故友,你也见過。”卢植将竹简放下,看着陈默道。 当时跟卢植下棋的人可有不少,不過虽然经常碰见陈默,但却沒有一個会跟陈默說话,最多也就是点头颔首,如今想来,能跟卢植下棋的,身份恐怕不低。 “還有一事……”這個时候,卢植显然已有送客之意,陈默犹豫了一下,看向卢植道:“高将军之事,卢公可知?” “嗯,高顺曾于我帐下听调,此人性格刚正,有威严,此番被骞硕陷害下狱,虽是愿望,但此时难解。”卢植点了点头。 为何难解?陈默大概也猜到了,這次高顺跟骞硕起冲突的原因,就是因为高顺对骞硕选将方式的不满,而骞硕也正是因此而抨击高顺,将其下狱,如果此时放出高顺来,岂非就等于是骞硕错了? 如今骞硕刚刚被任命为西园八校之首,正是树立威信的时候,单凭這一点,天子也断不会放高顺出来。 就算求情,也得等骞硕立足了威望才可以。 虽然之前陈默也有类似的预测,但此刻听卢植說起,依旧有些失望,对着卢植道:“洛阳牢狱看守极严,默欲探望高将军却不得门径,不知卢公可否让末将去探望一二?” 天子阅兵之后,高顺便被骞硕派人押送入狱,之前陈默還能隔三差五的去看望高顺,如今再想探望,却是不得门路。 “难得有這份心意,且去吧,老夫虽非管邢狱,不過也有些薄面,只是探望,却也不难,你再去探望,只需說受我之托便是。”卢植微笑道,总的来說,他对陈默观感不错,有才华,亦有天赋,性格相对同辈来說要沉稳许多,而且知恩图报,对于這样德才兼备的后辈,卢植是不介意提携一番的。 “默告辞!”陈默起身,向卢植告辞离开卢府,出来之后,却并未回家,而是在驿馆买了酒肉,又跟驿馆借了個食蓝,直接拎着食蓝便去了牢狱。 果然,报了卢植的名讳之后,又說明了原因,這一次便沒人阻拦,很快便见到高顺。 “這洛阳牢狱你也能进来?”看着在狱卒的带领下进来的陈默,高顺愕然道。 “只有一刻,军侯也莫让我等难做。”狱卒重新将门锁锁上,临走时,不忘向陈默嘱咐道。 “有劳。”陈默点点头,将食篮放下,再将酒肉摆开,看着高顺笑道:“托卢公之福,不過默俸禄微博,只有這些,将军莫要嫌弃。” “我入此处已有月余,你乃除狱卒之外,第一個来见之人。”高顺给自己添了一碗酒,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当浮一大白!” “将军不是不饮酒么?”陈默看着高顺的酒碗。 “很多年未曾喝了,今日突然想醉一场。”高顺看着碗中浑浊的酒液,笑的有些沧桑。 人家都這么說了,陈默也不再多言,端起酒碗与高顺一碰,以袖掩面,将碗中浊酒一饮而尽。 陈默也沒說救他出狱之事,免得让他更加心烦,只是与高顺說着一些军营趣事,以及他如何练兵,高顺也只是說一些他参军之后的见闻,两人自說自话,却出奇的和谐。 不到一刻,一壶浊酒已经见底,狱卒已经跑来催促,陈默起身,看了看趴在案上呼呼大睡的高顺,摇头一笑,收拾碗筷食蓝。 “告辞,有机会再来探望将军。”陈默起身,对着高顺道。 “下次莫要带酒,此物不是好物。”高顺趴在桌子上,梦呓一般道。 “嗯,记下了。”陈默点点头,跟狱卒点点头,狱卒已经将门打开,径直除了牢门,在狱卒的监督下大步走出监牢。 从阴暗的监牢裡重新出来,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心中的阴霾也跟着散去不少。 什么世道? 看了一眼牢狱,陈默拎着食篮走向驿馆,心中却是想着自己入洛阳以来的见闻,当初曹操說的沒错,這座恢弘古城,在哪恢弘的外表之下,藏着无尽的腐朽与暮气,看似锦绣繁华,但很多东西已经开始腐烂,不断地侵蚀着大汉朝的根基,只是该如何改变,除去這些腐朽,陈默也不知道。 心中或许有些想法,但阻力太大,莫說他做不到,便是能,陈默也不会去做。 杀一人而救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