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李大富
李卫东并沒有直接把要求說出来,而是问道:“老爷子,您收到小麦后,是不是有门路加工成面粉?”
“還成吧,有個熟人。”
张云尚矜持的点了点头。
实际上,那可不仅仅是熟人那么简单,在這年头,敢愿意承担风险,帮他加工小麦的,关系不铁都不行。
“事情是這样的,我們村裡偷偷藏了些小麦,想要加工成面粉,正好一事不劳二主,您顺便也帮我們把剩下的小麦加工一下吧。”
李卫东這才露出狐狸尾巴。
“小兔崽子,還跟我耍滑头?要真是你们村裡的,我就把這张床吃了。行了,我也不管你从哪弄的小麦,這帮你加工沒問題,但我得抽成。”
张云尚直接揭穿李卫东的小把戏,不但不恼,反而很感兴趣。
這买卖,做得。
毕竟卖床只是一锤子买卖,可对方要是每個月都加工一批小麦,就是源源不断的收入了。
“可以,您說個数。”
李卫东点点头,早有心理准备。
他从一开始就沒指望对方会白白帮忙。
“這個就得看伱要加工的小麦数量了,越多,我承担的风险就越大,抽成自然就越高。”张云尚說道。
“三百斤。”
李卫东想了想,给出一個数字。
這個数是经過他深思熟虑的。
同样加工成80粉,能得240斤面粉。
他每個月可以往家裡拿六十斤面粉,相当于一天两斤的量,掺点粗粮,刚好够全家一天吃的。
不是他舍不得多拿,而是拿的越多,隐患越大。
不管是张秀珍,還是他奶奶,包括李书群,都会质疑他面粉的来路。
甚至就算六十斤,他也必须得给出一個合理的借口。
關於這点倒是不难,无非就是多往乡下跑几趟,借口也就有了。
剩下的,李卫东存一部分,另一部分去黑市换些生活必需品,只要小心谨慎,每次都控制好数量,被盯上的可能性就不大。
更重要的是,三百斤這個数字不多,也不少。
不至于让张云尚铤而走险,毕竟他刚刚已经交易了差不多六百斤,這才一半。
先前李卫东为什么老是一個劲的打听他家的情况?
這有儿有女有牵挂,做事就难免考虑的多,顾虑也多。
而且,就凭他這小院,家裡肯定就藏着不少眼下不能见光的底,他缺的只是粮食。
這些才是李卫东最终提出合作的前提。
否则冒冒然拿出上千斤小麦,根本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每個月?”
张云尚上下打量了李卫东一番,再度承认自己走眼了。
不過想想也正常,這年头,愿意拿五六百斤小麦换一张紫檀木的床,要么是傻,要么是大户。
他不想去追究李卫东从哪弄来這么多小麦,毕竟谁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在乎的只是自己应得的那一部分。
“对,每月。”
李卫东点点头。
“既然是长期买卖,我也不糊弄你,我要三成,我占一成,我朋友占一成,另外一成是给他手底下的人分口饭吃。”张云尚想了想說道。
吃独食的买卖,向来长久不了。
只有把大家都拉到一個锅裡,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多了,如果不是怕麻烦,我直接回乡下,找個磨坊,连一成都用不到。”李卫东摇头。
三成?
想什么呢。
“你的小麦都在城裡吧?运回乡下的风险不用我說你也知道,要被查住,沒收都是小意思,你這后半辈子,恐怕都要待在裡面了。”
张云尚对他的說法嗤之以鼻。
“而且几百斤的小麦,你当看守磨坊的人都是傻子?不把你抓了,才怪呢。”
对于张云尚给出的這些問題,李卫东自然知晓。
运输,他并不担心,有游戏农场在,谁能发现?
但要知道,這可是六十年代初,到哪都得要介绍信的年代,他如果大大咧咧的跑到乡下,问人家借磨坊,你看看人家会不会借给他。
上辈子,他就听過一個真实的故事。
话說,也就在這几年,一個特务在逃跑的时候被抓了,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伪装的很好,‘敌人’是怎么识破他的?
抓他的人告诉他,他是被人民群众给举报了。
而举报的原因,则是因为他擦屁股用的是卫生纸。
可见,這個年代的人民群众,警惕性有多高。
如果不去乡下,去面粉厂,那更不可能了。
這年头可沒有什么私人面粉厂,就连城裡的磨坊,也都是集体,或者单位的。
他一個沒有介绍信,沒有工作单位证明,沒有城市户口的乡下人,跑到面粉加工厂,跟人家說:我有一批小麦,你们帮我加工一下。
等待他的绝不是好茶好酒,而是保卫科冷冰冰的铐子。
至于說弄個手工磨,自己磨面粉,他想都沒想。
他每天晒太阳,不就是为了能躺着,舒舒服服的嗎?
又怎么会为了那点‘蝇头小利’自己找罪受?
有浪费的那個功夫,他光晒太阳也给找回来了。
只不過,他虽然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可对方张口就要三成,无疑是狮子大开口。
“您要這么說,那我也沒办法了,回头自個买個石磨,放在家裡自己偷偷的磨,保管神不知鬼不觉,无非就是口感差了点。
而且咱们的买卖,也只能到此为止,您不会以为,我真的缺张睡觉的床吧?
說白了,我买您的床,就是投石问路,给自己买個安全的门路。
這样,您赚了,我也省心。”
李卫东摊开手,明摆着对方如果還這样,那就干脆一拍两散。
“别啊,我說小兄弟,你怎么能說话不算话呢?我为了给你弄這张床,花费了多大的力气?你說不要就不要?還是不是爷们了?”
张云尚這下急了。
换床的小麦還沒到手呢,就为了那几十斤小麦,弄個鸡飞蛋打,岂不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老爷子,咱们可是有言在先,我同意交换的前提是,您得先答应我一個要求,您如果连這都做不到,那還交易什么?”李卫东坦言道。
“那两成总行了吧?”张云尚看似是不得不低头。
“就一成!”
李卫东伸出一根手指头。
“那不行,三百斤小麦,一成才三十斤,我都张不开那张嘴,我那朋友如果不把手底下的人安抚好了,就等着被举报吧。”
张云尚语重心长的說着。
“老爷子,您先别着急,我话還沒說完呢,這每個月三百斤小麦,只多不少,而且加工面粉剩下的麸子,我也都不要。
另外,我每個月可以以五毛钱一斤的价格,卖给您三十斤面粉,您看怎么样?
您老住這院子,总不会拿不出這点钱来吧?”
李卫东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正好他手头不宽裕,从张云尚這裡弄点花花。
只是价格,要比黑市上便宜了三毛钱。
唯一的好处就是安全。
“我要六十斤,价格就按你說的。”
果然,张云尚并沒有在价格上說什么,只是把面粉的量提高了一倍。
“成交!”
“回头我给你個地方,你把小麦拉到那边去,然后就不用管了。以后的交易,也都按照這個方式,只要提前一天跟我說声就行。”
张云尚好歹也是老江湖,深谙小心谨慎的道理。
他這边可是胭脂巷,人来人往的,次数多了,难免会出岔子。
“好的。”
李卫东沒反对,因为這样对双方都好。
两天后的晚上,李卫东按照张云尚给的地址,悄悄来到一处不起眼的仓库。
之所以耽误了两天,是因为李卫东先前催熟的小麦只够换紫檀木床的。
又晒了两天太阳,才把自己那份凑够。
李卫东躲在阴影裡,等了足足十几分钟,见沒什么动静,才悄悄来到仓库门口,然后把装在麻袋裡的小麦从仓库中取出。
因为沒有秤,所以李卫东只能用南瓜的分量来估摸,就算有点差距,也只多不少。
完成這一切后,李卫东才上前敲仓库的门。
此时的他,戴着一顶护耳朵的帽子,直接把脸遮住大半,如果不是非常熟悉的人,根本就认不出来。
“谁?”
仓库裡,立即传来警惕的声音。
“我,李大富。”
這是李卫东新取的名字,也算双方合作的暗号。
只认名字不认人。
也就是說,如果李卫东不方便出面,完全可以找人代替。
打开门后,出来两個小伙子,也不說话,就自觉的往裡背麻袋。
李卫东为了能搬动麻袋,所以并沒有装满小麦,也就半袋。
很快,麻袋被搬到仓库裡,昏暗的灯光下,七八個麻袋堆在一起。
其中一個小伙子迫不及待的打开一個麻袋,伸手抓出一把小麦,脸上随即露出惊喜。
毕竟游戏农场出产的小麦,不管从哪方面来說,都是顶级的。
“特一级。”
将几粒小麦放在嘴裡嚼了嚼,对方给出了一個评价。
“先過称吧。”
李卫东压着嗓子說道。
“稍等。”
两個小伙子明显很尽心,将所有麻袋一一打开检查了一遍后,才拿出一杆长长的称。
经過一番称量,最后得出的数字是975斤。
扣除属于张云尚的那580斤,還剩395斤。
比李卫东一开始說好的三百斤,多了将近一百斤。
不過,沒有人对此有意见。
毕竟李卫东加工的小麦越多,他们的抽成也就越多。
這时,一個小伙子掏出個本本,用笔在上面写字。
‘收特一级小麦,975斤。’
“同志,麻烦您签個字。”
“好。”
李卫东坦然的接過,变幻笔迹,在上面写下李大富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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